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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破例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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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房,是我给华奴的一次玩笑,我想要试探他的心思,想要知道他心中有没有我,我可是官家小姐,看上了他一个家生子,我时常恼怒身份的差异让我和他隔开万水千山,不能与他光明正大。
那怎么办呢,我愁容满面,而华奴神情淡漠,事不关己。他怎么能不考虑这件事呢,这关乎我们的以后,我不高兴他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不参与,像是我逼了他。
那时候我们已经相识快一年了,我们无话不谈,日日对坐读书,他已经是我府上过了明面的陪读。起初爹娘并不放心我的身边有外男,还是我机灵,对外宣称我十分厌恶华奴,华奴刚来我的院子里就被我丢在屋外的廊上守了一夜,院中需要做些粗活的人,我对母亲说我不会让华奴进我的内院,就在外头劳作。
母亲本是半信半疑,心中仍旧在意着体统礼教,不应允华奴来我的院中做事。我以后还是要嫁人的,他们若是知道我的院中有那样的人物,定然都会怀疑我和他有私,不会有人愿意让我嫁入高门。
在我以为不能如愿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一年我及笄年纪,那年的冬日是我记忆中最后的欢愉,后来翻过年去春残消尽,一场美梦转醒,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富贵人家中的女子到了及笄年纪,瞄准好了靶子的相看一茬接着一茬,这家递来了帖子,那家邀请看雪看梅,而我是这其中人人都争抢着想要相看的人家。那时我只觉得我就应该被众家争相相看,但是现在我只觉得那时的我太过自负,看不清楚那些纷至而来的请帖并不是看中我的容貌,而是为着我的身世。
世间漂亮贤淑的女子太多了,并非只有我一个。
而我的华奴只有一个。
我将那些帖子全都收拢了来,厚厚的一沓,向华奴展示我的动人。我笑着问华奴可曾看过外面的世界,可曾知道外面的男子都心悦我,都想要同我成亲,我对华奴说:“我唯独把你放在心上,你怎么不感激我?”
我更想要说的是你怎么不爱我?
华奴眉毛微微皱紧,他只说:“小姐容貌倾城,自然有许多人想要迎娶。”
他后面还有一句:“那请小姐好好相看,饶过我吧。”
我不喜欢这句,故意忘记了这句,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对华奴说:“等我再去求母亲让你来我的屋中,到时候你帮我仔细相看着谁家的公子好,对了,我听闻别人家的公子少爷娶亲,都要先跟着通房丫头学习房中秘术,那些男子都不是清白之身,房中也都藏着莺莺燕燕,怎么我都藏不得,我还没嫌弃他们和别的女子拉拉扯扯,怎么我只想要一个人在我的屋中陪我都不能够?”
华奴不理会我的嘟嘟囔囔,但也只在我身边静静地听着。
于是我说:“华奴,你也来当我的通房好不好?”
华奴聪慧,跟着我读了许多的书,总是能找出许多反驳我的话来:“小姐刚刚那个还斥责了那些养着通房的人。”
“那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都是见色起意,都想要做那种事情。”
我不说话了,我拿起笔来,写了通房二字,裁剪了出来让华奴走近,将这张纸贴在华奴的身上。我很满意地看着华奴,怎么看都觉得欢喜,这是我的华奴,我一个人的华奴。
当晚,华奴依旧回他自己下人的屋子里睡着,他才走不久,就有人趁着黑夜闯入了杨府,翻进了我的院子。我十分害怕,慌忙逃窜,还是走了一半路途听到我屋中有动静的华奴折返回来,抓住了那人,这才免遭祸事。
这夜后,母亲不知道为何忽然转性,将华奴直接调到了我的屋中,说是要有个看家护院的人护着我,不然那些想走捷径的登徒子还敢来犯。
我自然是高兴的,当晚我就抱着华奴流着眼泪,我说我好害怕,我说华奴你抱着我睡,我说我缺一个通房。
秋水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特意添了一句,这些消息并非旁人所说,而是从少爷口中推测出来的。
如何推测?我正疑惑着,秋水说:“今早少爷去书房的时候特意吩咐了人,不要进屋打扰。屋中只有你在睡着,再没别人了,而且少爷松了松脖子,还让我今日帮你做些重活,不要你动手。”
这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是那个意思了,我没想到华烛会说这些话,这不像是他正派的作风,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这些你别恼,”秋水犹豫,但还是开口说了,“少爷捡到你,我只知道你叫杨晓梦,其他的来历我都不知道,家中的人也都只会把你认作同类,所以才会说出通房的那些话,再加上少爷也听到了这些话,并未否认,家中才传遍了,说少爷是看上了你的容貌,所以专门养在家里当通房丫头。”
我笑了笑:“无妨,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人,不碍事的。”
“你从哪里来,我听着口音觉得你像是京城人,你家是哪里的,我觉得你和少爷很是般配,少爷对你很上心,像是遇到了旧相识,所以我才问你的,只是你说不认识。我还奇怪,既然从前不认识,少爷看到你时怎么反应那么大,还立刻请了大夫来医治,看着你服了药,听大夫说你无事,他才离开的。”
我听了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我本来就是京城中人,家里落魄了,所以我才身无分文。”
我本来还想要将我手中的银钱分一半给秋水,她毕竟是因我之过才受罚的,但是华烛并未说过我的俸禄是多少,我也没有奢求能从他的手中领取银两,我没什么好给秋水的,但我还有一块珍藏起来的玉佩。
那是我娘的遗物,也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我从房中拿出来,将玉佩递给了秋水:“这个给你,因为我你被扣了俸禄,我只有这个。”
“天哪,你快收回去,我怎么能要这个!”秋水看到玉佩就知道是好东西,她摆摆手,“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有积蓄的,一个月的俸禄算什么呢。但你是京城出身,这玉又是富贵人家、皇亲贵胄才有的东西,你原来也是好出身,如果你家没有败落和我们少爷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吧,真是可惜了。”
门当户对,这几个字好重,好远,我和华烛从来都不是门当户对。我仍旧坚持着将玉佩送给了秋水,这玉佩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我也不常拿出来,我不愿意再想从前的梦幻日子,再想已经离世的爹娘。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留下曾经的东西想念,除了垂泪难过,还能留下什么呢?
我心中忐忑害怕,担心再见到华烛,可是华烛报复完我后,并未来找我。时日蹉跎,我以为他只是刻苦读书,雪已经停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沉静的一片苍茫的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快到年关,华烛也没回来。我心下松了一口气,若是华烛真的要在府上过年,我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喜庆的气氛,自从被流放,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节了,就连除夕夜,饺子汤圆这些我都没再吃过,也没有收到压岁的荷包,不会有人再给我这些了,我也不愿意过节。
秋水告诉我,少爷会去老爷那边过年,以往都是这样的,华烛单独的府邸都是让下人挂上红绸、灯笼,下人们高高兴兴自己围起来过年就好,不需要大费周章,但是所有人都能够在这里热热闹闹地聊天吃酒。
所有的禁忌在这一日都会被解除,只要不惹出是非来,有几个人把守着就好。秋水仍旧拉了我来,架上了烤架,她对我说:“上次没吃到的烤串,咱们今天自己吃!”
“新的一岁我们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心愿顺遂。”
我点点头:“我们都万事顺遂。”
没有了华烛,我和秋水两人凑在一处相谈甚欢。我知道了秋水也是个没了爹娘的人,也是个孤儿,被华烛留下在府邸做些事情,赚些银钱好过日子。喝酒吃肉吃醉了,秋水的脸蛋红扑扑的,倚靠在我的肩膀上开始说胡话:“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好的夫君,我要让他天天给我烤肉吃。”
秋水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这府邸上的一位勤劳能干的小厮,秋水不愿意透露他的名字,秋水说:“这个人老实得很,听到我要到内屋里来伺候,以为我得了好大的前程,也不想要耽误我,每每看到都要躲我,很没意思。”
我说:“你们如果两情相悦,去跟少爷说,也许他们能成全你们。”
“我才不要,什么臭男人的喜欢,都是转瞬即逝的,我还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我们才是极好的朋友!”
秋水醉了,门外小厮喝酒打牌的声音还没消散,已经有爆竹的声音响起来了,我知道,夜深了,已经过了子时了,我扶着秋水在我的床上睡下,索性今夜华烛也不会回来,我和秋水就睡在外面也不会如何。
我才安置好秋水,转身要去吹熄蜡烛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道身影迈过门槛,往屋里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暗红衣裳,黑金丝线走着纹路,束高马尾的身形挺拔修长如同黑夜中的松柏,不随风动,清冷无常。
华烛回来了,他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