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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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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车,明月才发觉,连霜儿也没有跟来。身上的包袱也很简陋——一套衣裳,加一些银锭。
看起来不多,但路上却也应该够用。她不懂古代的银钱算法,现代时历史也学得差,想来梦境也是根据她的知识储备来的,也变幻不出更丰厚的钱财。
“吃了没文化的亏!”明月撇了撇嘴,不再细想,趴在车窗边,看着路上从市井到蹊径,从白日到黑夜。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也顿感困倦,按车夫所说,到京城没日没夜地赶也至少需要两日,这天色已晚,莫非晚上就要在车里落脚?
“没文化就算了,也没想象力,”她不由叹了口气,“我的想象力也太贫瘠了,好歹想象个豪华大酒店在路上也好呀!黑不溜秋的,外面连个鬼影都看不见,真是离了大谱。”
她搂了搂酸痛僵硬的肩膀,忽然车身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听到外面有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忙拉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可外面哪还有车夫的人影——这车夫竟将她扔在山间,跑了!
“是我自言自语给他吓跑了吗?”明月呆愣住,下车四处找寻车夫的身影,可山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不由叫唤了几声,却没人回应。
她只得壮着胆子往前走去,心里暗暗祈祷不要变成恐怖片。看到远处有些微亮的火光在缓缓靠近,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前去求救。可来的几个人举着火把,腰间别着斧头,脸上还有各种刀疤和伤痕,怎么看也不像好人。
她吓得噤了声,腿不由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凶神恶煞的刀疤男对同伴“嘘”了声,调笑道:“吓着这小娘子了?今日真是撞了大运,大哥刚抢了个大美人,我又遇上个小美人,哈哈哈哈,看来今晚要和大哥一同操办喜事了!”
他身旁的同伴也拱手道:“那小弟提前祝贺二当家!咱们快把这美人绑回去,别误了当家们的吉时。”
说罢,几个大汉便冲了过来。明月转身想跑,却被他们死死抓住。她用力抽出衣袖,没想到竟被这几个恶霸撕下一块。武力肯定比拼不过,明月只能哭喊着:“救命啊!来人,救命啊!”
二当家将她撕下的衣袖揉成一团塞进她口中,她发不出声,只得呜咽着,被他们绑起来抬上了山。到了山寨,她才明白这是一伙山贼——山寨里四处都是吆喝声,嘈杂一片,满溢着酒香味,还绑了些简约的红带,像是在操办喜事。
几个啰啰将她关进一个破房子,锁上门便出去吃酒了。
嘴里的布塞得不算深,她用舌头用力将布抵了出来,不由轻咳一声,脱力地跌坐在地上。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她紧张地回过头,发现床上坐着个盖着红盖头、穿着嫁衣的女人。
想到刚刚山贼们的对话,她便问道:“你也是被拐来的?”
“也?”女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不,我是主动嫁过来的。”
女子说完掀开头上的红布,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虽说确实是个大美人,且用红布遮住了喉结,但无论这嗓音还是略显锋利的下颚,以她现代人的思维,实在难觉得是女子!
她不由往后挪了挪,害怕地问:“你究竟是男是女?”
“女子”眼里透出一丝赏识,轻轻鼓了鼓掌:“妹妹好眼力。但若还想安全出去,”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再刻意压低嗓音,只是小声道,“还要配合‘姐姐’。”
明月咽了咽口水,眨了眨眼睛:“姐……额……姐姐。”
“真乖,”穿着嫁衣的“姐姐”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坐到床边,“妹妹是怎么被绑来的?”
明月一五一十道:“我是安平县人,因爹爹病重,去京中求医,才慌不择路。车架到了山上,半路上车夫却丢下我跑了,想来是看到了山贼。我那时不知,下车去寻他,正巧遇上,便被绑了回来。”
“姐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她身上的包袱问道:“你这包袱里……”
“就一件衣裳和一些银子,”明月一边说,一边将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也没多少。姐姐若有办法救我出去,这些都给你,以后再给你更多银子。”
“咳,”“姐姐”摆了摆手,轻咳一声,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说,“贿赂官差,可是犯法的。”
“啊,我真不知道!冒犯了冒犯了!”明月双手合十猛地拜了拜,看得面前这位“官爷”笑得后仰。
“你是哪里来的村姑,倒和这些山贼相配得很。你这是在拜佛吗?你觉着我像哪尊佛?”
明月不由咬着下唇,知道对方在嘲笑自己。可她受了这么多惊吓,哪还有心思模仿古人,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快涌了出来。但她不想哭,免得显得更懦弱,只能强忍着睁大眼睛、鼓着腮帮,缓缓道:“小女子蠢笨,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反正你若能救我出去,你就是我心中的活菩萨,别说拜你,每年过节给你上香都行。”
“哎,打住,”官差拍了下她的脑袋,“是拜我还是咒我?你就安心坐在这等,待会自会有人来救我们。你若想拜,就每年去给他上香吧。”
说罢,他便往后躺了下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明月忙站起身给他让位:“姐姐安心休息,我去门口把风。”
“哼,”官差轻笑一声,“你能把什么风?本大爷叫慕容枫,别‘姐姐姐姐’地叫唤。”
明月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刚刚还叫我配合你,这会儿又嫌我了。
她背过身做了个鬼脸,坐在一旁的木板凳上,双手捧着脑袋看着桌上的酒杯发起了呆。这会儿冷静下来,她越发觉着这个梦蹊跷——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真实了,刚刚山贼绑她时勒得手臂生疼,可梦里也会觉得疼吗?如果她想改变梦境,把旁边这个女装大佬变成真女人嫁出去,或者让山贼进来就拜她做新山大王,这样既不合理又荒诞的剧情,才更像她会做的梦。
可无论她在心里怎么默念,现实都没有丝毫变化。而这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慕容大人,已经盖着被子睡了起来。
她本来也十分困倦,可此刻身处不安全又嘈杂的环境,精神得甚至能做三十个俯卧撑。
但这里没有消磨时间的东西,望着眼前的茶壶,等着等着,她也有些支撑不住,眼皮子都快合上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大当家不好了,官差来了!”
她心中一喜,忙站起身,迫切地望着紧锁的大门。慕容枫也轻声站到她身旁,凑到她耳边说:“喏,我兄弟们来了。”
接着,他抬起脚猛地一踹,房门竟被踹裂了。他压着声音调笑道:“妹妹还不跟上?”
明月小声嘀咕了句“伪娘”,便紧紧跟了出去。
两人虽闹出不小动静,但外面的山贼根本没空搭理他们——官兵已经冲进来和山贼厮打成一片。这些山贼喝了酒,醉醺醺的,很快被官兵砍得东倒西歪。明月哪里亲眼见过这么骇人的场景,吓得捂住了眼。
“哟,还真胆小如鼠,”慕容枫掰开她的手,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笑道,“结束了,小妹妹。”
“什么小妹妹,我……我十八了!”明月故作镇定地睁开眼,正看到一个面若冠玉、剑眉横斜、星眸如炬、身形欣长挺拔的男子走进山寨。他手上拿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眸光深邃沉稳,抿着唇也带着十足英气,俊朗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心性像六岁,眼光嘛,倒是符合年龄了,”慕容枫抱着双手凑到她耳边,“被迷住了吧?还傻愣着干嘛,快拜见少尹大人。”
明月忙弯腰作揖:“民女拜见少尹大人,谢少尹大人救命之恩。”
萧砚辞看了看低着头的少女,问道:“这是谁?”
慕容枫两手一摊:“还不是被拐进来的无辜少女。砚辞,亏得你来的及时,不然你兄弟我就要被送入洞房了。”
砚辞?萧砚辞?
这人跟小说世界里的男主名字一模一样,难道真的是小说世界?明月心里暗暗吃惊,一时僵硬在原地。
萧砚辞不满地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居然是小说里那个阴险狡诈、机关算尽的“坏蛋”男主!她不安地抬起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萧砚辞眯着眼定睛打量她,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个火把。火光映照在少女局促的脸上,她越发紧张,甚至脚趾都不自觉地紧紧扣着地。眼前的人虽生得极好,她却一点也不敢多看,生怕得罪他。
萧砚辞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出现在此?”
明月忙回答:“民女叫宋明月,家住安平县。因爹爹生病,县里的郎中都治不好,才来京城找更好的郎中为父亲治病。赶路途中来到山上,车夫抛下民女跑了,才……才落到山匪手中。”
萧砚辞冷冷道:“各地都有出色的名医,你却不辞万里只身一人来京城寻医,大路不走,恰巧走到山匪的窝里,你觉着,合理吗?”
明月一愣——确实不太合理。
爹爹病得蹊跷,红姨今日说的话也不合理,车夫的路程不合理,恰巧被绑的经历也不合理。可在梦里,合不合理又有什么关系?她一直没想明白,现在却不由细想:若这不是梦……
她不敢相信,心里一时烦闷,反倒硬气了不少:“少尹大人若不信,就杀了我罢。”
她想不通,也无从去想。她在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能说清的前因后果,若是梦里死了,便能醒过来;若是穿越,也许死了就能穿回去;可若是回不去……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愿哭出来。这无处言说的委屈,即便哭得惊天动地,也换不来这个世界的人的理解。她只得瞪着面前的人,像是要把心中的委屈都变成激光扫射出去。
萧砚辞打量了她片刻,跟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说道:“带走。”又俯身欺近,骨相清隽的脸直凑到她眼前,咫尺之距,鼻尖近乎相抵。
温热的呼吸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姑娘要去京城,本官便送你一程。”
明月自知躲不过,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声音里还带着些委屈:“那民女就谢过大人了。”
慕容枫笑了笑,对着要来绑人的官兵摆了摆手:“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哪用得着你们这样伺候?走吧,可怜又倒霉的宋姑娘。”
明月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跟了上去。
所幸,萧砚辞没将她当犯人对待,还让她跟自己上了同一辆马车。明月困得不行,可面前坐着一尊“杀神”,换谁也不敢安然入睡。但回京之路起码还要一整日,若一直不睡,恐怕到了京城人也昏厥了。
萧砚辞瞥了她一眼,见她努力保持清醒、不停甩头,便开口说道:“好生休息。到了京城,若核实你身份无误,自会放了你。现在你跑不掉,想什么都无济于事。”
“我……”明月心里一阵火大,“民女第一次跟陌生男人同坐马车,局促难安,并不是起了什么贼心。”
“哼,”萧砚辞冷哼一声,“无论你是真贼还是假贼,若两日不睡,恐怕都会变成死贼。”
“确实。”明月赞同地点点头,靠在马车上闭上了眼。心想,我一个现代人,跟他讲什么礼义廉耻。
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萧砚辞看她睡得分沉,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心里若有所思。转身下了马车,对着手下们说:“夜已深了,大家舟车劳顿,难免辛苦,就在此处扎营休息吧,明日辰时再出发回京。”
营帐里,慕容枫对着手哈着热气,问道:“天寒地冻,你就把那姑娘丢在马车里?”
萧砚辞低头翻着书卷,漫不经心地回道:“年纪轻轻,身强体壮,死不了。”
慕容枫翻了个白眼:“柔柔弱弱的,死不了也得染上风寒。”
萧砚辞轻笑一声:“那不然,你把你身上这件貂皮借与她做被褥?”
慕容枫正喝着水,闻声立刻咽下,急忙说:“那可不行!我也冷得很。”抹了抹嘴边的水渍,他坐到萧砚辞身边,低声说,“我与那姑娘虽只待了几个时辰,但能看出她城府不深,呆呆傻傻的,应不会是什么贼人。虽说有些巧合,但这世间的怪事你我见得多了,也不算太奇怪。你为何怀疑她?”
萧砚辞放下书,定睛看着他:“我不怀疑她,我怀疑的是她背后是否有推波助澜的手。”
慕容枫点点头:“既如此,我还是把我心爱的貂皮大衣借那倒霉姑娘一宿好了。麻烦待会再给我加床厚点的被褥。”
萧砚辞竖起两指,对着账外守夜的官兵招了招手:“知道了,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