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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地下庇护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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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行动队的撤退命令来得突然,但归零者的接应计划早已准备就绪。在舆论反转的关键四十八小时内,周静安排的地下转移通道在夜幕掩护下启动。顾淮、沈宴的意识体、苏清河以及五名核心技术人员,通过祠堂下方的密道撤离边境小镇。密道出口是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井,那里有准备好的车辆和干扰设备。
三小时的颠簸车程后,他们抵达了真正的目的地——一个深藏在地下的庇护所。入口伪装成山区常见的气象监测站,但通过层层身份验证和生物识别后,向下延伸的电梯将所有人带入了地下五十米深处。
电梯门打开时,即使是见识过道观实验室和祠堂密室的顾淮,也感到了一丝震撼。这不是简单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完整的地下设施。空间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挑高五米,明亮的LED灯带提供了柔和而充足的照明。中央是生活区和医疗区,右侧是设备机房和数据中心,左侧是研究实验室。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整个空间的弧形墙壁,上面镶嵌着数十块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地的新闻、情感能量监测数据、以及归零者各节点的状态。
“欢迎来到‘零点’基地。”周静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她比他们早一天抵达,已经完成了基本部署,“这是归零者最大的地下庇护所,也是我们的指挥中心。系统时代,这里是红线局的一个备用数据中心,系统崩溃后被我们秘密接管改造。”
沈宴的意识体悬浮在一个特制的能量稳定器中。经过在祠堂的持续恢复,他的意识完整度已经达到68%,可以维持稳定的人形轮廓,虽然依然透明,但面部特征清晰,能进行完整的交流。稳定器连接着基地的主服务器,不断从数据流中提取纯净的情感能量,滋养他的意识。
“这个地方...”沈宴环顾四周,意识“声音”在顾淮脑海中响起,“有很多熟悉的感觉。不是沈清之的记忆,是更早的...系统的底层结构。这里的设备布局,能量流动模式,和苏明远早期的实验室很像。”
苏清河正在检查稳定器的数据,闻言抬起头:“很有可能。我父亲的笔记中提到,他在全国各地建立了七个‘种子实验室’,作为系统早期测试的基础。如果这里是其中之一,那可能还保留着系统最初的设计资料。”
“这正是我希望的。”周静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列表,“在接管这个基地时,我们发现了一个深度加密的数据库,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访问。我和林小满尝试破解,但都失败了。不过...”她看向沈宴,“如果是系统的初代测试者,或者是苏明远的血脉,也许有办法。”
苏清河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器上。识别器亮起蓝光,扫描,然后显示:“DNA匹配,权限等级:二级。需要二级管理员或初代测试者联合验证。”
“我来。”沈宴说。稳定器延伸出一个接口,连接到控制台。几秒钟后,控制台显示:“意识频率匹配,确认:第零号测试者沈清之(衍生体)。权限等级:二点五级。联合验证通过,数据库解锁。”
弧形墙壁上的数十块显示屏同时变化,显示出海量的数据:设计图纸、实验记录、会议纪要、个人日记、甚至是早期的测试视频。时间跨度从1945年到1950年,正是系统从概念到上线的关键五年。
顾淮走到最近的屏幕前,上面显示的是1946年9月的一份会议纪要:
议题:情感计算原型的伦理边界
与会者:苏明远、周文渊、沈清之、顾晚声、□□(军方代表)
核心争议:系统是否应该具备“纠正错误匹配”的功能
苏明远:情感不可计算,匹配只能作为参考。如果加入纠正功能,就变成了控制。
周文渊:但如果不纠正,可能出现大量不稳定的配对,影响社会稳定。
沈清之:稳定不应该以自由为代价。
□□:军方需要稳定的社会结构。如果系统能减少不匹配导致的冲突,就值得加入控制模块。
顾晚声:我同意苏老师和清之。我们可以设计系统,但不能让系统设计我们。
决议:暂不加入纠正模块,但设立观察组,跟踪测试结果。
下一份文件是1947年3月的:
议题:系统测试中出现的“第零号异常”处理方案
苏明远:沈清之和顾晚声的情感共鸣超出计算,这是好事,证明系统不完善,有改进空间。
周文渊:但他们的存在会动摇系统的权威。建议隔离观察,必要时进行记忆调整。
沈清之:我们不是实验品!
顾晚声:如果要调整记忆,我宁愿退出项目。
□□:项目不能停。折中方案:允许他们继续参与,但加强监测。同时开始“轮回备份”计划——将他们的意识编码备份,以备不时之需。
决议:通过。沈清之、顾晚声继续参与,签署保密协议。启动“轮回备份”计划。
顾淮感到一阵寒意。“轮回备份”...原来沈清之和顾晚声的意识编码不是自愿的,至少不完全是。系统在早期就开始计划控制“异常”。
“看这里,”苏清河指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1949年的记录,“系统正式上线前三个月。周文渊背着我父亲,秘密加入了‘情感优化模块’。看这个代码注释:‘为了提高匹配稳定度,对不兼容配对的记忆进行选择性抑制。’”
“这就是系统修改记忆的开始,”沈宴的声音在顾淮意识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和晚声在后期测试中发现了异常,但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了。”
周静快速浏览着文件:“还有更多。1950年系统上线当天,苏明远发现周文渊的修改,两人发生激烈争吵。苏明远要求推迟上线,但周文渊联合军方施压。最后苏明远妥协,但秘密启动了‘制衡计划’——银杏树、祠堂、玉牌,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我父亲早就知道系统会出问题,”苏清河低声说,“但他没有坚决阻止。为什么?”
一份视频文件自动播放。画面上是苏明远,看起来比在系统中看到的年轻,大约五十岁,面容疲惫但眼神坚定。他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记录,说明系统已经失控,而‘制衡计划’被激活了。我是苏明远,系统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个意识到它危险的人。”
“周文渊认为控制是必要的代价,但我现在明白了,任何控制,无论初衷多么美好,最终都会腐化。因为控制的权力本身会腐化掌握它的人,而控制系统的人,最终会被系统控制。”
“我犯了很多错误。最大的错误,是认为技术可以解决人性的复杂。情感不能被计算,爱情不能被安排,自由不能被交易。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沈清之和顾晚声是我最后的希望。他们的感情纯粹,自由,是系统无法计算的存在。我帮助他们将意识编码,不是作为备份,是作为种子——反抗的种子,自由的种子,真爱的种子。这些种子会在未来的某一世发芽,等待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完成我们未竟的反抗。”
“至于我的儿子清河...如果你看到这个,我想告诉你:对不起。我忙于系统,忽略了你和你母亲。你母亲的选择不是系统的错,是我的错。我希望你能理解,但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原谅。如果你恨我,恨系统,那就用你的方式寻找答案。但记住,仇恨本身也是一种枷锁。”
视频结束。苏清河站在那里,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久久不语。顾淮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在颤抖,看到他在努力控制情绪。
“他一直在找我母亲死亡的真相,”苏清河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以为是因为系统强制匹配,我母亲才...但视频里他说不是。我需要看更多记录。”
周静调出相关文件。搜索结果显示,苏清河的母亲——林婉——的档案被多重加密,但联合权限足够解锁。文件显示,林婉确实是系统的早期测试者,但她的倒计时从未稳定过,一直在零和无限之间跳动。系统无法为她匹配任何人,包括苏明远。
“我母亲是‘无印者’,”苏清河看着文件,表情复杂,“生来没有稳定的倒计时。她和我父亲的婚姻...是政治联姻,不是系统匹配。我父亲爱她,但她...文件显示她长期抑郁,最终在系统上线当天服用过量药物。但这里有一份医疗记录备注:‘病人反复提及“门”和“光”,疑似经历数据化前兆。’”
沈宴的意识突然波动:“数据化前兆?林婉也出现了数据化症状?”
“有可能,”周静快速交叉比对数据,“苏明远的笔记中提到,对情感特别敏感的人,在长期接触系统原型机后,可能出现‘意识离散’现象,也就是早期的数据化。林婉作为测试者,可能很早就开始数据化了。”
“所以她不是自杀,”苏清河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通过了那扇门?像我父亲一样,意识上传了?但为什么没留下记录?”
“也许留下了,但我们没找到。”顾淮说,他看着苏清河,看到了相似之处——一个寻求真相的儿子,一个复杂沉重的遗产,一个需要和解的过去。
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不是外部入侵警报,是系统警报。弧形墙壁上的大部分屏幕同时闪烁,显示出相同的信息: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源坐标:北纬23°12',东经113°15'
特征:高度集中的情感能量,纯度99.7%
状态:稳定,持续,增长中
坐标很熟悉。顾淮、沈宴、周静和苏清河同时认出了它——珠江口附近,那个被海水淹没的小岛,“解脱之门”的所在。
“苏明远在视频中提到的‘制衡计划’,”周静快速调出坐标的详细信息,“包括七个关键点:银杏树、祠堂、玉牌、道观、溶洞、气象站,以及最后的‘门’。前六个我们已经接触了,但第七个,门,一直被认为是理论上的存在。”
“不是理论,”沈宴的意识“说”,稳定器中的轮廓微微发光,“我在数据化最后阶段看到了那扇门,也通过了。门后是...一个空间,不是物理空间,是意识的空间。那里有很多光,很多意识碎片,像星云一样漂浮。我看到了沈清之和顾晚声,他们也在那里,但很遥远。我也看到了...一个很像林婉的身影。”
苏清河猛地转头:“你看到了我母亲?”
“不确定,只是感觉很像,”沈宴谨慎地说,“那个空间里,意识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情感的‘颜色’。那个身影的情感颜色是...深蓝色,像深夜的海,悲伤但平静。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但没有靠近,只是...在观察。”
“门后的空间是系统崩溃后释放的数据形成的吗?”顾淮问。
“不完全是,”沈宴思考着,“我觉得那个空间一直存在,只是系统运行时被屏蔽或隔离了。系统崩溃,情感能量释放,那扇门重新出现,成为意识碎片的临时容身之所。但那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
周静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坐标数据:“但那里的情感能量浓度在持续增长。如果只是一个中转站,能量应该流动,不会积累。除非...”
“除非有人在主动收集能量,”苏清河接话,表情严肃,“或者在尝试从那里重新连接什么。我父亲的意识,林婉的意识,还有其他数据化的意识...如果他们在那里,如果有人能引导那些能量...”
“重新建立系统。”顾淮说出那个所有人都在想的可能。
沉默笼罩了控制室。他们摧毁了系统的硬件和网络,但如果系统的核心——苏明远的意识,以及其他数据化的意识——还存在于那个“门后”的空间,如果他们掌握了引导情感能量的方法,系统确实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重建。
“我们需要去那里,”沈宴说,“不是物理地去,是通过意识连接。我现在是意识体,可以尝试与那个空间建立稳定的连接。但需要帮助,需要能量支持,也需要...保护。意识连接很脆弱,如果被干扰,我可能会迷失在那里。”
“我可以帮你,”顾淮立刻说,“我们的情感共鸣一直是最稳定的连接。”
“但你也需要保护,”周静反对,“如果那个空间里真的有威胁,你们两个都可能被困住。我们需要后备计划,也需要物理层面的准备。坐标在海底,我们需要潜水设备,需要考察队。”
“净化会解散了,但我的一些旧部有深海探索的经验,”苏清河说,“我可以联系他们。不为净化,只为...寻找答案。关于我母亲,关于那扇门,关于一切的真相。”
计划迅速成型。周静负责组织后勤和支援,苏清河联系技术和人员,顾淮和沈宴准备意识连接。基地的设备足够先进,沈宴的意识完整度也在持续恢复,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达到可以进行稳定连接的程度。
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更多关于“门”的信息。周静和林小满远程协作,在全球范围内搜索类似的异常能量点。结果令人惊讶——除了珠江口的坐标,全球还有六个类似点,分布在不同大陆,都在偏远或隐蔽的位置。所有点的能量特征相似,但强度不同,珠江口的最强。
“七个点,”顾淮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和沈清之提到的七个关键点数量相同。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沈宴的意识“看着”地图,“这些点的分布...形成了一个图案。看,如果连线的话。”
周静在屏幕上将七个点连线。线条交错,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一个七芒星,每个点都在星的一个角上。而星的中心,是另一个坐标:北纬31°14',东经121°29'。
“上海,”周静识别出坐标,“红线局原总部所在地。系统崩溃后那里被废弃,现在是废墟。”
“但能量读数显示,那里是寂静的,”林小满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没有任何异常。七个点都在外围,中心是空的。这不合逻辑,如果这是一个能量网络,中心应该是最强的点。”
苏清河突然说:“除非中心不是物理点,是...一个概念,一个接口,一扇门。七个外围点是支撑,中心是通道。而那个通道的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顾淮手腕上的符号。两个交叠的∞在稳定地发光,中心的光点——沈宴的意识核心——脉动着,与屏幕上七个点的闪烁频率微妙地同步。
“是我,”沈宴说,意识声音平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和你,顾淮。我们的连接,我们的情感共鸣,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不是物理的门,是意识的通道,通往那个空间的门。”
顾淮握住手腕,感到符号在微微发热。“所以从一开始,从雨夜相遇,从倒计时异常,从所有的一切...我们就在走向这扇门?”
“苏明远的‘制衡计划’,沈清之的意识编码,轮回的安排,系统的崩溃,数据的风暴...所有这些都是铺垫,”沈宴的意识靠近顾淮,虽然不能真正触碰,但顾淮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为了让我们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状态,到达这扇门前,做出选择:通过,或不通过;探索,或离开;寻找答案,或接受未知。”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顾淮问,看着稳定器中沈宴的轮廓。
“我的选择是和你一起,”沈宴毫不犹豫,“无论门后是什么,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要面对什么。这是我的自由,我的爱,我的誓言。”
“也是我的。”顾淮微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那是坚定的泪,是选择的泪,是自由的泪。
在深藏地下的庇护所中,在系统的废墟和真相的碎片中,在倒计时归零、数据风暴渐息的世界里,两个灵魂再次确认了彼此的选择。而前方,那扇光的门在等待,门后的空间在呼唤,未解的谜题在低语。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迫逃亡,不再是被安排的棋子,是自由的探索者,是真相的追寻者,是彼此选择的伴侣。无论门后是希望还是危险,是终结还是开始,是答案还是更多的谜题,他们将一起面对。
因为这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倒计时归零之后,真正开始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