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卷花残意难安 眠野煎蛋留 ...
-
寻秋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抚过手腕上的红绳，绳结依旧牢固，那道疤被裹得严实，却像刻在了骨血里。一触，昨夜眠野掌心的温度便漫上心头，连同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慌乱，一并清晰浮现，挥之不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目光便顿住。床脚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帆布鞋，鞋边昨日去溪畔蹭上的泥渍，早已被人细细刷洗干净，刷得发白，边角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安静卧在晨光里。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寻秋缓步走过去，便看见眠野系着一条洗得褪色的围裙，正弯腰在灶台前煎蛋。晨光落在他利落的侧影上，衬得少年脊背挺拔，可那挺直之下，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绷，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灶台上摆着两碗白粥，热气袅袅升腾，旁边一小碟咸菜，正是寻秋最偏爱的口味。
“醒了？”眠野闻声回头，脸上立刻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眉眼弯弯，与昨夜别无二致。可寻秋却看得真切，那笑意浮在表面，半分也没抵达眼底，“快坐下，粥刚熬好，还热着。”
寻秋依言坐下，目光轻轻落在他的手上。少年指尖沾着几点油星，指节处一道浅浅的新伤格外刺眼，像是被刀具划开，泛着淡红，还未处理。“手怎么了？”他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却被眠野飞快躲开。
那动作极快，带着分明的闪躲与回避。眠野将煎好的蛋盛进盘子，语气轻描淡写，刻意掩饰着什么：“没事，早上煎蛋没留神，划了一下。”他把盘子推到寻秋面前，慌忙错开话题，“快吃吧，蛋要凉了。”
寻秋没再追问，低头舀起一勺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蔓延，却怎么也暖不透心底渐渐漾开的不安。昨夜溪边他发颤的指尖，方才下意识的闪躲，此刻眼底强压的情绪，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不疼，却密密麻麻，痒得难受，挥之不去。
这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屋内只有汤匙碰撞碗壁的轻响。眠野吃得极快，一放下碗便立刻起身收拾，动作麻利得过分，像是在拼命逃避什么。
寻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第一百零二颗石子，想起他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弹珠盒，轻声开口：“昨天的弹珠盒，还在吗？”
眠野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片刻后才淡淡应声：“在，放包里了。”他始终没有回头，声音听来平稳，却少了往日的轻快，“那些弹珠都沉在溪底了，也算圆了小时候的愿。”
“嗯。”寻秋低低应了一声，心底的不安却如潮水般越涨越高。他分明记得，昨夜眠野将石子放进盒子时，眼底的光亮得发烫，可此刻再提起，只剩一片敷衍的平静。
上午的阳光渐渐浓烈，漫山花海被晒得愈发明艳，风一吹，花浪层层翻涌，甜香比昨夜更浓，铺天盖地裹过来，却闷得人胸口发紧。
眠野说要去镇上买些东西，让寻秋在民宿乖乖等着，别乱跑。出门前，他还柔声叮嘱，晚点回来带他去看后山的枫林。
寻秋点头应下，安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海尽头，才缓缓起身，走到民宿门口。风卷着花瓣落在肩头，他伸手接住，指尖捏着那点柔软，忽然想起昨夜眠野揽着他时，发顶轻轻蹭过脸颊的触感。
他终究没有听话，顺着昨日的碎石路，独自往溪边走。
溪水依旧泛着清浅的光，只是没了月色朦胧，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刺骨的清冽。溪边碎石上，似乎还留着两人昨日并肩蹲过的痕迹，风一吹，便被落英轻轻覆盖，浅浅一层，像一层一碰就碎的薄纱。
寻秋蹲下身，怔怔望着溪水深处，仿佛还能看见昨夜滚落的弹珠，在水底亮得晃眼。他无意识摸向口袋，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坚硬圆润的东西。
心头猛地一震。
掏出来一看，竟是那枚系着绒花的白玉弹珠。
明明昨夜与其他弹珠一同倾入溪水，怎么会安安稳稳躺在自己口袋里？
正怔忡失神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寻秋猛地回头，便看见眠野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袋子，脸色却白得像纸，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赤裸裸撞进他眼里。
“寻秋，你怎么在这？”眠野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脚步死死顿在原地，半步也不敢上前。
寻秋紧紧攥着掌心的白玉弹珠，指尖冰凉。他看着眠野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崩裂的慌乱，看着那只刻意藏在身后、似乎在遮掩什么的手，一瞬间，所有不安都有了答案。
昨夜那莫名的心慌，从来都不是错觉。
“这颗弹珠，”寻秋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沉进溪底了吗？”
眠野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他怔怔望着寻秋掌心的玉珠，嘴唇动了又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风卷着花浪扑过来，落在两人之间，漫天甜香，在这一刻骤然变得苦涩。
寻秋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眠野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抬手，将那枚白玉弹珠轻轻递到他面前，目光灼灼，掺着最后一点奢望，也裹着即将坠落的绝望。
“眠野，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眠野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熄灭，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他狼狈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双盛满信任的眼睛，声音沙哑破碎，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实话。
“没什么。”他避开寻秋的目光，颤抖着，缓缓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卷花残意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