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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暖阳与碑 ...


  •   谢寻在缓坡上守了一个多月。

      海风把他的皮肤吹得粗糙,晒得黝黑,手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沾着洗不掉的松木碎屑。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踩着晨雾丈量尺寸,跟着图纸砌墙、搭梁、钉椽子,动作从生疏变得熟练。累了就坐在木料上歇一会儿,摸出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对着大海和木牌说说话,像是沉烬就坐在他身边。

      木屋的骨架渐渐立了起来,青灰色的屋顶,原木色的墙壁,和图纸上的模样分毫不差。谢寻在屋后种上了向日葵苗,是他特意去花市挑的,品种是沉烬最喜欢的矮生款,说好了要一起看它们朝着太阳开花。窗前的飘窗也按图纸搭好了,宽宽的台面,刚好能放下两本书,一个人坐着看海。

      林渡来看过他一次,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站在木屋前红了眼眶。“他要是看见,肯定很高兴。”林渡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发颤。

      谢寻点头,没说话,只是弯腰给向日葵浇了水。

      他知道沉烬会高兴的。

      就像知道,那些落在木料上的汗水,那些融进海风里的碎碎念,那些对着夕阳说的晚安,沉烬都听见了。

      木屋落成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暖融融的,海风也变得温柔,吹在脸上,带着向日葵苗清新的气息。谢寻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把那个缺了角的陶瓷杯摆在飘窗上,杯身朝着大海的方向。他还把那沓火车票、泛黄的便签、还有那张写着“对不起”的医嘱单,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了木屋的房梁上。

      那是属于他和沉烬的秘密,是刻进骨血里的岁月。

      忙完这一切,谢寻才终于想起一件事。

      他驱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沉烬的墓碑很干净,想来是温姨常来打理。碑上的照片,是沉烬大二那年拍的,眉眼飞扬,笑得灿烂,一点都没有后来病床上的憔悴模样。照片旁边,刻着一行小字:这里睡着我一生的爱人。

      是谢寻找人刻的。

      他蹲在墓碑前,把一束开得正好的月季放在碑前,是从邻市那家肿瘤医院门口摘的,沉烬曾经对着它们,在视频里笑得温柔。

      “木屋盖好了,”谢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碑里的人,“在你说的那个滩涂,面朝大海,能看见日出。向日葵也种了,等夏天,就能开花了。”

      他伸手,轻轻拂过碑上的照片,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像是触到了沉烬的脸。

      “我还在屋里放了薄荷糖,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飘窗很宽,适合看书,适合看海,适合……想你。”

      “对不起啊,沉烬。”谢寻的声音忽然哽咽,“对不起,我发现得太晚了。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傻,没看出你的疼。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说了很多句对不起,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疼。

      阳光穿过墓园的松柏,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沉烬以前抱着他的温度。风卷着松针的香气,沙沙作响,像是沉烬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没关系”。

      谢寻蹲在墓碑前,哭了很久。

      不是撕心裂肺的恸哭,是慢慢的,轻轻的,像海潮退去时,沙滩上留下的痕迹。

      哭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对着墓碑笑了笑。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会带你去看木屋。”
      “会告诉你,向日葵开了多少朵。”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背影上,也落在墓碑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像从未离开过。

      回去的路上,谢寻拐去了那家蛋糕店,买了一个最大的草莓蛋糕。

      他提着蛋糕,一步步走回那个海边的小木屋。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像是沉烬在喊他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暖阳与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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