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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系统干扰 ...

  •   回到城市已经是系统崩溃后的第四天。安全屋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但顾淮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新闻里充斥着各种报道:有人庆祝自由,有人抗议混乱,有人成立互助团体,有人呼吁恢复系统——或者至少恢复某种形式的“情感指导”。

      林小满在客厅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监控站,三台显示器分别显示着不同的信息流:社会新闻、红线局内部通讯的加密拦截、以及沈宴和顾淮的生理数据监测。自从山洞回来后,她就正式加入了他们的“小团队”,用她的话说:“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红线局内部现在分成好几派,我哪边都不站。”

      沈宴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未来规划。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个字母的转角都精准得像印刷体,这是多年精英教育留下的痕迹。但顾淮注意到,沈宴握笔的手偶尔会轻微颤抖,笔尖在纸上留下不合时宜的墨点。

      “你在写什么?”顾淮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

      “一个提案。”沈宴揉了揉太阳穴,接过水杯但没有喝,“给红线局过渡委员会的。关于如何帮助社会适应无系统时代的建议。”

      顾淮在他对面坐下,看向那些纸张。上面列着详细的条目:心理咨询热线、情感教育课程、社区支持网络、记忆真实性的验证方法...每一个条目下面都有具体的实施方案和预期效果。

      “你想继续和红线局合作?”顾淮问,声音里有一丝谨慎。

      沈宴抬起头,灰色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疲惫。“不是合作,是利用。周教授在过渡委员会有影响力,如果我们能通过他推动这些项目,至少可以帮助一些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和平台。如果我们要找出系统的全部真相,如果我们要找到我父亲,我们需要资源。”

      顾淮理解沈宴的逻辑。在山洞安全屋里发现的文件显示,系统的影响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广。系统的备份服务器虽然正在被删除,但那些被修改的记忆、被篡改的人生、被隐藏的真相,都需要有人去揭露和修复。

      “记忆真实性验证方法,”顾淮指着其中一条,“这个怎么做?系统修改了那么多人的记忆,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是真实的?”

      沈宴的表情变得严肃:“钟叔给我的设备里有记忆数据分析软件。通过扫描脑电波模式和神经突触连接,可以识别出被修改过的记忆区域。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原始记忆,但至少能告诉人们,他们的某些记忆可能被篡改过。”

      “然后呢?”顾淮问,“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童年记忆是假的,自己的爱情记忆是系统植入的,怎么办?知道真相可能比不知道更痛苦。”

      沈宴沉默了。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眼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但至少是选择。知道真相后,他们可以选择如何处理——是接受,是愤怒,是哀悼,还是重新开始。系统剥夺了选择的自由,现在我们归还的,不应该是另一个‘正确’的答案,而是选择的权利。”

      顾淮感到心头一震。这是沈宴身上矛盾的地方——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规划能力,与深刻到令人心痛的对自由的理解。他既是那个在商业谈判中计算每一分利益的前合伙人,也是那个会因为一只流浪猫被安乐死而反抗整个系统的灵魂。

      “我同意。”顾淮最终说,“但我们需要小心。如果红线局内部有人不希望真相被揭露...”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警报打断。林小满从监控站跳起来,眼睛盯着中间那台显示器。

      “红线局的远程监控信号!”她快速操作键盘,“他们在试图接入你们的医疗监测设备,不是常规的数据收集,是更深层的...神经信号扫描!”

      沈宴和顾淮同时看向手腕上的监测仪。设备的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变成了闪烁的琥珀色,而且频率越来越快。

      “他们在尝试读取你们的脑电波模式。”林小满的声音紧绷,“这不是医疗监控,这是间谍行为。有人在试图获取你们的记忆数据!”

      沈宴立刻站起来,但动作突然僵硬。他扶住桌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宴?”顾淮冲过去扶住他。

      “头...头痛...”沈宴咬牙说出两个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瞳孔扩散,像看到了某个遥远时空的景象。

      顾淮感到自己手腕上的∞符号突然发烫。七彩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而且开始不规律地闪烁——蓝、红、绿、金,各种颜色混乱地交替,像是在发出某种警报。

      “系统干扰!”林小满盯着另一台显示器,上面显示着沈宴的生理数据,“他的脑电波出现异常模式,有外部信号在干扰他的神经活动!是红线局的监控设备!”

      顾淮没有犹豫。他抓住沈宴的手腕,将两人的监测仪猛地扯下来,扔到地上,用脚狠狠踩碎。塑料外壳碎裂,内部的微型电路暴露出来,还在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但沈宴的情况没有好转。他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更可怕的是,他手腕上的圆环符号开始变化——不再是稳定的金色,而是出现了杂乱的色块,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沈宴,看着我!”顾淮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听我的声音。你是沈宴,你现在在安全屋,和我在一起。听到吗?”

      沈宴的眼睛艰难地对焦,瞳孔深处有恐惧的阴影。“他们在...覆盖...”他喘着气说,“系统的残留程序...在试图覆盖我的记忆...重新建立控制...”

      顾淮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系统的备份服务器虽然正在被删除,但那些植入沈宴神经系统的控制程序可能还在运作。现在有人从外部激活了它们,试图重新控制沈宴。

      “小满,能切断信号源吗?”顾淮喊道。

      “我在试!”林小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信号经过了多重加密和跳转,源头很难定位...等等,我找到了一个模式。这不是普通的监控,这是有针对性的神经干扰。有人在试图触发沈宴的‘记忆覆盖’机制!”

      记忆覆盖。这是系统控制轮回的关键技术——每一世开始前,覆盖前世的记忆,植入符合新身份的虚假记忆。如果这个机制现在被激活,沈宴可能会失去所有记忆,包括这一世的记忆,包括他们一起经历的一切,包括他刚刚找回的自我。

      “不。”顾淮低声说,然后将自己的手腕贴在沈宴的额头上。∞符号直接接触皮肤,七彩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注意力。不是控制符号的能量,而是引导它。他想象着保护,想象着屏障,想象着在沈宴的意识周围建立一道防火墙。∞符号的光芒像有生命般流动,从顾淮的手腕延伸到沈宴的额头,再扩散到他全身,形成一个柔和的光茧。

      沈宴的颤抖逐渐减轻。他手腕上圆环符号的乱码开始稳定,重新变回纯净的金色。但他的呼吸依然急促,眼睛紧闭,像是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激烈斗争。

      “信号强度在减弱!”林小满报告,“干扰被阻断了!但只是暂时的,对方可能会再次尝试。”

      顾淮没有松开手。他感到∞符号的能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流动——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探索,进入沈宴的神经系统,与那些试图覆盖记忆的系统程序对抗。他“看到”了那些程序的模式:冰冷、机械、无情,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和替换记忆数据。而他的∞符号能量像温暖的潮水,包裹、融化、修复。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对顾淮来说,却像几个小时。他感到体力在迅速消耗,额头渗出和沈宴一样多的冷汗,但他咬牙坚持。

      终于,沈宴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但里面有一种顾淮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们差点成功了。”沈宴的声音嘶哑,“如果没有你...”

      他没有说完,但顾淮明白。如果没有∞符号的能量,沈宴可能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变回系统控制下的空白个体。

      “你看到了什么?”顾淮问,仍然扶着他。

      沈宴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系统的控制协议...像一个巨大的网络,覆盖在每个人的神经系统中。大多数人只有很浅的连接,但像我这样的‘高优先级个体’,连接更深,控制更强。当系统崩溃时,这些连接应该断开,但显然有人找到了重新激活的方法。”

      “是红线局的人?”林小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检查沈宴的生理状态。

      “不确定。”沈宴摇头,“可能是红线局内部希望恢复系统控制的派系,也可能是系统的自动防御机制——当检测到备份服务器被攻击时,激活所有剩余的控制协议,试图保存核心资产。”

      “核心资产...”顾淮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恶心。在系统眼中,沈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项资产,一个能源,一个需要被保护和控制的工具。

      “我们需要找出信号源。”林小满说,表情严肃,“如果对方能远程激活记忆覆盖程序,那他们就能对任何前系统‘高优先级个体’做同样的事。想象一下,如果所有前‘高能量配对’突然失去记忆,或者被植入新的指令...”

      沈宴和顾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系统的真相刚刚曝光,社会正处于脆弱的过渡期。如果这个时候,那些曾经被系统伤害最深的人突然“恢复正常”,开始为系统辩护,甚至攻击揭露真相的人...

      “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沈宴低声说,“系统可能在尝试自我修复,通过重新控制关键节点,重建控制网络。”

      顾淮想起山洞安全屋里那个倒计时,现在应该已经归零了。系统的备份服务器应该已经被永久删除。但显然,删除硬件和删除软件是两回事。系统的控制程序可能还残留在无数人的神经系统中,像休眠的病毒,等待被激活。

      “我们有什么武器?”顾淮问,看向自己的手腕。∞符号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但依然比平时更亮。

      “你的符号。”沈宴说,“系统无法计算∞,无法控制无限可能。你的能量可以干扰系统的控制协议,保护那些被攻击的人。”

      “但我不可能保护所有人。”顾淮感到一阵无力,“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如果系统的控制程序被大规模激活...”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源头,一次性解决问题。”林小满回到监控站,调出一张城市地图,“根据刚才的信号追踪,干扰源大致在这个区域。”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城市西郊,一个标注为“红线局第七数据中心”的地方。

      “第七数据中心?”沈宴皱眉,“那是系统的早期数据中心之一,理论上在系统全面升级后就被废弃了。但如果有人在那里重新激活了系统协议...”

      “我们需要去看看。”顾淮说。

      “太危险了。”林小满立刻反对,“如果那里真的是系统控制程序的激活中心,肯定有严密的安保。而且我们刚经历过神经干扰攻击,你的状态都不稳定。”

      沈宴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坚定:“但我们没有选择。如果系统真的在尝试重建控制,我们可能是少数有能力阻止它的人。而且...”他看向顾淮,“我们有时机优势。系统的控制程序针对的是‘高优先级个体’,但对顾淮无效。而顾淮的∞符号可以保护我免受控制。我们是唯一能潜入那里而不被控制的人。”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但顾淮感到一阵不安。他想起在山洞里沈宴差点被记忆覆盖的情景,如果下次没有及时阻止...

      “我们可以制定一个计划。”林小满说,显然已经被说服了,“不直接强攻,而是潜入。我可以用黑客手段干扰他们的安保系统,给你们创造进入的机会。但一旦进入数据中心内部,就需要你们自己了。”

      他们开始详细计划。林小满调出第七数据中心的建筑蓝图——感谢她在红线局工作时积累的权限。数据中心地上三层,地下两层,主要设备都在地下。根据蓝图显示,地下二层有一个独立的“神经协议控制室”,那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计划很简单。”沈宴在蓝图上指出路线,“我们从通风系统进入,避开主要监控。林小满在外面负责技术支援,干扰监控和安保系统。我和顾淮进入控制室,找到控制程序的源头,然后摧毁它。”

      “怎么摧毁?”顾淮问,“如果是软件程序,我们怎么物理摧毁?”

      沈宴指向蓝图上的一个标记:“神经协议控制室有一□□立的服务器,不连接外部网络,专门用于存储和运行控制程序。如果我们能物理破坏那台服务器,或者删除上面的数据,应该能终止控制协议的运行。”

      “但那里肯定有安保措施。”林小满提醒。

      “所以需要顾淮的符号。”沈宴看向顾淮,“∞符号可以干扰电子设备,理论上也能干扰服务器的运行。如果我们能接近服务器,你可以用符号的能量过载它。”

      顾淮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虽然他的符号有过干扰电子设备的先例,但那都是小型设备。一台服务器,还是系统控制程序的核心服务器...

      “我们可以先测试。”沈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在家里找一台旧电脑,试试你的能力范围。”

      他们找到了一台多年不用的旧笔记本电脑。顾淮集中注意力,将手腕贴近电脑。∞符号发光,光芒渗透进电脑外壳。几秒钟后,电脑屏幕开始闪烁,然后黑屏,再也无法启动。

      “成功了。”林小满检查电脑,“主板上的几个芯片被烧毁了,是强电流过载的痕迹。你的符号确实能产生强大的电磁脉冲。”

      顾淮看着自己手腕上恢复平静的符号,感到一种陌生的力量感。这个曾经只是异常标记的符号,现在成了他们对抗系统的重要武器。

      “但使用这种能力会消耗你的体力。”沈宴注意到顾淮苍白的脸色,“刚才只是干扰一台旧电脑,你就这么累。如果要过载一台服务器,消耗会大得多。”

      “我能做到。”顾淮坚定地说,“如果需要,我会做到。”

      计划定在两天后的深夜执行。这两天里,他们需要准备装备,详细规划路线,还要密切关注第七数据中心的动态。林小满持续监控那个区域的信号活动,发现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有规律的加密数据传输,证实了那里确实在运行某种程序。

      这两天里,沈宴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他会突然陷入短暂的失神,眼神空洞,像是记忆又被干扰;有时他会头痛欲裂,需要顾淮用符号能量缓解。但每次恢复后,他的记忆都会更清晰一些,对那些试图覆盖他记忆的控制程序有更强的抵抗力。

      “它们在测试。”沈宴在一次头痛缓解后分析,“系统的控制程序在测试不同的覆盖模式,寻找能突破你能量防护的方法。就像黑客在尝试破解防火墙。”

      “它们会成功吗?”顾淮问,擦拭着沈宴额头的冷汗。

      “不会。”沈宴握住顾淮的手,他们的手腕贴在一起,∞符号和圆环符号同时发光,光芒和谐地交织,“因为你不是防火墙,你是无限可能。系统能计算有限,能破解有限,但无法处理无限。”

      顾淮感到心跳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沈宴说话时的眼神——专注、信任、还有一种更深的情感,像经历了百年沉淀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入海口。

      这天晚上,顾淮做了个梦。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梦。

      在梦里,他站在一片空白中,对面是沈宴,或者说,是所有轮回中沈宴的集合体。他们之间没有语言,只有意识的直接交流。

      “你害怕吗?”那个集合体问。

      “害怕。”顾淮诚实回答,“害怕失败,害怕失去你,害怕我们做的一切还不够。”

      “但你还是会选择前进?”

      “是的。”顾淮说,“因为后退的代价更大。”

      集合体微笑——那是所有轮回中,沈宴每一次对顾淮微笑的叠加。“这就是为什么系统无法计算你。不是因为∞符号,而是因为这个选择。在恐惧中依然前进的选择,这是算法永远无法建模的东西。”

      梦醒了。顾淮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晨光微熹。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距离执行计划只剩下最后24小时。

      他起床,走到客厅。沈宴已经在那里,站在窗前看着城市苏醒。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安静而坚定。

      “做噩梦了?”沈宴没有回头,但知道是他。

      “不算噩梦。”顾淮走到他身边,“更像...一个确认。”

      沈宴转头看他,眼睛在晨光中像灰色的琥珀。“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在做正确的事。”顾淮说,“即使害怕,即使不确定,即使可能失败。”

      沈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昨晚也梦到了。不是记忆,是一个...可能性。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系统被彻底终结,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你看到了什么?”

      “混乱,然后重建。痛苦,然后治愈。不确定,然后真正的选择。”沈宴看向窗外,“不完美,但真实。这就是我们为之奋斗的世界。”

      顾淮点头,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城市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街道上开始有车流,有行人,有生活继续的迹象。人们手腕上没有了倒计时,但生活还在继续——带着困惑,带着迷茫,但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今晚,”顾淮说,“我们让这个世界离真实更近一步。”

      沈宴握住他的手。两只手腕贴在一起,符号的光芒在晨光中柔和地闪烁,像在无声地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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