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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朔庭立威,京华点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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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的风,比江南的雪更烈。
卷地的黄沙卷着寒意,刮过雁门关的城楼,拍在沈清晏素白的襦裙上,猎猎作响。她一身简便的劲装,外罩素色披风,手持那枚青铜狼纹兵符,立在北朔王府的议事殿上,目光扫过殿中跪坐的数十位北朔将领,眉目间无半分怯色,唯有一片沉冷。
谢临洲走后,北朔宗室争权,老王爷病重卧床,朝中无主,三万边军群龙无首,大曜的镇北将军李嵩又率三万禁军屯在边境,虎视眈眈,北朔早已是风雨飘摇。清晏踏入关内的那日,雁门关的守将见她是一介江南女子,尚且有不服者,直至她亮出谢临洲亲授的兵符,又当庭点出北朔布防的三处致命疏漏——那是谢临洲昔日与她闲谈时提过的边军弊病,众将才终于俯首,齐呼“愿听小姐调遣”。
议事殿的主位空着,那是谢临洲昔日坐过的地方,清晏却并未落座,只立在殿中,声音清冽,透过殿外的风沙,落在每个人耳中:“李嵩屯兵边境,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在等我北朔内乱,一击即溃。三日之内,我要见雁门关所有边军的花名册,五日内,重新布防东西两翼,凡临阵退缩、私通大曜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她的话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将皆知,这位沈小姐是世子用性命护着的人,手中握着世子亲授的兵符,更难得的是,她虽为江南女子,却对边军布防了如指掌,绝非徒有虚名之辈。
“末将遵令!”众将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清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殿外的黄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兵符上的狼纹。谢临洲,你护我一世,如今,换我守你守过的江山,护你护过的百姓。
她转身走出议事殿,王府的长史快步跟上,躬身道:“小姐,老王爷请您移步偏殿,有要事相商。”
偏殿内药香弥漫,老王爷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见清晏进来,费力地抬了抬手,示意左右退下。殿内只剩二人,老王爷看着清晏,眼中满是歉疚:“沈小姐,临洲去后,北朔群龙无首,委屈你一个江南女子,扛起这千斤重担,是我北朔对不住你。”
清晏垂眸,轻声道:“老王爷言重了,世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北朔于我,亦有恩义,护北朔,是我分内之事。”
“你是个好孩子,临洲没有看错人。”老王爷叹了口气,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递到清晏面前,“这是北朔的镇国虎符,持此符,可调动北朔所有兵力,临洲在世时,曾说过,若他日北朔有难,便将虎符交予你,他说,你比北朔任何一个宗室子弟,都更值得托付。”
清晏看着那枚虎符,心头一颤。谢临洲竟早已为她筹谋至此,他知她身负重仇,知她不喜权谋,却还是将北朔的江山,尽数托付于她。
她抬手接过虎符,入手沉重,似扛着谢临洲的期许,扛着北朔百万百姓的性命。“老王爷放心,清晏定竭尽所能,守好北朔,不让大曜有机可乘。”
老王爷看着她坚定的眉眼,缓缓闭上眼,似是松了一口气,又似是带着无尽的遗憾。
而此时的京华,养心殿内,却是一片肃杀。
萧玦身着玄色龙袍,立在舆图前,指尖狠狠戳在北朔雁门关的位置,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偏执。暗卫刚从北朔传回密报,沈清晏不仅接了谢临洲的兵符,还得了北朔的镇国虎符,在北朔王府登坛点兵,众将俯首,竟真的在北朔站稳了脚跟。
她竟真的敢!敢接北朔的兵权,敢与他为敌,敢踏出他为她画下的江南方寸地!
“陛下,镇北将军李嵩传来急报,说沈小姐已重新布防雁门关,边军士气大振,我军若贸然进攻,恐难取胜。”兵部尚书躬身禀报,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萧玦猛地转身,龙袍翻飞,眼底的冷光扫过殿内众人,吓得众臣纷纷跪地,不敢抬头。“取胜?朕何须取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沈清晏想守北朔,朕便偏要毁了北朔!她想与朕为敌,朕便让她知道,与朕为敌的下场!”
他抬手,指向舆图上的北朔,厉声下令:“传朕旨意,擢升李嵩为镇北大将军,加兵五万,即刻出兵,攻打雁门关!另,令宁远大将军率两万轻骑,绕后包抄,断北朔的粮草要道!朕要让沈清晏知道,她守不住北朔,更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陛下!”丞相急忙跪地,劝谏道,“北朔虽内乱,却尚有五万边军,且沈小姐手握虎符,军心已定,我军贸然出兵,恐陷入持久战,于大曜不利啊!况且,沈小姐她……”
“她又如何?”萧玦打断丞相的话,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她是朕的人,生是朕的人,死也是朕的鬼!她敢接北朔的兵权,敢与朕为敌,便是忤逆,便是谋逆!朕今日便要踏平北朔,将她抓回京华,囚在朕的身边,一辈子,再也不让她离开!”
他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偏执,殿内众臣皆知,新帝此番出兵,并非为了一统北方,而是为了那个远在北朔的沈清晏。皇权在他眼中,似是成了留住她的工具,成了与她抗衡的筹码。
无人再敢劝谏,只得齐声应和:“臣遵旨!”
一道道圣旨从京华发出,快马加鞭,传向北方边境。大曜的十万大军,在李嵩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向雁门关进发,黄沙漫天,战鼓雷鸣,一场因情爱而起,因皇权而燃的战争,终究还是拉开了帷幕。
雁门关的城楼上,清晏望着南方京华的方向,手中握着虎符与兵符,感受着脚下的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战鼓声。她知道,萧玦的大军,来了。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终究还是要用这万里江山,来逼她回头。
身旁的守将低声道:“小姐,大曜的大军已过汾河,距雁门关不足百里,我军是否即刻出兵迎敌?”
清晏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南方,眼底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不必急,”她轻声道,“萧玦想战,我便陪他战。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他手中的棋子,不再是那个被他囚禁在京华宫墙里的沈清晏,我是北朔的守将,是谢临洲托付江山的人,我要守的,是北朔的江山,是我自己的命。”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北朔将士,声音清冽,响彻城楼:“将士们,大曜的大军压境,他们想踏平我北朔,想夺我江山,想害我百姓!今日,我沈清晏与诸位并肩作战,守雁门关,守北朔,生,便守着这方土地;死,便埋在这黄沙之下!愿随我一战者,饮此酒!”
她抬手,接过身旁军士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刺骨,却燃得她心底的火焰,愈发炽烈。
众将士纷纷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碗碎之声,响彻城楼,他们齐声高呼:“愿随小姐一战!守雁门关!守北朔!”
呼声震彻云霄,压过了远处的战鼓声,压过了卷地的黄沙风。
清晏看着眼前的将士,看着身后的雁门关,看着手中的虎符,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萧玦,这一次,我们沙场相见。
不再是江南烟雨里的温柔初遇,不再是京华宫墙里的爱恨纠缠,而是刀光剑影,生死相向。
你若要战,我便奉陪到底。
只是不知,待到沙场硝烟散尽,你我之间,还能剩下些什么。
是恨,是怨,还是那一丝,早已被血海与黄沙,磨成灰烬的爱意。
黄沙漫天,战鼓雷鸣,雁门关的烽火,终究还是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