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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旧痕与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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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陈浩练习。他的动作力量十足,但明显缺乏技巧,身体前倾时重心不稳,收回时脚步混乱,像一头被激怒但困于笼中的幼兽。林薇指出了他的几个问题,语气专业但直接,陈浩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退到场边。
“再来。”林薇转向余辰,目光里带着鼓励和探究,“这次试着缩短准备时间。不要想太多,不要计算距离,相信身体的直觉。就当是条件反射。”
余辰深吸一口气,回到起始线。这次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刻意调整脚尖的角度或膝盖的弯曲度。她只是凝视着前方那个黑色的靶心,感受着手掌与剑柄贴合处的纹路,将自己放空——然后,动了。
那是一种极为流畅的启动,几乎难以分辨是意识先行还是身体自发。她脚下迅捷地滑步向前,身体如被拉紧的弓弦释放,手臂自然前送。又是一次完美的直刺,剑尖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准确命中靶心,发出的闷响比上一次更果断、更扎实。
“漂亮!”林薇忍不住赞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讶异,“这次好多了,非常干脆。继续保持这个感觉,记住它。”
余辰摘下头盔,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她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手中那柄修长的花剑,剑身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流动的光泽,映出她有些模糊变形的脸。刚才那一瞬间,那种“思考”被搁置、身体自动寻找到最优路径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破了日常的隔膜,让她想起了一些被封存的、久远的记忆碎片。
六岁时,父母第一次带她去那个老城区的击剑馆。馆内光线昏暗,有陈旧的皮革味道。小小的她握着比自己手臂还长的剑,摇摇晃晃,连基本姿势都摆不好。但当她第一次在教练的引导下,成功将剑尖碰到那个晃动的皮制靶子时,父亲高兴地大笑,一把将她举过头顶,转着圈说:“看,我们家辰辰是天生的剑手!”那时她每周去三次击剑馆,进步飞快,连严肃的教练都难得地露出笑容,说她有罕见的天赋——不是力量或速度,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距离和节奏的精确感知,一种在电光石火间捕捉破绽的空间直觉。
直到六岁那年,慕晃毫无征兆地“出现”,这种纯粹的、基于身体的天赋感知,仿佛被覆盖上了一层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滤镜。她依然能击中靶心,但感觉不再一样了。
“余辰?余辰!”
林薇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余辰抬起头,眨掉眼前细微的汗珠,发现不止是林薇,场边休息的几个社员也在看着她,目光各异。
“你没事吧?”林薇走近两步,关切地问,“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余辰摇摇头,将剑垂下,“可能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她声音平静,但指尖有些发凉。
林薇看了看腕表:“也差不多该下课了。大家把剑服收拾好,装备归位,下周同一时间继续练习。”
更衣室里,余辰最后一个进去。其他人已经换好衣服,喧闹着离开了,只有苏晓雨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看到她进来,笑了笑。
“你刚才那几下好帅啊,”苏晓雨由衷地说,眼神明亮,“陈浩的脸都绿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咱们这群新人里最厉害的,结果被你比下去了。”
余辰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脱下厚重的击剑服。汗水把里面的运动背心浸湿了一大片,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凉意。她拿起挂在柜门上的干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小臂外侧,有一片淡淡的、边缘不规则的青紫色淤痕。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撞到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了,”苏晓雨似乎想起了什么,拉上书包拉链,“心理社下周三有特别活动,请了S市大学心理系的教授来做讲座,讲青少年认知发展什么的。你要去吗?我记得你是旁听生。”
“去。”余辰毫不犹豫地回答,将毛巾搭在肩上,开始换衣服。
“我就知道。”苏晓雨笑了,语气中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到时候一起去吧。讲座是下午四点,在实验楼阶梯教室,我们下课直接过去。”
余辰点点头,套上了柔软的校服外套。白色的袖口自然垂下,妥帖地遮住了手臂上那块来历不明的淤青,也一并遮住了所有不该被看见、也无从解释的细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