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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用太讨好我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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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吊钱买来的,不是稀罕物。”洛伽说得随意,出手夺回佩剑。
李昭意不是相剑行家,看不出门道。此剑是她名字来源,亦是是来到一百多年前关窍,此番瞧见,怎肯放过。后退一步握紧剑,追问:
“我看这剑有趣,洛娘子且说是在何处所得,哪位工匠锻造?”
语中难掩兴奋。
剑往腰后放去,只露出一小截剑柄。洛伽眸光幽沉,小动作落在李昭意眼中,此物可不像她说的那样不值当。
“关于它的故事,已不可考,”洛伽沉吟,“据传,是一把凶剑。”
回想幼时遭遇的怪事,李昭意认可地点头。
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李昭意继续问:“既是凶剑,为何带在身边?”
“大人是在审犯人吗。”洛伽神情紧绷,虽是笑着,却不复往常轻松。
收回眼神,李昭意从容淡定,“是我冒犯,夜深了,不打扰娘子休息。”
遂拱手告退,李昭意急步走至玉雪阁。来到侧厅的书房,她就着一豆孤灯,挥毫下笔。
有赖前世备考明经的记忆力,剑的形貌描摹出至少九成。剑柄、剑鞘、剑身的样式已臻完备,图纸比她刚来时画的那份精细多了。
之后只要按图索骥,就能查清楚剑的来头,或许她也能回去。
“来我这睡书房,你怎么想的。”赵月恒散发,只穿一身寝衣寝裤,睡眼惺忪。
今夜李昭意见客,不知聊什么,三更半夜还不过来。赵月恒靠在床头打盹,听着动静了,欣喜地躺下,闭上眼装作早就睡熟的样子。
人影却往对面走了。
用玉镇纸压住图画,李昭意赶忙走过来,却见赵月恒是光脚着地。
“公主啊,你怎么不爱惜自己身子!”
刚打了个哈欠,酝酿困意,这话刺的赵月恒一下子激灵。
低头看了眼“”莹白的双足,“方才走太急,就没穿鞋了。”
何况天气渐热,赵月恒满不在乎,李昭意急的不行,抱着她在床边坐下。
她捉住赵月恒的脚踝,往宽大的袖子蹭了蹭,擦掉灰尘后便直接上手。
还说没事,冷成什么样了,李昭意又是心疼又是气,想了想,终究是她的过错。
“我叫她们打盆热水,殿下泡热了再睡。”
看着李昭意一连串的操作,赵月恒早就傻眼了。她虽然洗沐不久,玉雪阁也打扫的一尘不染,脚上到底也是踩到污秽之物。李昭意又是用衣袖,又是上手捂,全然没有嫌弃的意思。
赵月恒微张着嘴,也不说话,李昭意当她同意,高声传人。
值夜的雪青很利索,须臾,好几盆热水端进屋。
指着多余的铜盆,李昭意哭笑不得。“呃,她们可能误会我的用意了。”
“也不算,我们确实不太节制。”赵月恒认真品评。
今夜是用不上了,李昭意端来一盆热水,蹲在床前,招呼赵月恒趁热洗。
“我自己来。”赵月恒撇过脸,李昭意做的够多了,这种事没必要伺候了。
脚踝被人按住,赵月恒不受控制地踩进热水中。
“李昭意!”
“臣在。”她掬着清水,为赵月恒搓弄。
不知为何,赵月恒心生不忍,弯身去拂李昭意的手。
力气有些大,李昭意往后倒去,以手撑地,方避免了摔的四仰八叉的窘态。
她不恼,迅速调整好姿势,“公主的武艺越发精进,比大内侍卫还厉害呢。”
咧嘴笑着,手重新伸出盆里。
心情复杂地看着李昭意,赵月恒没再挣扎。脚底暖意浓浓,李昭意其身拿帕子,为她擦干脚上的水渍。
半晌,赵月恒沉声:“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份上。”
“此话何意?”李昭意叠起巾帕,扔进一旁的水盆。随即起身,在另一干净的盆中洗手。
违和,莫名的违和。赵月恒咂巴着,说道:“譬如,你以前自命清高、目下无尘,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除下袍服鞋袜,李昭意靠在床栏,听赵月恒念叨。
终于忍不住反驳,“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呢,难道臣给公主洗个脚就十恶不赦了?”
只见赵月恒抱膝而坐,身形前后摇摆,像个不倒翁。
一天到晚脑子里想什么呢,李昭意戳了戳她的眉心,拍着床褥喊着睡觉睡觉。
谁知赵月恒却站起,跳下床穿上鞋冲向梳妆台,哐哐当当地翻找,李昭意复坐起,望眼欲穿。
未几,赵月恒爬回床,手头拿着一块龙纹玉佩。挂绳褪色起毛边,显然有些年头。
“你还记得这枚玉佩吗。”
赵月恒神采奕奕,眼睛亮的惊人,李昭意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
手里的水苍玉隐隐生温,赵月恒陷入遥远的回忆。
那年她十二岁,赵熹出京郊围猎,她贿赂管事姑姑,扮作宫女混入队列。
在四公主赵年年的掩护下,赵月恒爬上山坡,找个块草地躺着。
秋日暖阳照在身上,赵月恒感到舒适惬意,浑身的霉气都要晒干了。
“三公主猎到两头鹿。”
“二公主猎到了一只豹子。”
……
一声声唱名回荡,锣鼓喧天,欢呼喝彩。赵月恒却觉得无趣,眼前闪过无数生灵流血、死亡的场景。
天边云彩飘动,遮住太阳,赵月恒肚子咕咕叫,溜到存放膳食的营帐偷吃。
这个点,厨子都在外头宰杀猎物,不会有人发现的。但她还是很小心,猫着腰接近。
“谁!”
营帐深处,突然出现人声,赵月恒一惊。她悄悄后退,躲在放菜的架子后头蹲下,双手环胸紧紧抱住自己,小小的人缩成一团。
那人款款而来,佩环碰击作响,雪白靴子上包裹一双劲瘦笔直的小腿。
她越走越近,近的赵月恒能看清靴子上的流云暗纹,赵月恒屏住呼吸。
不知怎的,她忽然停住,一眨眼就消失了。赵月恒趁机起身逃窜,一转头撞上坚实有力的胸膛。
腰被人箍住,赵月恒动弹不得,死死地别过脸,尽量不让眼睛暴露。
抓着她的人声音清冷:“五公主,别来无恙。”
完了被发现了,赵月恒猝然抬头,气恼地大喊:“你怎么知道我是五公主。”
竟然是李昭意,见她嘴角边还残存着碎屑,难道她也来偷吃点心吗。
腰中的手松开,透着一丝戏谑:“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诈我。”赵月恒后知后觉,指着李昭意鼻子,愤愤跺脚。
李昭意不语,唇角微微上扬,低头看气鼓鼓的小豆丁。
明明只差不到五岁,赵月恒身量只到她的胸前。她漫不经心拍了下赵月恒的头,转身欲走。
腹肚一紧,李昭意回头,只见赵月恒勾着她的腰带。李昭意歪头挑眉,一派大人看小孩的模样。
“我私自出宫的事……”赵月恒吞吞吐吐:“你别告诉母皇,我不想连累四姐。”
本来李昭意也没打算插手,装作看不见算了。
她还没问,赵月恒倒是把自己卖了个干净,还捎上赵年年。
看着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李昭意起了个恶念。
“公主这样做很危险,臣还是如实禀告陛下。”她拿开赵月恒的手,那腕子是如此纤弱,仿佛稍用点力就能折断。
“那我去告诉母皇你偷东西吃。”赵月恒丝毫不怯,火速为李昭意安了个罪名。
碎屑还在李昭意嘴边,好碍眼,鬼使神差的,赵月踮起脚,轻轻拂开。
向来讨厌肢体接触,李昭意略略后退半步。
“是桂花糕。”赵月恒揉捏指腹,轻而易举下了定论。
慢悠悠抚拭唇角,李昭意垂睫,神色晦暗不明,嘴角牵起一弯弧度。
“你帮我保密,我也帮你保密。”赵月恒沾沾自喜,毕竟李昭意好面子嘛。
此前,她和李昭意并不相熟。
世人说李昭意聪颖绝伦,目空一切,连张扬的三姐姐都围着她转。
印象最深的,还是七岁生辰那次,赵月恒偷溜进紫宸殿,躲在屏风后面,窥探母皇替她扇风哄睡。
自此,赵月恒心存芥蒂,对李昭意心存敌意,总觉着是她分走了母皇的宠爱。
今天接触,发觉传说中不可一世的冰山,也有可爱的一面。
但她并不确定李昭意就甘心由人威胁。
“好啊,我帮你保密。”
我没听错吧,赵月恒陷入自我怀疑,脑门被人弹击,她吃痛地揉着,余光眼角瞥到李昭意的笑。:
思绪回到现实,赵月恒眉眼弯弯:“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竟真的给了。”
见李昭意好说话,赵月恒大起胆子,要了她贴身佩戴的玉佩,据说是永宁帝赏的。
她和李昭意的缘分,很早就种下。
美好的往事如饮酒酿,历久弥香,赵月恒还沉浸其中,细细品味。
然而,无论多动人的过往,都和现在的李昭意无关。赵月恒越是怀念,李昭意越是罪恶。
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龙纹佩,李昭意蜷起五指,紧紧地握住。
“殿下,你是何时喜欢上微臣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对上李昭意无比专注的眼神,赵月恒惊诧。
如果赵月恒很久之前就喜欢上李昭意,那她们现在的情义算什么。
她岂不是个小偷。占别人的躯壳,偷走别人的感情。
可是,她没来之前,李昭意和赵月恒的走向,就如同史书记载那样惨烈。
史书上的赵月恒对李昭意怀着怎样的感情呢。
痛苦的爱算爱吗。
扭曲的爱算爱吗。
她不敢往下想了。
“从前我很羡慕你,当然更多的是记恨,”赵月恒娓娓道来,“偶尔觉得你与和传闻中有差距,成亲后恨你人面兽心。”
说到这,她在李昭意大腿上扭了一下,以示发泄。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赵月恒知道李昭意本性纯善,对她也尽心爱护。
刚成亲那阵子,就当她吃错药了。
“扯远了,”赵月恒的手搭在李昭意肩膀,坚定看着她,“我想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便是。”
才捋顺一点点,赵月恒的话又搞乱了思路,李昭意问:“殿下认为,我该怎么做。”
“你不用太卑微讨好我,坚持以前的性子……也没什么。”
让赵月恒选,肯定让眼前的人,畜生李只会让她心生仇恨。
但她感觉,李昭意太收着,快要泯灭本性了。以玉佩为引,就是想告诉李昭意:在我面前用不着太端着。
本性,李昭意呢喃这两个字,舌尖似乎有苦味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