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晴光浸院，暗疾潜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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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缓缓推移，一连数日皆是风和日丽。
晨雾消散之后，暖融融的日光铺满小小院落。菜园里的青菜愈发繁茂，青生生的番茄一天天膨大，院墙脚下新播下的花籽悄悄破了土，冒出星星点点嫩黄的芽尖，怯生生顶开一层薄土。
鸡鸣声自远处邻舍传来。
寻秋早早便醒了。灶房之内柴火噼啪轻响，白粥在砂锅里咕嘟翻滚，淡淡的米香缓缓弥漫开来。眠野已经挑了井水，一桶一桶倾入菜畦，衣袖高高挽起，小臂上还留着旧日征战留下的浅浅疤痕，在晴光之下格外清晰。
“水别浇得太急，嫩芽经不住大水猛灌。”寻秋端着两碗粥从灶间走出来，瓷碗在石桌上轻轻落下，碗沿腾起袅袅热气。
眠野放下水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到桌边坐下。“知晓。”他目光落在寻秋脸上，微微一顿，“你近日晨起，脸色总是泛着一层浅白，夜里睡得安稳吗？”
寻秋执勺搅动碗中白粥，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只淡淡一笑：“不过夜里偶有多梦，并无大碍，许是白日劳作略有些乏了。”
他刻意轻描淡写揭过。
只有寻秋自己清楚，那些沉睡的暗疾从未真正消散。从前江湖之中数次重伤，寒毒侵入肌理，过往颠沛，饥寒交迫落下的病根，看似在这安稳闲适的日子里渐渐平复，实则如同深埋地底的冰，逢到夜深人静，便悄悄顺着骨缝往外渗着寒意。
白日有暖阳相伴，尚且能够勉强遮掩，一到夜半三更，胸腹之间便会泛起隐隐的闷痛，辗转良久方能浅浅入眠。他不愿叫眠野无端忧心，便次次都藏在心底，半句不提。
早饭过后，二人一同侍弄院落。眠野扎起篱笆，细细围护墙边刚刚萌发的花苗，提防鸡雀前来啄食嫩芽。寻秋坐在槐树下，继续前日未做完的针线活。
日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指尖早已熟练许多，针扎布料的节奏平缓，只是偶尔，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会骤然袭来，眼前光影微微发花，他便悄悄停下动作，一只手无声撑住石桌边缘，静静屏息等候那一阵眩晕缓缓褪去，待神色恢复如常，才又重新拿起针线。
这细微的异样，尽数落入眠野的眼底。
眠野嘴上不曾多问，心中却已然悄悄悬起一块石头。
晌午，日头正盛。寻秋在灶台煮好了清汤，蒸上一碟南瓜。刚把蒸笼摆上灶口，心口猛地一阵钝痛骤然袭来，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他身形微微一晃，手扶住灶台边沿，指尖泛出青白。
“寻秋！”
眠野听见身后微弱的动静，几步快步冲过来，伸手稳稳将人扶住。掌心触到寻秋的手腕，只觉那双手冰凉，全然没有一点暖意。
寻秋靠在他怀中，闭了闭眼，缓了许久，那一阵绞痛才缓缓褪去。他微微喘着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无事，只是一时头晕。”
眠野眉头紧紧锁起，手臂牢牢环住他，不再任由他强撑。“还要瞒我多久。”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压抑的惶恐，“夜里我数次醒来，都见你侧身蜷缩，辗转难安。我只当是睡梦不安，原来旧伤病根一直都在。”
寻秋沉默下来，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过往刀伤寒毒早已深入脏腑，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根除。”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这些日子过得太过安稳，我竟也自欺欺人，以为已然痊愈。本不想扫了你眼前这般静好光景。”
眠野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回卧房，轻轻将人安置在床榻之上。取来厚被，一层层盖在寻秋身上，又伸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焐热那一片寒凉。
院中艳阳正好，蝉鸣声声入耳，墙外是人间太平烟火。
屋内，却是暗流沉沉。前尘的劫难，并没有随着江湖的远去就此彻底一笔勾销。
眠野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寻秋的额角，声音微微发哑：“我不在乎繁花满园，不在乎菜地桑麻。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明日，我便带你进城寻大夫。无论何等名贵药材，无论要耗费多少心力，我都要将你治好。”
寻秋静静望着他，眼底漫开一层薄薄水雾，指尖轻轻抚过眠野蹙起的眉峰。
“眠野……”
窗外，墙头新芽沐浴在灿烂晴光里，勃勃生机，一派锦绣。
可属于他的时光，却早已悄悄刻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晴光浸院，暗疾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