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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亲 ...

  •     “当个床伴委屈你了。”

      齐烬边说边点头,狠戾引而不发,用仅剩的一只左眼看她。

      右眼被布条缠住,可能是沙子进的比较多的缘故。

      好好的土匪头子成了独眼龙,赵月恒蓦地想笑,脸上挨了一踢。

      浓重的血腥气充盈唇齿,舌头顶了顶侧颊,一颗牙齿松动了。

      血水吐在黄沙上,烈日倾照,一瞬间干涸。

      她抬起头,齐烬睨着她,抚着银护腕说道:“你这么有种,还是死了更好。”

      昨晚决定救人的那一刻,赵月恒就没想过活着。

      她杀过很多人,不管是慢慢折磨还是一刀痛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从她们的眼中都能看到最深层的恐惧。

      眼前的湛蓝眸子,蓄满了不屈和决绝。齐烬蹲下身,掐住那纤长的脖子,哑女没有往后仰头,目眦欲裂与她平视。

      “我不会动手杀你,”齐烬很快放开手,起身一指不远处的刑场,“在那,会有人招待你。”

      赵月恒被押到别处,所谓刑场,只是用绸带围起的圆形地界,十余尊木架刑具矗立。

      有的尸体变成干尸,有的化为白骨骷髅,还有的是空的,但上边陈旧的血迹等着下一个来人。

      因是白天,部分人出去抢掠,留在营地的人并不多。

      二十余人围在刑场旁边,看这蓝眼小娘子被押到正中。昨晚她竟然向齐烬的眼里扬沙子,还带着陈管事逃跑。

      没跑多远,就被值守的哨岗拦住。

      陈管事就算了,曾经也是齐烬的心上人,一个被人伢子卖来的逃奴怎么敢的。

      经过这一出,众人反倒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沙子滚烫,隔着衣料灼烧她的膝盖。齐烬说让她死,会是什么死法。

      跪了一盏茶的功夫,赵月恒被晒得嘴唇发白,体力不支地倒在沙面上。随即被粗暴地拽起。

      手脚被绑在木刑具上,迎着烈日暴晒,赵月恒眯着眼。

      “老规矩,一文钱划一刀,不死人就行。”

      站在中间的土匪扯嗓,端着个托盘,人一个个进来,铜钱叮当响。

      看守她的人,匕首擦的锃亮。一声令下,付过钱的人排好队,接过匕首,赵月恒的噩梦开始了。

      嘶,手背刺痛,一眨眼,刀子划在脖子上。

      二十多刀,有的浅浅一划,有的捅进肉里,赵月恒咬唇,一语不发。

      凌虐结束。直到日落,赵月恒才被放下。

      火把照亮营帐,陈芜身影投在精致的织金锦毯上。齐烬靠在躺椅上,虎皮坐褥柔软舒适,她却浑身颤栗。

      医官躬身,战战兢兢地上药。草药渗进眼瞳,齐烬疼的捏腿。一刻钟过去,总算上完药,缠好布条,齐烬命医官告退。

      望着笔挺的身影,齐烬勾勾手,陈芜在五步外站定。

      “你来这做什么?”齐烬撑着头,明知故问。

      今天一早,从她治眼疾开始,陈芜就没有离开。齐烬还抱着点希望,陈芜终究是心疼她的。

      没想到,正午她说要惩罚哑女,陈芜拼命地求饶,齐烬气极。

      哑女为了她得罪齐烬,命在旦夕,她要保住哑女性命。

      “放了哑女。”陈芜淡淡道。

      “我眼睛差点瞎了你连句好话都没说,”齐烬嘟哝,“昨晚你为什么跟她跑啊。”

      陈芜和她原不是一路人,流落匪帮完全是命不好,为了绑住她,齐烬让她管理账目。

      如此,陈芜与她便是共犯,跑了也没用。

      薄唇抿成一条线,陈芜低看齐烬被布条层层包裹的一侧,眸光微动。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放了她,我跟你成亲。”

      齐烬一下子坐直了,见陈芜脸上并无喜色,心一沉:“我不信。”

      她们虽好过一阵,但最后分开了。陈芜讨厌和她接触,齐烬却不放手,每月拉着陈芜温存一番,总想找回过去的情意。

      抵触了她这么久,为了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竟回心转意了?

      见她不信,陈芜冷静自述:“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逃不出苍茫大漠、逃不出匪帮,更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也许是哑女的逃奴身份让她共鸣,也许是昨夜英勇相救让她感动,陈芜想救她。

      如同拯救当初的自己。

      陈芜说的未必不是实话。想当初,她长安的雇主给她下情药调教,陈芜心一狠逃了,路遇齐烬的人马。

      从小相处的都是些大老粗,忽然碰到个文质彬彬的人物,齐烬眼都看直了。热心帮解陈芜情毒,事后陈芜还过意不去,想着回报她。

      “不如你以身相许。”齐烬打趣。陈芜羞红了脸。

      那时候真好。

      要不是后来东窗事发,陈芜得知她的土匪身份,两人也不会闹的这么难看。

      逃了几次,寻死了几次,陈芜走投无路,不如用她一条烂命,换哑女一条明路。

      “这事,我想了很久,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陈芜冷冷的,给齐烬下最后通牒。

      思虑许久,齐烬答应。那哑女又没什么来历,陈芜愿意屈从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孰轻孰重,齐烬自有分辨。

      “不过,我要和你办一场婚事,”齐烬缓缓起身,附在陈芜肩侧,撩开细碎的发丝,“我们要在所有人面前拜天地。”

      她们的关系虽不是秘密,但齐烬还是想要一场盛大仪式。拜了堂,陈芜就是她真正的妻子,永生永世不会分开。

      陈芜蹙眉,她不想和齐烬绑太紧。如若匪帮覆灭,齐烬罪无可恕,她作为妻子也难逃一死。

      “小哑巴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温热的唇拂过耳畔,陈芜缩瑟后退,齐烬长臂一揽,捏住她脖子。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想救她。”齐烬讽刺说,按着陈芜到了躺椅,继续昨夜没完成的情事。

      卷宗还剩最后一点,李昭意一夜未眠,拖着沉重的身子坐下。

      卷宗翻着翻着,出现一张绢帛,血红的字迹跳入眼帘。

      一瞬间荡开困顿,李昭意以书卷掩护,通读帛书内容。

      洋洋洒洒千余字,控诉朔漠县与沙匪勾结、养寇自重,李昭意看的胆战心惊。

      匪患难除,原来是因为官匪勾结,自家人打自家人!帛书上说,县衙和沙匪那头有往来线人,沙匪抢夺之物都会分部分利给官呀衙;官衙则对沙匪行径放任不管。

      缺钱了,县令就打着剿匪的名头,向朝廷请军饷。钱粮到手,两边人就打配合演一把。

      因为朔漠县天高皇帝远,这套法子就运行了十余年。

      算起来,正是冯维主政的时期。

      地方上阳奉阴违,办事不力在所难免,可冯维此举超出了底线。

      置百姓于何地,置大梁于何地!

      她怒火汹涌,帛书揉成一团塞入袖中,拍案而起,恨不得此刻就拉着冯维问个明白。

      冷静,不要冲动。

      万一帛书是假的,万一是有人陷害……

      呼吸渐渐平稳,卷宗是看不下去了,李昭意走出府衙,朝大街上去。

      “李大人。”

      身后有人叫住她,唐舜玉小跑过来,束发的绿绦带飘扬,如小桥垂柳,李昭意嘴角扯笑应付。

      来到大街上,李昭意慢慢走,唐舜玉默默跟着。

      走着走着,李昭意的怒气消散,转而去质疑帛书来历。

      这个人能出入府衙,还能在丢了人的敏感时间点塞过来,显然是精心策划。

      而知道赵月恒下落不明的人,除了做事的衙役,唯有。

      “哎。”唐舜玉忽然摇头叹气。

      “主薄为何事发愁?”李昭意顺嘴问。

      唐舜玉笑笑,旋即眉目紧皱,“城外又发现了一具尸身,是沙匪的手法,全身上下被捅了十几个窟窿。”

      李昭意走在前头,拐到小巷子,唐舜玉絮絮叨叨,痛斥沙匪的暴行。

      “阿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话音刚落,唐舜玉被抵在夯土墙,后脑勺撞的眼冒金星。

      “李大人,你这是何意!”

      只见李昭意的一条胳膊横在她锁骨上,抬腿钳制住她的下半身。

      巷道狭窄,唐舜玉费心乱动也没用。

      李昭仪抽出袖藏的帛书,展开拍到唐舜玉眼前。

      “唐主薄费尽心机状告自己的上峰,意欲何为啊?”

      第一时间向她通传香囊下落的是唐舜玉、到她面前讲述沙匪暴虐的也是唐舜玉。

      李昭意不信有那么巧的事。

      “我精心布置,还是被你发现了。”唐舜玉轻笑一声,眸色深沉。

      “主薄自谦了,分明是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点破。”

      “你做这些是什么目的?”李昭意审视。

      帛书上的记载若都是真的,冯维可是杀头死罪。官场上多的是政敌互相陷害的,可朔漠县只有一个山头,唐舜玉也算在冯维手底下吃肉,竟向她检举一切,无所隐瞒。

      这是要冯维死的节奏。

      “剿灭沙匪。”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唐舜玉眼中迸射出强劲的火花,李昭意晃了眼。

      “我的母亲为沙匪所害,我在朔漠县扎根,后来进县衙当主薄。”

      那时的她秉持满腔热血,要让朔漠县变得更好,却在处理庶务的过程中,发现县衙和沙匪的勾结。冯维也告诉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朔漠县山穷水尽,赋税收不上来。

      “解决不了匪患,不如和她们共存。”冯维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有一次,她携带搜集到的证据想入京通报,刚出城门就被冯维的人扣下,唐舜玉被迫同流合污。

      “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一丝希望。”

      当那封长安发出的文书,传到官衙时,冯维面色凝重,只因李昭意身份不同凡响。

      “恐怕她此行不止为覆囚一事。”冯维忧心忡忡,唐舜玉却从中看到生机,暗中布局。

      “官匪合流,狼狈为奸,以我的能力无法医治朔漠县的沉苛宿疾,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孤注一掷,一步步引李昭意入局。

      李昭意放下腿,手却不松开。唐舜玉大可以装聋作哑,甚至在中间牟利,但她却守着一颗赤子之心,以身入局揭穿贪官污吏的嘴脸。

      但也恨唐舜玉的算计。

      “你把阿月弄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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