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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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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一直没说话带来的误解,赵月恒张嘴,身旁人蹙眉怨怼:“越来越过分了,连哑巴都不放过。”
显然是歪责备欲行不轨的匪徒,这人也是坤泽,十分反感土匪的行径。
莫非,她也是被掳掠过来的?
嘴巴合回去,赵月恒心生一计。
齐烬好色这件事,陈芜深刻知晓。以前还有些节制,只找你情我愿的女子,最近越来越疯魔。
抬眸,蓝瞳女子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问出嘴有一会儿了,陈芜略加回忆,反应过来。
投向她的目光惋惜同情,赵月恒感到小小得意。既然这个人同情她,那不妨顺势扮弱,利用这份同情。
只不过赵月恒低估了扮哑巴的难度。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别人拿她说嘴取笑的时候,她只能咬牙、瞪眼、跺脚。
“小妞真够俊,老大有福了。”
“啧,眼神比刀子还利,不如上一个好看。”
“可惜哑了不会叫。”
营帐外生起篝火,众人围坐,这是土匪头子为她“接风洗尘”置办的。
一走过去,好一通评头论足,不堪入耳,赵月恒只能忍耐,紧握拳头。
齐烬强行搂着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大漠的夜很冷,火堆散发暖意,她伸手烤火,像冬天那样。
“祝我新得的压寨夫人。”齐烬举起一坛酒,毫不掩饰,赵月恒低微的身份,就这样公之于众。
其余匪徒很捧场,欢呼恭贺,文雅一点的说祝老大喜得佳人,糙点的直接问活好不好。
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住,身子歪倒在齐烬腿上。
人群里炸开锅。“亲一个”“亲一个”的呼声此起彼伏,还打着拍子,更有甚者,叫嚣着洞房花烛。
野蛮,一群野蛮人,赵月恒如坠地狱。她想从齐烬腿上离开,稍一动弹,脖子就被掐住。
火光映在哑女脸上,明艳动人,这条鲜活的生命,只要齐烬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刀尖舔血的日子实在难熬,齐烬发泄的渠道无非两种:杀欲和情欲。
现在,她想要彻底的掌控。
脖子上的手收紧,手腕坚硬如铁,赵月恒使劲捶也没用。
她要死了,她要死在这茫茫大漠了,短暂的一生就要潦草收场。
往事如走马灯似的闪现。成亲初时的欣喜、备受冷落的灰心、挨鞭子时的耻辱……
呵,自己真的很记仇。然而最后定格的画面却是,梨花纷飞如雪,李昭意翩然而至,笑的对她伸手,温柔极了。
“殿下,我会一直陪着你。”
失言的人却是她。
李昭意的身影破碎成点点碎金,随风而逝,赵月恒深深地望了一眼,眼皮沉重地阖上。
哑女嘴唇青紫,漂亮的蓝眸上翻,露出大块眼白。一直捶打挠人的手黯然垂下,像一条死鱼,了无生机。
肩膀被人搭住,齐烬回头,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眸。陈芜冷脸看她,一派司空见惯,两手扯住齐烬的手臂,咬牙用力,往后拖拽。
濒死之际,扼住的气道忽而舒展,胸腔里吸进气息,带着沙子味。
仰躺在沙地上,见满天繁星闪烁,一弯弦月高挂,沙丘起伏如海浪,浩瀚无垠。赵月恒看了半晌,才确信自己真的还活着。
刚才她快被掐死了,好像有人拉开了齐烬。
“老大怎么吃回头草。”
“陈管事吃醋了。”
“这下坏了,从来没人敢在老大杀人的时候打断。”
其余贼徒七嘴八舌,赵月恒爬起身,疯了似的跑。脚跟陷进柔软的沙地,鞋子进满沙子,最后,赵月恒索性脱了鞋,赤脚狂奔。
人都在篝火旁喝酒,营帐把守的人很少,仅有几个,也认出她是齐烬的新宠,未曾阻拦。
掀帘,进帐,转身。十来遍动作重复下来,在中间一座有声响的帐篷停下来。
里边人在吵架,虽然说的话她一句听不懂,但确实是那二人无疑。
言辞越来越激烈,匪首大声激昂:
“你不让我玩她,那你给我玩成不成,嗯?”
其中的威胁再明显不过。赵月恒心中一惊,原来陈芜的处境同样艰难。
摔东西的声音、推搡的声音,齐烬语气兴奋:“你给我玩够了,我就放过她。”
一下子安静,唇舌相接的暧昧水声。
脚步似乎被钉住了,理智告诉她,如若进去,坏了齐烬的兴致,很可能两人都遭殃。
可心里面另一个声音告诉她,陈芜身处泥潭尚且能拉她一把,她赵月恒不该撒手不管。
还有一个侥幸的想法:也许齐烬在陈芜那得到纾解,暂时不会把眼光转移到她身上。
现在进去,她会立刻遭殃;假如无视,她还能苟且两天。
此刻天人交战,赵月恒头一回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走吧,独善其身,理智的声音越来越响,宛如鬼魅将她蛊惑,赵月恒凝滞转头,堪堪抬起脚。
霎时间,迷惘的眼神转向坚毅,蹲下身抓了把沙子,赵月恒拂开帘帐,迅捷地走向床榻。
两句躯体赤裸交叠,陈芜咬着手腕,破碎但倔强。
齐烬抽开手,看哑女急不可耐地闯进来,哂笑:“怎么,想一起玩?”
身下人发出怒喝:“齐烬,你要享用的人是我,不许在别人身上分心!”
齐烬反倒坐起来,赤条条地也不遮挡,健壮的身躯刚好挡住陈芜的羞处。
“她今晚献身救你,知恩图报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玩味地看着赵月恒。
长腿一伸,勾住哑女的腰肢。赵月恒顺从地走近,齐烬的面庞在瞳孔放大,恐惧之情反而减少。
一把揽住哑女腰肢,使其旋坐在腿上,齐烬回望一眼陈芜,意味深长地挑了挑哑女下巴:“用你换她,可好?”
“不要,不要答应。”躺在里侧的陈芜,爆发激烈反抗,从后抱住齐烬脖子。
隽秀的脸上泪痕斑驳,陈芜拼命朝她摇头。
我已经沉沦了,不需要你陪葬。
然而,陈芜的努力微乎其微,哑女上手触摸齐烬。
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啊!”
忽然,齐烬痛苦一呼,撇过脸滚下床,双手覆在眼上,惨叫连连。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哑女扔给她一件披衫,如同她们初见那样,陈芜刚蹬上鞋,哑女就拉着她的手,跑出营帐。
我要逃,我要带她一起走,怀着这样的信念,赵月恒一路狂奔。
大漠里辨不清东西南北,赵月恒朝着月亮的方向追赶。沙子摩破了她脆弱细嫩的脚底板,在黄沙上留下斑斑血迹,赵月恒始终未停下。
欣慰的是,陈芜也没有放开她。
“我们能用的兵有多少?”议事厅中,李昭意神色肃穆。
冯维斟酌:“乡勇土兵加起来五百多。”
奴仆携印信出走,偶遇土匪劫杀,冯维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在她的地盘上。
迎上李昭意阴沉的脸,冯维弱弱说:“何必兴兵征讨,只要交钱赎人就行了。”
找个民间富户,谎称家里丢了孩子,沙匪贪财,赎金给够,定会放人。
“我看不妥,”唐舜玉说道,“官印定是被搜出来了,沙匪多半知道阿月姑娘是朝廷的人,而沙匪里又有不少陌骊余孽。”
陌骊被大梁灭族,要是知道手里头有长安的人,必定会杀了泄愤。
冯维点头,表示自己考虑不周。
当初说赵月恒挟印信出逃,是为了找个理由让县衙帮她找人。
如果大方说出来,再缴一笔赎金……
“李大人,实话跟你说吧,这沙匪残忍凶恶,交赎金也没有十足把握,将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
“而且她们绑人,也是找有身份的绑。县里几家富户、商贾的家人,都遭过绑票。”
每次沙匪都会传回些信物,暗示被绑架者的家里人。愿意给赎金,就约好时间地点交接;不愿意就直接撕票。
“那具尸体仵作验过,死了有七八天,和阿月姑娘走失的时间对不上。”
冯维搓手,李昭意眉目一凛:“冯大人的意思是,阿月没落在沙匪手中。”
当时衙役通传,两件事情混在一起,让李昭意先入为主地以为:赵月恒遭到沙匪迫害。
现在想来,只是那具尸体是匪徒所害,赵月恒不一定惨遭毒手。
“虽然那一带有沙匪活动,但也不乏……像人伢子之类的。”
说到底是李昭意御下无方,不管是人伢子还是沙匪,都不管她的事。但沙匪难对付,所以她尽量引导李昭意的目光到别处。
虽然意在推脱,冯维的话不无道理。李昭意手撑着桌上,头低垂,整个人陷入阴影之中。
但是,如果是抢钱,干嘛故意留个锦囊。此等贴身之物,留下来不就是在给线索吗。
看她久久不言,冯维以处理公务为名退下,留下唐舜玉。
“唐主薄,这件事你怎么看?”
“阿月姑娘的行踪很难说,”唐舜玉纠正此前的念头,“但那个锦囊定是有意为之。”
和她想到一块去了,“人被抓走了,而锦囊掉在沙匪出没的地方。”
这不就是引她往沙匪抢人方面想吗。
如果她信了,正中设局者下风。
但若是她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