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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监牵线,帝影初现 ...

  •   西院的窗棂漏进细碎晨光,清晏将密信铺在案上,指尖反复划过“乾清宫掌印太监魏忠”七字。靖远侯三年前在京口与宫中之人的接触,竟直指皇上身边最得势的魏忠——这阉人深得圣宠,掌宫中大小事宜,若说他与沈家案无关,绝无可能。

      萧玦昨日的让步并非无由,回府后便遣人送来了内务府的通行令牌,许她随意出入宫廷各殿阁,只除了养心殿与乾清宫。明着是允她查案,实则仍是设限,那两处最核心的宫阙,恰是魏忠与皇上的常居之地,也是她最需探寻的地方。

      清晏将密信焚成灰烬,混入药渣埋于院角老槐下。她知晓萧玦定在西院布了眼线,一举一动皆在其目,唯有这般不留痕迹,才能避过窥探。辰时刚过,她便着素色医袍,持内务府令牌入宫,依旧以“为宫中女眷诊脉”为幌子,直奔太医院。

      太医院院正早已得了萧玦吩咐,对她百般恭敬,任由她出入藏书阁与药库。清晏却未急着翻卷宗,反倒寻了太医院里最年长的老医工——那老医工在宫中待了四十年,见惯了宫廷秘事,又因性子孤僻,不与旁人结党,倒是个能探口风的人。

      她寻了由头,为老医工调理多年的腿疾,施针时状似无意道:“张老,听闻乾清宫魏公公身子素来虚亏,常来太医院取药,不知他偏好用哪味温补之剂?”

      张老捏着针囊的手微顿,抬眼瞥了她一眼,叹道:“魏公公那身子,哪里是虚亏,是常年服寒凉之药伤了根本,偏他又讳疾忌医,只让院正配些温补的膏子掩人耳目。说来也怪,三年前秋里,他曾遣小太监来取过一味‘牵机引’,还特意嘱咐要加寒心草,那药本是安神的,加了寒心草,可不是害人的么?”

      清晏心头一震,手中银针险些偏了方向。三年前秋,正是宫中给沈家送“赏赐”药方的时节,魏忠要的这味药,与那害沈家女眷的牵机引,竟是同一种配伍!

      她强作镇定,缓缓捻针道:“竟有此事?想来是魏公公身边人不懂药理,误了吩咐吧。”

      “哪能是误了?”张老撇撇嘴,声音压得极低,“那回取药的小太监,是靖远侯府送进宫的,我瞧着他亲手将寒心草递给院正,还传了句‘侯府的意思,越烈越好’。只是这事过后没几日,那小太监便失足落井了,院正也换了人,老奴这嘴,也是烂在肚子里,今日见姑娘心善,才敢多说一句。”

      靖远侯府的人、魏忠、加了寒心草的牵机引、惨死的小太监与前院正……所有线索终于拧成一股,缠向那座至高无上的乾清宫。魏忠乃皇上近臣,若无圣上口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靖远侯勾结,构陷江南望族。

      皇上才是幕后真正的推手!

      清晏收针时,指尖微颤,心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她原以为沈家只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却没想到竟是皇上亲自下手,而萧玦那句“还不是翻案的时候”,哪里是有所忌惮,分明是知晓真相,却因觊觎帝位,不愿与父皇为敌!

      她谢过张老,借口去药库取药,快步走出太医院,心口的疼与恨交织,几乎喘不过气。宫墙高耸,红瓦覆着琉璃,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这金碧辉煌的皇宫,竟是染满了沈家满门鲜血的炼狱。

      行至御花园偏径,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清晏摸向袖中银针,转身便见萧玦身着朝服,立在廊下,玄色锦袍绣着金线蟒纹,周身带着朝堂的杀伐气。他似是刚从养心殿出来,见了她,眉峰微蹙:“怎的独自在此?脸色这般难看。”

      清晏垂眸,掩去眼底的恨意,淡淡道:“只是有些头晕,许是昨夜熬药累着了。”

      萧玦缓步走近,抬手便要探她的额头,清晏侧身避开,指尖攥得发白。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未强求,只道:“既身子不适,便先回府,宫中之事,不急在一时。”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可在清晏听来,却只觉无比讽刺。他明知父皇是构陷沈家的主谋,明知靖远侯与魏忠的所作所为,却依旧装作一无所知,用这种虚假的关切,试图留住她,利用她。

      “殿下倒是清闲,刚从养心殿出来,便来关心民女的身子。”清晏抬眼,目光直视着他,字字带刺,“不知殿下与皇上谈及沈家旧案了吗?不知皇上可有半分悔意,可有半分想为沈家翻案的心思?”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廊下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告:“沈清晏,休得胡言!宫墙之内,隔墙有耳,你想找死不成?”

      “找死?”清晏笑出了声,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滑落,“我沈家满门百余人都死了,我早就是个活死人,还怕什么找死?萧玦,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你父皇下的旨意,是魏忠与靖远侯联手构陷沈家?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却为了你的帝位,选择沉默,选择冷眼旁观?”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萧玦心上。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否认。

      从沈家被构陷的那一刻,他便知晓真相。父皇忌惮沈家在江南的声望,又疑心沈家与北朔有私,再加上靖远侯的谗言与魏忠的推波助澜,便下了那道抄斩的旨意。他彼时刚回京,母妃的冤屈未雪,朝堂之上孤立无援,若敢为沈家求情,便是自寻死路,不仅救不了沈家,连他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他选择了蛰伏,选择了皇权,却亲手葬送了江南的温柔,也葬送了他与她之间最后的可能。

      “是又如何?”萧玦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绝望,“我能怎么办?他是皇上,是我的父皇,是这大曜江山的主人!我若反他,便是谋逆,便是千古罪人!清晏,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有我的苦衷,你就不能懂我一次吗?”

      “身不由己?”清晏用力抽回手腕,泪水模糊了双眼,“你的身不由己,便是看着我的爹娘惨死,看着我的家园被毁,看着我从云端跌入泥沼?萧玦,你的苦衷,太沉重,用沈家满门的性命换来的,我承受不起,也绝不会原谅!”

      她转身便走,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廊下的风卷起她的衣袂,像一只折翼的蝶,在冰冷的宫墙下挣扎。

      萧玦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他想追上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的悔恨,想告诉她他愿意用一切去弥补,却终究迈不开脚步。

      他是皇子,是未来的帝王,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算计与权衡,他注定不能拥有纯粹的爱意,也注定要失去那个江南烟雨中,为他折海棠的女子。

      清晏持令牌走出皇宫,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心口的疼与恨,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京华街景,眼底的泪水渐渐干涸,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皇上、魏忠、靖远侯、萧玦……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仇人。他们为了皇权,为了利益,视人命如草芥,将沈家满门推向地狱,这笔血债,她定要让他们一一偿还。

      马车驶入七皇子府,清晏刚下车,便见福伯候在院门口,神色慌张。见她来,福伯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小姐,不好了!谢世子那边传来消息,那名京口的老船工,被靖远侯的人找到了,当场惨死,北朔的几个暗卫,也折了进去!”

      清晏的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霜。靖远侯竟如此狠辣,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痕迹。看来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而萧玦的“让步”,不过是看着她一步步走入死局,坐山观虎斗。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福伯的肩,声音冰冷而平静:“无妨,死了一个老船工,还有千千万万个证人。靖远侯想斩草除根,我便让他引火烧身。福伯,你即刻联系谢世子,让他查魏忠的私产,尤其是他在江南的田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宫中的大红人,与靖远侯勾结,敛财无数,构陷忠良!”

      福伯颔首,快步离去。清晏走入西院,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皇上与萧玦都不愿翻案,既然靖远侯与魏忠想将她赶尽杀绝,那她便不再隐忍,不再步步为营。她要掀起京华的风浪,要让这宫廷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她取来纸笔,写下一封密信,内容直指魏忠与靖远侯勾结构陷沈家、敛财谋私,又附上二人多年来的往来证据——那是谢临洲昨日交给她的,本想留作后手,如今看来,倒是该提前用上了。

      她将密信封好,交给府中一名被她施恩过的老仆,让他连夜送与京中最敢言的御史。

      做完这一切,清晏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无半分波澜。

      京华的风雨,早已酝酿许久,如今,该是风起云涌的时候了。而她,沈清晏,便是那掀起风浪的人,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也要让那些罪恶,付出血的代价。

      乾清宫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光,魏忠与靖远侯的末日,不远了。而萧玦与皇上,也终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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