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幻想》不白吃

2、第 2 章

　　安顿下来已经是来到杭州一周后，在招聘网站上找了一家餐酒吧服务员的工作，面试、办健康证、入职加起来花了不到三天。我短租了一间附近城中村的一居室，要步行十层楼梯才能到达顶层的出租屋，喜欢这个房子，虽然破旧昏暗，但是在顶楼附加有一个很大的露台，是水泥地，泡沫箱里不知道房东种了什么，现在只能看到冒出来的长长的绿色的杂草。
　　杭州在下雨，我站在餐厅二楼，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与其说是雨，更像是一团雾，困住这座冷淡的城市。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不需要动脑，引座，倒水，帮助顾客点单，站在一旁发呆。在重庆忙于学业和生计兼职教街舞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像这样不需要思考，付出劳动获得报酬的工作，不需要担心付出得不到回报，不需要担心谁会来骂我没有能力没有野心。似乎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不过没关系。
　　别的服务员不喜欢打扫桌子，应该是觉得很累而且打扫食物残渣很脏。店里很忙的时候，我会主动去帮忙，把盘子里残余的食物倒进垃圾桶，空盘子在清扫车上慢慢叠高，将玻璃杯一个一个放进来，抹布擦干净桌面，最后把桌子上的纸巾盒子填满，补齐餐具。在周围人声嘈杂，忙碌不堪的时候，我低着头默默打扫干净一桌又一桌，只是觉得很心安。
　　我身体很差，之前并没有做过这种以劳力谋生的工作，现在也并不觉得过分劳碌感到不适应，好像生活就是这样，总能过得下去的。
　　因为下雨，二楼几乎没有顾客，我下楼到员工室坐着。季小雨也在，他在旁边的工作间备菜，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菜刀很熟练地处理从冷藏室拿出的一大袋一大袋的蔬菜。身高很高而精瘦，双腿笔直地站着，案台很低所以微微驼背，穿着简约黑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我觉得有点害臊，像神经病一直盯着别人看，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他的头发很长，低头时遮过他的眼睛，应该不会看到有一个猥琐男子正在侧面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抽完一支烟，我重新回到二楼招待 “皇帝的顾客”。
　　季小雨是一个好男孩，我刚来餐吧的第二天，在员工室想找插板，找了一会没找到，也不好意思问别人。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充电器，蹲下拨开衣架上的衣服，露出墙角的插座，给我把插头插上，递给我充电口，我道了声谢谢，没看清他的脸。我看到他的储物柜上的标签写着他的名字——季小雨。明明想要一个人开始新的生活，远离人群，但反而从别人的身上得到温暖。
　　遮阳伞边檐雨水汇集一滴一滴落下，滴落在露台边的黑色大理石餐桌上。今天一直没有多少顾客，我很闲，忽然觉得内心一阵空虚，并无多少实感，穿着前厅员工制服，风一阵一阵钻进衣服下摆，感觉到很冷。
　　钻到监控盲区点开微信，微信列表没有什么消息，我只告诉几个在重庆关系不错的朋友我来到杭州的事情，往下翻到和阮双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个表情包。当时不知道怎么回复，现在过了一周才想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回。只是一段旅程中的萍水相逢，彼此人生中的过客，并不会再有交集。况且这条问候也并不会是真的关心我的生活，只是一个热情阳光的男孩会无数次认识新朋友中微不足道的礼貌的一次问候。
　　“我已经找到工作啦，谢谢。你在南京也要好好学习~”短短一句话我编辑了好几分钟才发送过去。我告诉自己这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客套，但他阳光的笑脸又不停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像阳光一样炽烈温暖的人，我总会伸手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我想要他回复我。
　　今天后厨下班很早，店里一直没有顾客。后厨的人换掉工作服，点了酒坐在一楼的位置。离开厨房，我才意识到他们几个也只是无忧无虑的大男孩，甚至比我的年龄都小。他们吃着小食，喝挤了青柠汁加冰块的科罗娜。我在一楼打扫卫生，余光撇到他们在打台球。季小雨握着台球杆，在桌子前摆出各种姿势，我并不懂台球，只是看着他走来走去很好玩。季小雨高出旁人一个头，并不像他的朋友们一样大声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黑色的中长发遮住眼睛。他坐到台球桌上，身体前倾，露出一小节精瘦的腰身，人鱼线消失在露出的白色内裤边。我慌忙收回视线，随便抹完手下这一桌，从后面溜出去。
　　“小川，你怎么躲在这里偷偷抽烟？”
　　我并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调侃的俏皮话，他应该是一个害羞腼腆的小男孩，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露出了不为我所知的孩子气的一面。虽然之前他并没有以过分的热情接近我，似乎只是顺手帮助我，和我几次的交谈语调也都清冷疏离，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在用他的方式来帮助我，用一种冷淡的外壳来包裹他纯真的善意，我自己就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靠近别人。
　　我抽出一支烟递给他，轻轻捏他的小指，祈求他不要告发我，掏出火机为他点烟。黑暗的墙角，黄色的火光照亮他的侧脸，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颗小痣，随后又隐匿在夜色中。忽然感觉他像一只脆弱的蝴蝶，像父亲葬礼上那只跟了我一天的黑色蝴蝶，。我低头看着我们并排的脚尖，感觉心脏有点疼，我蹲下来在他的腿边抽烟，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