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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迷雾重重 天道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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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林芊雅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声音里带着疲惫,“既然大夫们都这么说,那就……先让爹爹睡一会儿吧。”
她吩咐丫鬟给父亲盖好被子,又让人去宫里递了帖子,请相熟的太医明日过来再仔细瞧瞧。
叶英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
两人看着床上“熟睡”的林承泽,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头疼。
叶孟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隐约觉得,亲家的晕倒,恐怕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脱不了干系。
另一边,明朝世界,相府观澜院。
林芊雅尚不知晓自己将要撞上何等大“运”。
她还在父亲林承泽的榻边守着,忧心忡忡地看着父亲沉睡不醒的面容,一边吩咐春华去催问宫里的太医何时能到。
叶英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疲倦的脸色心中也有些担忧。
“芊雅,你也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叶英低声劝道,伸手想扶她。
林芊雅轻轻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心里有些乱。夫君别担心,我身体还撑得……”
话音未落,她就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头重脚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夫君……”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身子便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芊雅!”
叶英心脏几乎骤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妻子软倒的身子牢牢接住,抱入怀中。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叶英手指迅速搭上妻子的腕脉,感受到那平稳却略显虚弱的跳动,才稍微定了定神,但恐慌丝毫未减。
岳父也就算了,虽然这么想有些不敬,可大夫都说只是睡着。
但芊雅不行!她怎么能出事?!
她身子本就弱,刚生产完不久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叫大夫!”
叶孟秋几步上前,看着儿子怀里双目紧闭的儿媳,眉头紧锁:“英儿,她怎么样?”
“脉象平稳,但人就是醒不过来。”叶英声音发紧,抱着妻子的手臂微微发颤,“和岳父一模一样……”
叶孟秋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并排躺着的林承泽和林芊雅身上扫过,又看向儿子苍白的脸。
他想起方才与亲家对视时那股诡异的波动,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经历,又想起儿媳方才好端端站着却突然软倒的场景。心里只觉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道:“先让大夫看看。”
说完,他退开半步,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榻上昏睡的父女二人,不知在想什么。
叶英自己虽通晓些医理,但毕竟不是专业大夫,此刻心乱如麻只敢极力镇定下来。
下人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不多时,几位大夫去而复返,看到姑爷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姐,而小姐的父亲还躺在旁边的榻上“熟睡”,一个个都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这相府今日是犯了什么太岁?怎么主人家接二连三地晕倒?
可脉象……依旧是那个问题。
几位大夫轮番诊脉,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诊断林承泽时还要古怪和为难。
最终,还是那位最年长的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在叶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用极其不确定的语气颤声说道:
“姑……姑爷……小姐她……脉象虽略虚浮,但……但并无急症危象……”
他顿了顿,几乎是用气音补完了后半句:
“似乎……似乎也只是……睡着了?”
叶英:“……”
他抱着怀里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妻子,再看看旁边榻上同样“睡着”的岳父,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睡着了?又睡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是岳父莫名昏睡被诊为“睡着”,现在连芊雅也……
难道……是那位道长做了什么?还是天道又在搞鬼?
可天道之前明明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再伤害芊雅……
叶英看着并排躺着的、呼吸均匀仿佛只是陷入深度睡眠的父女二人,叶英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只能在心里催促着天道的出现。
虚空之中,纯阳子与天道的对话刚刚落下帷幕。
天道的光晕微微一闪,瞥了一眼下界:“得,该我出场了。”
外面的两人愁云惨淡,睡梦中的林承泽却毫无所觉。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不是这个世界的三十多年前,而是……更久远的,属于他最初来处的时间。
那些最初的惶恐、挣扎、适应,以及后来一步步往上爬的艰辛,此刻在梦中走马灯般掠过。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原本让他觉得无比熟悉的过去,此刻看起来竟隐隐约约有些陌生。
林承泽看到一间熟悉的卧房,床上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素白寝衣,紧闭双眼,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微弱。
床榻边围满了束手无策的丫鬟和大夫,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而旁边那个正趴在床边、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疲惫不堪却又强撑着不肯睡去的人,不是年轻了三十岁的自己,又是何人?
林承泽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女儿林芊雅四岁那年,意外失足落水,高烧不退,城中所有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却始终不见起色。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无助的几天。
最后……女儿是怎么好起来的?
好像是……他走投无路之下,听人说城外某处山中有位游方道长,医术通神,便不顾一切地跑去跪求?
那位道长……好像确实来过,也确实出手救了女儿。
可那之后呢?那位道长是仙山何处?姓甚名谁?
林承泽猛地一惊。
他居然发现,自己关于那段记忆的细节,已经模糊到几乎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女儿好了,道长走了,他感激涕零,却连道长的具体样貌都记不清了!
这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凝神看向梦境中那位正在施法的老道长。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拂尘,身穿黑白道袍……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轰然破碎!
就是这个道长!
就是他!可是……不对!
林承泽死死盯着梦境中的画面。
他记得,当时道长只是给女儿喂了颗丹药、施了针,女儿便慢慢退了烧。可此刻梦境中,他分明看到,一道柔和的流光从道长指尖溢出,缓缓没入女儿额心!
那流光……绝非凡物!
还有……他猛地看向站在道长身旁的那个女子。
他曾经的妻子,何玉秀,雅儿的母亲。
此刻的何玉秀,穿着素雅的衣裙,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可她的眼神,却与林承泽记忆中的温柔娴静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眼底深处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娴静、体弱多病、总是带着淡淡愁绪的大家闺秀。
“你到底救不救人?”何玉秀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我让你来是救人的,不是让你来说废话的。”
“嘿,你还真凶。”老道回了一句,手中动作不停,抬头瞥了何玉秀一眼,“你说说你,脾气这么差,胆子倒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床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的女童身上,声音低了些:
“你整出来的这小姑娘……若不是有老道在,是绝对活不过四岁的。先天不足,魂魄不稳,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你确定你想做的事情,真的会成功吗?”
何玉秀看着女儿好转,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成不成功,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未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选择?”老道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继续引导着那道流光。
这……这都是什么意思?!
他的妻子……他记忆中那个温柔体弱、早早离世的妻子何玉秀,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会和这位神秘的道长认识?
道长口中的“你想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何玉秀。她还是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可眼神里的那种平静和疏离,却让林承泽感到无比陌生。
这不是他认识的何玉秀。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的妻子。
“好了。”老道终于收回了手,那道流光也彻底隐没在女童体内。他语气轻松了些,“命是暂时保住了。但底子太差,往后需得常年温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而且……”
他看向何玉秀,眼神意味深长:“她的存在本身就会扰乱命数。你们这方世界的未来会如何,老道也很好奇。”
何玉秀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平静。
“我知道。”她低声道,“但这是必经之路。”
她顿了顿,看向老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郑重:“今日之事,多谢。”
老道摆摆手,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中。
何玉秀独自站在床边,看着沉睡的女儿,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疲惫睡去的年轻林承泽,眼神复杂难明。
她轻声开口,不知是对谁说:
“我不会错,我也不能错。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他以为的意外,是精心设计。
他以为的体弱,是先天缺陷。
甚至……他的女儿林芊雅,她的出生,她的存在,都可能是一场巨大迷局中的一环。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寒门爬到宰相,自认也算历经风雨。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身边的人,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