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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怨缠心终难避 阿三带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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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渐歇,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静室里回荡。寻秋埋在眠野怀里,肩头还在微微发颤,眼泪浸湿了大片衣料,凉透的布料贴着皮肤,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余痛。眠野任由他抱着,受伤的手臂僵在身侧不敢动,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满是疼惜,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寻秋才缓缓抬起头,眼尾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眠野下巴上淡淡的青茬,又落在他小臂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疼吗?”
眠野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凉相融,“不疼,有你在,就不疼。”
这话落进寻秋心里,甜意刚漫起,就被随之而来的酸涩压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诊断单,指尖摩挲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声音低沉:“医生说的并发症,到底是什么?你得跟我说实话,这次我要听全部。”
眠野的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松了口。他扶着寻秋坐到床边,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年挨的打太重,伤了筋骨,这些年天阴下雨就会疼,累着了也会犯。前阵子复查,医生说要是再不好好养,往后怕是连重活都干不了,严重了……还会影响胳膊的活动。”
他刻意避开了最严重的那句,可寻秋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隐瞒。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诊断单叠好,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口袋,“以后我陪着你养,民宿的活我来干,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好好歇着。”
眠野想反驳,话到嘴边,对上寻秋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木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寻秋去厨房熬了粥,又找了医生嘱咐的温和药材,细细熬成药汤,端到眠野面前。药味苦涩,眠野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苦吗?”寻秋递过一颗糖,轻声问。
“不苦。”眠野含着糖,眉眼弯了弯,眼底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喂的,再苦都甜。”
寻秋耳尖泛红,别过脸收拾碗筷,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浅浅的弧度。本以为日子能就这般安稳下去,那些过往的黑暗,那些未说尽的隐忧,都能被彼此的陪伴慢慢抚平。可有些旧怨,躲得了一时,终究躲不过一世。
傍晚时分,民宿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几声粗鄙的笑骂,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寻秋正收拾碗筷,听见声音的瞬间,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这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眠野也瞬间沉了脸,猛地站起身,将寻秋护在身后,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
门口的人影越来越近,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晃了进来,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为首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阴鸷,目光扫过眠野,又落在他身后的寻秋身上,笑得愈发放肆:“哟,这不是寻秋吗?这么多年不见,倒是藏得挺深啊。还有你,眠野,当年没被打死,命倒是大。”
正是当年霸凌他们的领头人阿三,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当年的旧人。
寻秋躲在眠野身后,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被打骂、被推搡、弹珠被摔碎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仿佛又跌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巷口。
眠野将他护得更紧,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不认识你们,滚出去。”
“滚?”阿三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在眠野的手臂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恶意,他显然是早有准备而来,“当年你替这小子挡揍,不是挺能耐吗?怎么,现在胳膊不行了?我听说你这伤,一辈子都好不了?”
这话精准戳中两人的痛处,眠野的脸色愈发难看,受伤的手臂绷得笔直,青筋暴起,纱布边缘隐隐渗出血迹,伤口被气得再度崩裂。
阿三身边的小弟跟着起哄:“三哥,当年这小子跑得多快啊,丢下眠野自己逃命,现在倒是黏在一起了,真是可笑。”
“可不是嘛,胆小鬼就是胆小鬼,一辈子都改不了,当年要不是眠野替他挡着,他早沉河底了!”
那些嘲讽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寻秋的心里。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当年逃跑的愧疚、被霸凌的恐惧尽数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当年的逃跑,是他刻在骨头上的心病。
眠野余光瞥见寻秋惨白的面容,眼尾通红的模样,心口的怒火瞬间暴涨,那是护着心爱之人的极致怒意。他松开护着寻秋的手,就要朝着阿三冲过去,却被寻秋死死拽住手腕。
“别去!”寻秋的声音发颤,带着哀求与恐惧,“我们别跟他们计较,别再打架了,你的伤不能动粗!”
他怕眠野再受重伤,怕当年的悲剧重演,更怕自己再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满身是血,却无能为力。
阿三看着两人的模样,笑得愈发得意,上前一步逼近,语气嚣张至极:“怎么?不敢动手了?眠野,你要是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再让这胆小鬼给老子赔个罪,老子就饶了你们,以后再也不来找事,怎么样?”
这话彻底踩碎了眠野的底线,也戳破了寻秋最后的自尊。
眠野眼底彻底燃起怒火,猛地用力挣脱开寻秋的手,不顾手臂撕裂般的剧痛,一拳狠狠砸向阿三的脸,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打得踉跄后退。
“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欺负,当年的账,今天一起算!”
阿三捂着脸,又惊又怒,随即狞笑起来,朝跟班使了个眼色:“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往他伤胳膊上打,废了他这只手!”
两个跟班立刻冲了上来,拳脚朝着眠野招呼,专挑他受伤的左臂下手。眠野躲闪间,左臂被狠狠踹中一脚,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直冒,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想冲上来的寻秋,不肯退后半步。
寻秋看着眠野被打,看着他左臂的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那刺目的红,比当年他嘴角淌下的血还要刺眼。心头的恐惧,终于被极致的心疼压过,他抓起墙角的木棍,红着眼冲了上去,朝着殴打眠野的跟班狠狠挥去:“不准打他!要打,打我!”
他从来都是胆小的,可这一次,他不想再逃,不想再让眠野一个人扛下所有。
阿三见状,嗤笑一声,非但没拦,反而抱着胳膊看戏:“有意思,胆小鬼也敢反抗了?正好,今天把你们两个的旧账,一起清了!”
暮色渐沉,木屋里乱作一团,拳脚相撞声、怒骂声,还有寻秋带着哭腔的嘶吼混在一起。窗外的花海被晚风卷得乱颤,残花簌簌落下,一如屋内的两人,旧伤未愈,又添新痛。
眠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拿着木棍瑟瑟发抖却不肯后退的寻秋,心口又疼又暖,却也愈发绝望——他终究还是,护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