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影之隙：我是第二人格的遗物》汐汉

19、第18章 图书馆的暗流

　　下午的心理社旁听活动，余辰没有去。她给李老师发了条短信请假，说自己身体不适，然后去了图书馆。
　　S市一中的图书馆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藏书丰富，环境安静。余辰直接上了三楼的心理学区，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在书架间穿梭，手指滑过一本本书脊：《变态心理学》《人格心理学》《自我状态理论》《分离性身份障碍：理论与临床》......最后，她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异常心理学案例集》。
　　余辰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翻开书。书页间有前人阅读留下的痕迹——一些铅笔划线和边缘笔记。她快速浏览目录，找到了关于DID的章节。
　　案例17：患者A，女性，24岁，因“记忆断层”和“身份混淆”就诊。患者报告自童年起就感觉到“体内有另一个人”，这个人格自称“B”，比患者本人更果断、更冷漠。在青春期，B出现的频率增加，帮助患者处理了校园欺凌和家庭冲突。但在患者18岁后，B突然消失，患者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抑郁和空虚感......
　　余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个案例描述和她自己的经历太相似了。她继续往下读：
　　治疗过程中，患者逐渐意识到B并非独立的人格实体，而是她自己为了应对创伤而创造出的“保护性自我状态”。通过整合治疗，患者学会了将B的特质（果断、边界感强）融入主人格，最终实现了更好的自我接纳和功能改善......
　　“整合治疗”。余辰盯着这三个字，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慕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人，只是她创造出的“保护性自我状态”。而慕晃的消失，不是某种神秘的离别，而是她潜意识里的“整合”过程。
　　不。余辰摇头。慕晃是真实的。她能记得慕晃说过的话，教过的东西，甚至是那些只有慕晃才知道的细节。慕晃不是她的“一部分”，慕晃就是慕晃。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余辰猛地抬头，发现赵雨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赵学姐。”余辰迅速合上书，但赵雨薇已经看到了封面。
　　“《异常心理学案例集》。”赵雨薇在她对面坐下，“很专业的书啊。高一学生看这个，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只是兴趣。”余辰平静地说。
　　赵雨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我高一的时候也对心理学感兴趣，但看的都是《梦的解析》《乌合之众》这种通俗读物。你起点很高啊。”
　　余辰没有接话。她看着赵雨薇，开始观察：赵雨薇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一块银色手表。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她的坐姿很放松，但眼神锐利，像是随时在分析和评估。
　　“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赵雨薇突然问。
　　“收到了。”
　　“那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还没有想好要问什么。”余辰回答。
　　赵雨薇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在做的课题是关于‘青少年自我认知偏差与心理健康’。简单来说，就是研究青少年如何看待自己，这种自我认知和现实之间有多大差距，以及这种差距对心理健康的影响。”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问卷和访谈提纲：“我正在收集数据，需要找一些有代表性的样本。我觉得你可能会是一个有趣的案例。”
　　“为什么是我？”余辰问。
　　“因为你看上去很......特别。”赵雨薇选择着措辞，“大多数高一新生刚入学时，要么兴奋，要么紧张，要么迷茫。但你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余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平静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赵雨薇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是‘为什么’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平静？是天生性格如此，还是经历过什么让你不得不变得平静？”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紧张。余辰能感觉到赵雨薇的探究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试图解剖她的内心。
　　“学姐的课题需要我做什么？”余辰转移了话题。
　　“填一些问卷，可能的话做一两次访谈。”赵雨薇递给她几份打印好的问卷，“当然，完全自愿，你可以随时退出。所有数据都会匿名处理，这是我的研究伦理承诺。”
　　余辰接过问卷，快速浏览了一下。问卷内容涉及自我评价、情绪状态、人际关系、应对方式等方面。问题设计得很专业，显然参考了标准的心理量表。
　　“我需要时间考虑。”余辰说。
　　“当然。”赵雨薇站起身，“想好了随时联系我。顺便说一句——”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随意提起，“如果你对DID特别感兴趣，我可以推荐几本更专业的书。我认识S市大学心理系的研究生，他们有一些内部资料。”
　　余辰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谢谢学姐。”
　　赵雨薇离开后，余辰又在图书馆坐了半个小时。她没有继续看那本案例集，而是拿出了赵雨薇给的问卷，开始填写。
　　1. 请用三个词描述你自己。
　　余辰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她想到的第一个词是“观察者”，第二个是“学习者”，第三个......她犹豫了。应该是“等待者”吗？等待慕晃回来的人？
　　最终她写下：观察者、学习者、独行者。
　　2. 你觉得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与你真实的自我一致吗？
　　不一致。余辰毫不犹豫地勾选了“非常不一致”。在他人眼中，她是个安静、听话、成绩好的学生。但真实的她......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3. 当你感到压力或焦虑时，你通常会怎么做？
　　余辰停顿了很久。她回想起慕晃还在的时候，压力大时慕晃会接管身体，帮她处理那些难以面对的事情。慕晃消失后，她学会了写观察日记，学会了分析问题，学会了用逻辑和理性来应对情绪。
　　她写下：分析问题原因，制定解决方案，写日记记录感受。
　　4. 你是否曾经有过“不是自己”的感觉？例如，感觉自己像在旁观另一个人的行为？
　　余辰的笔尖在这一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她在“是”的选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但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问卷填到一半时，余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又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小心提问者。他们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确认。
　　余辰盯着这条短信，感到背脊发凉。她环顾四周，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远处的书桌上自习。没有人看起来在注意她。
　　她快速回复：你是谁？你想警告我什么？
　　没有回应。
　　余辰收起手机和问卷，离开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