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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部寻踪,朔影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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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的晨雾未散,清晏便借着熬药的由头入了太医院。昨夜假山后听闻的字句仍在心头翻涌,“沈家旧部”“谢临洲”像两簇星火,在她死寂的复仇路上燃了微光,却也藏着未知的凶险——萧玦既已下令监视,那寻旧部的路,便如走在刀刃之上。
她避过藏书阁管事的目光,悄悄翻出太医院的外调记录,前太医院院正坠河之地在江南京口,而靖远侯三年前恰有军务途经此地,记录上赫然写着“侯府亲卫随行,取水京口渡”。时间、地点皆能对上,靖远侯与前院正的死,定然脱不了干系。
指尖划过“靖远侯”三字,清晏眼底凝起寒雾。他是萧玦的左膀右臂,若真参与构陷沈家,那萧玦究竟是全然不知,还是刻意纵容?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紧,却又逼着她更清醒——萧玦的话,半句都不能信,他的承诺,不过是囚住她的枷锁。
从太医院回府时,府门处恰遇靖远侯登门,玄色铠甲未卸,一身杀伐气,见了清晏,竟颔首示意,眼底却藏着探究。清晏躬身回礼,指尖攥紧了药箱提手,擦肩而过的瞬间,靖远侯忽然低声道:“阿清大夫医术高明,殿下身子素来畏寒,还望多费心。”
这话听似客套,却带着刻意的提点,清晏心头一凛——他竟知晓萧玦的旧疾,更似在试探她与萧玦的关系。她垂眸不语,快步走入府中,身后靖远侯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知道,靖远侯已盯上她了,往后的每一步,都需更谨慎。
入夜,清晏借着调理睡眠的由头,让侍女煮了安神汤,却暗中加了一味轻量的迷药,不多时,守在院外的两名心腹侍女便昏昏欲睡。她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将太医院令牌与银针藏在袖中,又把那卷宫廷药方贴身收好,翻出院墙,朝着京华西市而去。
昨夜萧玦与密探谈及北朔据点在西市贫民窟,她赌沈家旧部若与谢临洲联络,定会藏在那里——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西市的贫民窟依旧破败,污水横流,夜色里只有零星的灯火,清晏凭着当年行医的记忆,绕开巡夜的兵卫,走到贫民窟深处的一间破庙前。庙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她贴在墙角,凝神细听。
“侯府的人近日查得紧,殿下那边又催着要沈家旧部的名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急什么?谢世子说了,待北朔的人到了,便带我们离开京华,去江南寻余下的弟兄,再图报仇。”
“可沈小姐……听说她在七皇子府,萧玦那厮心狠手辣,会不会对沈小姐不利?”
“谢世子已派人盯着七皇子府了,定会护着沈小姐周全,只等时机成熟,便将她接出来。”
沈小姐!
清晏的指尖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发热。这些人,竟是沈家的旧部!他们还活着,还在想着为沈家报仇,还在记挂着她。
她再也按捺不住,推门走入破庙。庙中四五名汉子皆是粗布衣衫,腰间藏着兵刃,见有人闯入,瞬间戒备,手按在兵刃上,厉声喝问:“你是谁?!”
清晏抬手,取下头上的布巾,露出面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是沈清晏,沈家的嫡女。”
一语落,庙中瞬间死寂。几名汉子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半晌,一名年长的汉子扑通跪地,泪落满面:“小姐!真的是小姐!属下护府不力,让沈家满门蒙难,属下罪该万死!”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地,叩首不止:“小姐!”
清晏扶起年长的汉子,他是沈家的老管家福伯,当年随父亲走南闯北,忠心耿耿,竟也逃过了那场浩劫。“福伯,起来吧,沈家的仇,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奸佞之辈的罪。”
福伯起身,抹了抹眼泪,急道:“小姐,您怎会在七皇子府?萧玦那厮是害死老爷夫人的元凶之一,您怎能留在虎穴?”
“虎穴虽险,却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清晏沉声道,将袖中的宫廷药方取出,“我已寻到线索,沈家被抄斩前,宫中曾送过被动了手脚的药方,前太医院院正因此丧命,靖远侯也牵扯其中,而这一切的背后,恐与当今圣上有关。”
众人看着药方,皆是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狗皇帝!萧玦!我们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可冲动。”清晏按住众人的手,“萧玦已下令监视西市,靖远侯也盯上了我,如今硬拼,只会白白送命。谢世子那边,可有具体的计划?”
提及谢临洲,福伯的神色稍缓:“谢世子说,三日后会派人在西市的老茶寮接头,送我们出京华,也会接您离开。他还说,若您不愿走,便会助您在京中查案,北朔的势力,任您调用。”
谢临洲的周全,让清晏心头微暖。自沈家灭门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护着她,不问得失,不求回报。与萧玦的偏执囚笼不同,谢临洲的守护,是坦荡的,是给她选择的。
她沉默片刻,抬眼道:“我不走。京华的仇,我要在京华报,沈家的冤,我要在金銮殿上洗清。告诉谢世子,三日后我会去老茶寮,烦请他帮我查两件事——一是前太医院院正坠河前的行踪,二是靖远侯三年前在京口的所有举动。”
福伯愣了愣,随即点头:“属下遵命!小姐万事小心,萧玦那厮城府极深,您切莫轻信他的任何话。”
“我知晓。”清晏颔首,又叮嘱了几句让众人小心隐蔽,便转身离开了破庙。
夜色更浓,她疾步走在贫民窟的小巷里,刚拐过一个拐角,忽然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拦在她面前。玄色的身影,熟悉的威压,是萧玦。
清晏的心头一紧,指尖悄悄摸向袖中的银针,面上却强作镇定:“殿下怎会在此?”
萧玦立在夜色里,眉眼冷冽,目光落在她的玄色劲装上,又扫过她沾了泥污的裙摆,声音沉得像寒潭:“本王若不来,怎会发现,本王府中的医女,竟深夜私会北朔余党?”
他竟一直跟着她!
清晏的后背沁出薄汗,却依旧不肯示弱:“殿下说笑了,民女只是夜里心悸,出来寻些草药,怎会私会什么北朔余党?”
“寻草药?”萧玦冷笑,缓步走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西市贫民窟的破庙,何时成了采草药的地方?沈清晏,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的指尖带着寒意,目光里的偏执与狠戾几乎要将她吞噬,“你与谢临洲勾结,想借北朔的势力报仇,想取本王的性命,想颠覆大曜的江山,对不对?”
清晏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无半分惧意,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若我说,是又如何?萧玦,你囚我在府,用恩宠作饵,不过是想利用我牵制谢临洲,牵制北朔。你我皆是彼此的棋子,何来谁勾结谁一说?”
她的话,字字戳中萧玦的痛处。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渐渐松了,眼底的狠戾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不甘:“我牵制你?我若想牵制你,何必护着你,何必为你与苏凝华翻脸,何必许你为沈家翻案?清晏,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
“心意?”清晏笑出了声,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滑落,“你的心意,是看着沈家满门惨死而冷眼旁观?是将我囚在府中名为恩宠实为监视?是明知沈家有冤却因皇权而迟迟不肯翻案?萧玦,你的心意,太沉重,我受不起,也不屑要!”
泪水滴在他的指尖,烫得他猛地缩回手。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的身不由己,想告诉她他的愧疚与思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意,早已被皇权与算计裹上了层层枷锁,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执念,是占有,还是那残存的、未曾被磨灭的爱意。
夜色里,二人对立着,沉默如死。远处传来巡夜兵卫的脚步声,萧玦猛地回过神,伸手将清晏揽入怀中,用自己的玄色锦袍裹住她的身子,低声道:“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怀抱温热,带着熟悉的松枝香,清晏却只觉刺骨的寒冷,她用力挣扎,却被他揽得更紧:“别闹,靖远侯的人就在附近,被他们发现,你必死无疑。”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佑。清晏的挣扎渐渐停了,任由他揽着,一步步走出贫民窟的夜色。
马车里,一片死寂。萧玦坐在一侧,看着清晏微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良久,才低声道:“为何不走?谢临洲能护你周全,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为何还要留在京华,留在我身边,以身犯险?”
清晏靠在车壁上,别过脸,声音冰冷:“沈家的仇,我要亲手报,沈家的冤,我要亲手洗。谢临洲的情,我记在心里,却不能承情,因为我这一生,除了报仇,再无其他。”
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萧玦心上。他知道,她的心意已决,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一步步走下去,而他,终究是留不住她的。
可他偏要留。
哪怕是囚,哪怕是逼,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因为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光,是他在冰冷的皇权路上,唯一的念想。
马车缓缓驶入七皇子府,萧玦率先下车,伸手想扶清晏,却被她避开。她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入西院的夜色,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萧玦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执念与绝望,在夜色里愈发浓重。
西院的灯亮了,清晏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今夜的相见,让她寻到了沈家旧部,也让她看清了萧玦的心思,更让她知晓,京华的局,已越来越乱。
三日后的老茶寮,谢临洲的人,靖远侯的眼线,萧玦的监视,定然会齐聚一堂。而她,便要在这重重包围中,寻得线索,踏出复仇的下一步。
袖中的银针微微发凉,贴身的药方依旧温热,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京华的风雨,已越来越近,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那些罪恶,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