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于盛夏，重逢在深秋》雾泊舟

3、分科

　　作为一名牛马高中生，犯困是常有的事，只不过高一三班趴桌的人有点多，上课铃响了两遍，他们耳朵自动屏蔽铃声。
　　班主任一进来就看见一群人睡倒一片，脑袋埋进臂弯的，额头抵着冰凉课桌的，还有几个眼神涣散的，只有寥寥几个人保持着清醒。
　　班任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手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的声响让讲台下的人醒了过来，可谓是垂死梦中惊坐起。
　　只见班任李健同志，一手撑着讲台边缘，另一只刚刚行完“凶”的手掌还按在讲台面上。
　　“把你们高贵的头颅都给我抬起来，年都过完了现在是给谁拜年呢？”
　　翟云笑着插话：“老师，当然是给你拜年啊。”
　　李健的眼神的落在了翟云身上，盯着他看了几秒，直到翟云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给我拜年？我可没红包给你。”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等人都清醒的差不多了，李健这才走回了讲台正中央：
　　“好了，玩笑开过，跟你们说个正事，现在你们是高一下学期，马上就要分文理科了，等会儿我会给你们一人发一张《文理科意向表》，你们拿回去跟父母好好商量商量，慎重考虑啊，在单子上明确写明选理科还是文科，然后必须家长签字，这周三交给我。”

　　文理科的选择对于一名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个可能决定未来走向的重要岔路口。

　　“单子交上来后，学校经过统计，会根据上一学期你们的成绩状况进行分班。”
　　“选择之前，想清楚三个问题：第一，你的兴趣在哪里？第二，你的优势在哪里？第三，你未来想走的方向是什么？”李健的语气缓了缓，带上了一丝劝诫，“不要盲目跟风，也别全靠父母安排。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选择，要对自己负责。”

　　顾拟南靠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笔。他的理科成绩明显要比文科成绩好很多。
　　但……他忽然想起林芥。那个各科均衡得可怕、文理成绩都是遥遥领先的人。她会选什么？

　　李健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先别讨论了，课还得上呢，把语文书都给我翻到《窦娥冤》。”

　　这一节课顾拟南没仔细听。
　　笔，“啪”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前桌的翟云闻声回头，挤眉弄眼，用口型问：“南哥，愁分班呢？”
　　顾拟南撇了他一眼，没搭理，弯腰把笔捡起来。
　　讲台上，李健正讲到窦娥临刑前发下三桩誓愿，声音慷慨激昂：“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这是对黑暗现实的控诉，是对天地不公的呐喊！”
　　顾拟南的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无瑕，在春风里轻轻的摇曳。
　　他问翟云想选理科还是文科，后者想都没想就说选理。
　　“为啥？”
　　翟云叹了口气：“南哥，要是你历史考过十八你就会明白的。”
　　顾拟南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十八分？”他挑眉，看着翟云那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表情，“哎，历史光选择题就有四十五分吧？你十八分？咋了，那天考试出门，你把脑子忘家了？”
　　“南哥！给点面子！”翟云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臂弯。

　　“顾拟南！”
　　李健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
　　他站在讲台边，眉头拧成疙瘩：“我刚才问，窦娥的第三桩誓愿体现了她怎样的性格和反抗精神？你来说说。”
　　顾拟南：“……”
　　他不知道，他刚刚一点没听。
　　李健看他回答不上来，刚准备发作——
　　“老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教室前门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统一向前门看去，林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迎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李健：
　　“李老师，打扰一下。年级组急要一份七班上学期的语文成绩分析汇总，语文老师让我来找您拿一下底单。”
　　李健火气被打断，憋的有点难受，但年级组的事也不能耽误，烦躁的挥挥手：“在我办公桌右边第一个抽屉里边，你自己去拿吧。”
　　林芥：“老师我不知道你办公桌是哪个。”
　　李健被噎了一下，他看了看一脸“我不知道很正常”的林芥，又看了看后排那个刚刚走神被抓、此刻正站着的“罪魁祸首”。
　　他没好气的道：“顾拟南，你去把人带过去。”
　　顾拟南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得救了”的光。他站起身：“是，老师。”
　　在全班同学意味深长的注视下，顾拟南走出座位，几步就来到林芥身边。
　　“跟我走。”
　　林芥跟在他身后，俩人隔着半步距离，翟云看着两人从窗户走过，“啧”了一声，“这简直配一脸啊。”
　　一股火没地发的李健一扭头就看见了翟云这个倒霉蛋，点了点他的桌角：“来，你来说。”
　　翟云刚刚也没听，站起来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但所幸，同桌给力，把带有笔记的那一页给翟云递了过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报、报告老师！第三桩誓愿是……是大旱三年！体现了窦娥……她对，对那个……‘天理’的最后信任，还有，还有对黑暗现实的……极致控诉！”
　　李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竟然还答上来了，火气消了一半：“行，坐下吧，专心听课。”

　　路上，顾拟南说起了选科分班的事情。
　　“选科分班的事，”顾拟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你怎么想？”
　　林芥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我能怎么想？”
　　顾拟南轻笑一声，快走两步，与她并肩：“我是问，你选什么。”
　　林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我选理。”
　　听到准确的答案，顾拟南表示放心了：“我也选理，到时候就请林大神多帮帮我了。”
　　这句话林芥没有接。

　　到办公室了，顾拟南抬手敲门。
　　“请进。”
　　顾拟南推开门，侧身让林芥先进，自己随后跟上，并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学生来送材料，便又低下头各忙各的。
　　李健的办公桌是里面最乱的，
　　顾拟南径直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拉开右边第一个抽屉——刚才他已经“侦察”过了。
　　抽屉里依旧杂乱，但他目光锐利，很快就在一堆纸张中找到了那份《高一上学期语文成绩分析汇总》的底单。他抽出来，确认了一下标题和班级。
　　随即，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芥，将成绩单递了过去。
　　“给。”
　　“谢谢。”
　　“不客气。”顾拟南回答，目光与她短暂交汇。

　　出了办公室，林芥回答了刚刚顾拟南说的那句话：“那就希望咱们能分在一个班吧。”说罢，转身离开。
　　顾拟南站在原地，看着林芥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以林芥的性格会直接忽略他那句带点玩笑性质的“请多帮忙”，或者顶多回个“嗯”字。
　　但是，她接了，接的还有点高明，因为林芥在“请多帮忙”上设置了一个前提——分在同一个班。
　　自从上回晚宴结束，家里边就让他多去接触接触林芥，一方面是为了促成长风和暮亦的合作，一方面是林芥能力很强，顾拟南能在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按照今天的状况来看，林芥那边应该也有这种指示。
　　林芥说的那句话带着潜台词，她在告诉他：你的“靠近”和“邀请”，我收到了。但下一步，要看缘分（分班结果），也要看你（的努力）。

　　想到这，顾拟南开心了，原本还比较头疼他要怎么接触，现在就简单了。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朝自己班级走去，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甚至觉得走廊里其他班传来的喧闹声，都变得悦耳了许多。
　　刚走到三班后门，就听见里面李健激情的上课。他收敛了笑容，恢复平常那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推门进去。
　　李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顾拟南坐回座位，旁边的翟云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南哥，东西送到了？林大美女没跟你说啥？”
　　顾拟南翻开语文书，眼皮都没抬：“说让我帮你补习历史，争取下次考个二十八分。”
　　翟云：“……南哥我错了，我不该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