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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终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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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全部卷宗，李昭意胸中沉郁稍稍减轻，营救赵月恒的事进展缓慢。
唐舜玉的设想是：李昭意修书一封揭露冯维罪行，待朝廷有了动作，唐舜玉再让匪帮那边的内应救人。
这能答应吗。
傻子都知道她在吃亏！唐舜玉利用陛下对她的信任，揭发朔漠县衙的黑幕，是济世利民的大好事。
可是赵月恒呢，一个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丧命。其生死安危，只在唐舜玉一念之间。
这种亏本买卖李昭意不做。
“若是阿月姑娘惨遭毒手，李大人还能坐视不管吗？”
在唐舜玉的计划中，赵月恒活着，能牵动她的心肠，为了救人充当上奏工具；死了，李昭意悲愤欲绝，更能激起剿灭沙匪的仇恨。
“我要她活着，”李昭意拍桌，“你把活人送回我手上，我马上给你写。”
经由多年的欺诈，唐舜玉疑心甚重，坚持要李昭意先写奏表，她才肯放人。
“不能证明她还活着，我绝不会下笔。”李昭意撂担子不敢，耸肩摊手，“你等了几年，大不了再多等几年。”
戳中要害，唐舜玉指着她鼻子骂：“狗官，你和那些人都没两样。”
李昭意冷笑，“你私自掳掠良口，所作所为与沙匪何异。”
唐舜玉不以为然，面色冷酷：“如果死她一个，能换来一方安宁，也算死得其所。”
愤怒达到巅峰，李昭意掀翻桌案，第一次商谈不欢而散。
“瞪着我干嘛李大人，这回可没有桌子给你翻。”唐舜玉言语轻佻，翘腿坐在凉亭围栏。
谁想看见你似的，李昭意撇撇嘴，上回没谈拢，这回唐舜玉以带人散心为由，约见在一处凉亭。
“我还是那句话，证明她还活着，”李昭意挑眉，带了点威胁意味，“不然，你的灭匪大计就再等一年。”
“或者，我会建议冯县令，好好管教不成器的下属。”
胆敢乱来，李昭意大不了捅出去，冯维岂能容下唐舜玉这个心腹大患。
尽管拿性命要挟，唐舜玉却波澜不惊，拍手称赞：“我一条贱命算甚，若是身份尊贵的人折在朔漠县……”
眼底情绪不明，见李昭意脸色微变，唐舜玉笑而改口：“抱歉抱歉，不该咒李大人。”
方才的眼神和说辞，唐舜玉分明是另有所指。如果赵月恒身份暴露，公主死在朔漠县，赵熹再忽视这个女儿，也会兴兵灭了贼窝祭天。
到那时，朔漠县衙也会牵连，还怕查不出官匪勾结的凭证吗。
一波大换血，朔漠县也许会焕然一新。
只要能铲除沙匪，唐舜玉愿意亲手献上自己性命。
连死都不怕的疯子，李昭意心底震撼，面不露怯。赵月恒虽然容易信服别人，但口风还是严实的，不会轻易泄漏身份。
佯装不知，李昭意笑道：“阿月那婢子我的确看重，她虽有些脾气，但服侍人有一套。”
“看出来了，”唐舜玉想起阿月身上的竹香，指着揶揄：“只是，传闻驸马和公主恩爱有加，竟然也会在别处留情，还找个蓝眼睛的。”
不是，她和赵月恒的事都传到这穷乡僻壤了，李昭意一时无言，暗暗放松。
撩了把头发，李昭意言语浪荡：“公主管的太严，我偶尔吃吃野食不行吗。”模糊赵月恒的真实身份。
唐舜玉心中冷哼，所谓痴情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不过这婢子在李昭意心里还算有分量。
她站直，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李昭意。
顺手接过，捏着物什左右端详，唐舜玉示意她打开塞子，李昭意照做。
从瓶口中，李昭意窥见鲜红的血水，晃了晃，散发桂花幽香。
是赵月恒信香的味道！
李昭意不可置信，凑近去深嗅几口。信香浓郁，应是从情腺中划开所取。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唐舜玉得意扬扬，上次洽谈失败，唐舜玉决定让步。
证明人的确还活着。
“请李大人履行承诺。”
她拍拍李昭意肩膀，大笑离去。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赵月恒大喊大叫，长长的锁链托在地上，随着她的踢踹的动作铮铮作响。
那道门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赵月恒使尽浑身力气，手也够不到门。
官差不愿多管闲事，赵月恒便大闹街市掀摊子，最后被众多小贩押送府衙，如愿以偿见到了冯维。
“冯大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学士的贴身侍婢！”她言简意赅，堂官定睛一看，点头相认。
奈何民怨沸腾，冯维要给无辜摊主一个交代，便将她收监，说是等晚些时候让她和李昭意相认。
在牢狱待了几个时辰，唐舜玉过来接她，看她如此惨样，心疼不已。
赵月恒没空叙旧，只问李昭意在何处，唐舜玉笑笑，打开牢门马上带她见人。
等她出了牢房，后颈受了一劈，晕过去。醒来时，人已在这间茅草房，手脚束上铁索镣铐。
一日三餐有人给她送来，保证她饿不死罢了。
她退回身后简陋的木塌，薄薄一层草席，坐着膈人。陈芜用一辈子的幸福，换她一个逃生的机会，可她还是不争气。
木门有响动，赵月恒抬眼，明亮的光照进黑暗的小室，赵月恒不适应，抬手遮了遮。
此人一身黑衣，冷情冷脸，转身闩好门，径自走到她面前。
现在不是饭点，赵月恒心疑来人目的，正想着如何套话，一张折皱的纸在眼前摊开。
上面写着：我无事，李大人勿再牵挂，事成之后，自会相见。
赵月恒脸色一变，一把抢过。
脖子一凉，赵月恒低头一看，黑衣人持匕首抵住她的脖子。
“等下人来了，你照着纸上的字念。”
等下，谁会来，赵月恒捕捉到关键字句，仰头反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囚禁我，信不信我出去后扒你一层皮！”
“叫你们主薄来见我，将功折罪。”
接连被坑两次，赵月恒想明白了这是唐舜玉的手笔，亏她那么相信她。不过，唐舜玉又把她抓到沙匪那，又是监禁她，到底图什么。
黑衣人不言不语，持刀不动。赵月恒说累了，唾了一口，不再嚷嚷。
须臾，三两人影透过窗纸，赵月恒欣喜，张开嘴那刀子竟扎进唇齿之间。
“照着念。”黑衣人低声，脸色阴沉。
刀子从嘴里移开，放在她的脖子上，赵月河舔舐割破的唇，一字一句：
“我无事。”
中间的人影明显动了一下，身量也像李昭意，左边形似唐舜玉，右边人不知。
她能确定的是，李昭意来了，却没办法直接见她，应该是受制于人。
“继续。”
赵月恒清清嗓子，狂咳不止，指着喉咙，用喑哑的声音对黑衣人说：
“卡了口痰，帮我倒杯茶润润嗓。”
茶具离她有段距离，黑衣人若是走开，刀子也无法紧紧抵着她。
见她犹豫，赵月恒咳嗽更厉害，肺腑震颤。
“我都这样了你害怕我跑吗。”赵月恒晃了晃手脚的镣铐。
黑衣人终于被说服，为她端来一碗水，窗外人似乎等急了，身影左右晃动。
“怎么没声了。”唐舜玉问。
“呵，这句话该我问主薄才对。”李昭意抱臂，语气不善。
唐舜玉冷笑：“若不是李大人磨磨蹭蹭，我们何必来此受罪。”
她好心把阿月活着的消息带给李昭意，对方答应帮她上表。拿到洋洋洒洒的奏表，多年的隐忍谋划一朝实现，唐舜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想象到天子看到朔漠县脏事时候的暴怒，召集贤臣商议讨贼，朔漠县改天换地。
但李昭意没让她的美梦实现。
“我只说帮你写奏状，至于盖官印是另外的价钱。”李昭意笑的贱兮兮，没有官印的文书就是一张废纸。
“让我见到人，再给你盖印。”李昭意坐地起价。
事情还没办成，唐舜玉怎会坐视李昭意占尽好处，只答应让她听到人的声音，等文书安全送出去，再让两人见面。
屋里一声响，旋即人声高呼：
“快让我见李昭意，不然我割了，我真的割了！”赵月恒拿着一片白瓷，扬起脖子，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划出细碎伤痕，冒着血珠。
黑衣人拿刀相指，这婢子竟打碎茶碗，以死威胁。
念句话的事，闹的这么大。
与此同时，屋外的唐舜玉飞速想应对之策，这婢子烈如野马，身处绝境还能找出突围之法。
李昭意露出袖中短刀，电光火石之间抵在唐舜玉喉咙上，而唐舜玉的侍从长刀出鞘，指着李昭意心口。
“开门，让我见她。”李昭意下令。
“我知道唐主薄不怕死，但你死了，朔漠县的剿匪大业谁来接手？就算你想拉阿月垫背又怎样，于我而言，她只是个暖床婢子，死了我顶多伤心两天。你以为我会为了她帮你上奏吗？天真。”
为了麻痹唐舜玉，她必须这么说，深深望了眼木门，希望公主能理解。
事到如今，再阻拦也没用了，唐舜玉命侍从开门。
木门一瞬间启开，两人终于相见，恍如隔世。
看着赵月恒身上的锁链镣铐，灰扑扑的脸蛋，披散打结的头发，李昭意怒火中烧。
她咬牙切齿，刀子不禁近了几分：“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总比沙匪那里好。”唐舜玉心虚，眼神飘忽。
“都回来。”唐舜玉指着黑衣人，“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叙叙旧。”
木门关上，隔绝一切，手中的白瓷片滑落，李昭意结结实实地抱住她。
想到自己多日不曾洗沐，赵月恒挣扎，李昭意的怀抱更紧，似乎要把她融进骨血。
至少我还活着，没什么大不了，不过那个姓唐的要好好收拾……
安慰的话语，一句接一句蹦出来，李昭意却没有说出口。忆及近日遭遇，实在惊心动魄，心酸凄楚，赵月恒亦是感慨万千，无法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