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于野》算鸟

45、 晚风揽月，闲话流年 日头西

　　日头西斜时，热浪缓缓褪去，晚风卷着菜叶清甜漫满整座小院。白日翻整泥土沾在指尖的尘土早已洗净，寻秋搬了两张竹椅并排搁在院中央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一碟晒干的蜜渍山楂，一壶晾凉的清茶。

　　眠野将锄头、竹耙规整收进柴房，回身时顺手折了两枝新开的浅蓝牵牛，递到寻秋手中。花瓣还沾着傍晚微凉的水汽，软乎乎蹭过寻秋的掌心。

　　“方才整地出了一身汗，先喝点茶缓一缓。”寻秋把茶杯推到他手边，指尖无意擦过眠野腕间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当年为护他硬生生挨下一刀留下的印记。

　　眠野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向伤疤，淡淡一笑，抬手握住寻秋微凉的手，将两人的掌心叠在一起。新旧交错的伤痕两两相对，是过往颠沛的凭证，如今落在安稳小院里，只剩温柔余味。

　　“早些年总觉得，活着便是不停厮杀躲避，从来不敢奢望停下。”寻秋捻着牵牛花瓣，声音轻缓，“那时候躲在荒庙寒夜，裹着单薄外衣，只盼能有一口热食，哪里敢想，如今能坐在树下，安安稳稳吹晚风。”

　　“所有煎熬都已经过去了。”眠野轻轻摩挲他指节，“往后不必再躲藏，不必再孤身涉险。”

　　天边云霞慢慢褪成浅灰，一轮弯月悄无声息爬上檐角，细碎星光点点铺开，落进院中菜畦、花枝之间。蝉鸣低低浅浅，不似白日聒噪，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安宁。

　　寻秋捏起一颗蜜山楂送入口中，酸甜滋味化开，忽然想起从前赶路途经小镇，远远望见街边人家灯下同食点心，当时只远远多看两眼，心底满是空落落的羡慕。此刻自己也拥有了这般寻常烟火，心口涨得温热。

　　“等再过一月，番茄便能熟透。”寻秋望向菜地，眼底漾着笑意，“到时候摘下来凉拌，滋味应当极好。”

　　“都依你。”眠野侧头望他，月色揉碎落在寻秋眉眼，柔和得不像话，“明日进城一趟，买些花籽，再捎两匹柔软布料，天慢慢转凉，做两件宽松长衫。”

　　寻秋应声点头，指尖依旧与他紧扣，不愿松开半分。江湖漂泊数十载，习惯了时时警醒、处处防备，唯有待在眠野身边，才能彻底卸下所有紧绷，不必时刻提防周遭动静。

　　两人就这般静静倚着竹椅，闲话细碎日常，说菜地，说四季花草，说往后岁岁年年的琐碎小事，再不提刀光、恩怨、追杀。

　　一壶清茶慢慢饮尽，碟中山楂余下寥寥几颗。晚风掀起两人衣摆，槐树叶簌簌作响，月光将两道身影揉作一处，投在青石板上，密不可分。

　　寻秋微微偏头，靠在眠野肩头，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草木气息。

　　“有你在，年年岁岁皆是好时节。”

　　眠野抬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安稳些，目光望向悬于檐头的弯月，轻声应下：“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夜色渐深，小院灯火温软，晚风揽一轮清月，藏尽两人平淡又滚烫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