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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的交锋 ...

  •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季怀安正收拾书包,阴影便落在了他的书上。
      是沈凌。她今天特意等到了最后,手指紧张地卷着发梢。
      “季怀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季怀安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该来的躲不掉。他转过身,背靠课桌,神色平静地看向她。那平静,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预告。
      “我喜欢你,从初二开始,就一直喜欢你。”沈凌语速很快,仿佛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所有力气,“我知道你一直知道……但今天,我想听你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期盼和最后一丝侥幸。
      季怀安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远处隐约的嬉笑。那些鲜活的声音,更衬得此刻的寂静近乎凝固。
      “沈凌,”他开口,声音清晰,没有犹豫,也没有额外的温度,“谢谢你的心意。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我们不适合。我对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产生超越同学的感情。”
      他顿了顿,看见她眼中那簇光猛地摇曳了一下,继续道:“你的感情很珍贵,不应该浪费在我这里。未来,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珍惜你的人。”
      毕竟关于爱的事情,爱是出于两个人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一味的付出,爱是凭借着感觉,爱是超乎喜欢的关系。
      喜欢是什么?喜欢是出于对于一个人的外表或者能力的赞赏认可,是出于对外在美的欣赏,而爱是什么?爱是出于内心对一个人无条件所有的方面的认可,是认可他这个人品是认可他的内在美。
      不管你对我初心是喜欢还是爱,但是我说真的,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感觉,所以说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毕竟你可能对于我有那种特殊的感觉,但是我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将她最后的希望钉死。
      沈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没有哭,甚至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没关系”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破碎,比哭更难看。
      “是……是吗?”她声音有些飘忽,“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了。”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出了教室。门在身后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又缓缓弹回。季怀安站在原地,看着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微尘,心里并无轻松,只有一丝淡淡的、事与愿违的疲惫。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更清楚,模棱两可才是最大的残忍。
      他并不知道,就在教室斜对面上锁的音乐教室气窗后,一双阴沉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眼睛的主人——校篮球队的陈浩,死死盯着季怀安收拾书包的背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牙关紧咬。他口袋里,沈凌前几天退回来的、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似乎还残留着廉价的甜腻香气,此刻却化作喉头一股灼热的恨意。“季、怀、安。”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它嚼碎了吞下去。
      甚至就连前几天的篮球赛中也让季怀安,最后的3分球抢了分头。
      原本自己那样做或许会获得,沈凌的认可或青睐呢?
      夜幕很快降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学楼瞬间涌入嘈杂的人声。季怀安婉拒了叶枫一起去吃宵夜的邀请,他更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回去。
      从学校后门到他所住的临时公寓,需要穿过一片老旧的、正在等待拆迁的街区。路灯稀疏,光线昏黄,许多窗户已经黑洞洞的,没了人气。白日的喧嚣褪去后,这里便只剩下颓垣断壁的影子,和风穿过空荡门洞时发出的呜咽声。
      季怀安拉高了外套衣领,步入这片熟悉的昏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他习惯性地走神,思绪飘到最近一次去墓园时,墓碑旁那株野草似乎又长高了些。母亲的容颜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但那种温柔的、带着悲伤的目光,却始终清晰。
      就在这时,异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不是风声。是急促的、刻意放轻却依旧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和侧面同时包抄而来!
      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视线还未聚焦,一个粗糙、带着浓重尘嚣和腐朽谷物气味的巨大阴影,便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是麻袋…
      眼前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口鼻被粗糙的织物捂住,呼吸变得困难。他本能地挣扎,双手胡乱抓挠,试图撕开一个口子,但麻袋被外面的人死死攥紧袋口,更大的力道从四面八方袭来——有人扭住了他的胳膊,有人踹向他的膝窝,让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呃!”钝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按住他!”“别让他出声!”
      压低的、扭曲的吼声在耳边炸开,分不清是谁。拳脚像密集的冰雹,透过厚实的麻袋,落在他的背部、腹部、肋骨。疼痛是闷响的,被布料过滤,却更深地钻进内脏。他蜷缩起来,试图保护要害,但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狠狠踹中了他的胃部。
      “嗬——!”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胃囊哀鸣的声音。剧痛如烧红的铁钎直插进来,在腹腔里疯狂搅动。早上勉强吃下的食物混合着胃酸,猛烈地冲上喉咙,又被麻袋堵住,呛得他剧烈咳嗽,涕泪横流,窒息感与剧痛同时扼住了他的咽喉。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片黑暗、难以呼吸的织物,和永无止境的殴打。时间感消失了,每一秒都被疼痛拉长成酷刑。
      就在他意识开始漂浮,几乎要沉入疼痛的深渊时,殴打似乎暂停了一瞬。
      一个更加贴近、带着湿黏热气的沙哑声音,几乎抵着麻袋钻进他的耳朵:
      “小子……听着……”
      是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刻意压着,却带着浓重的、本地底层的口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令季怀安脊椎发凉的熟悉感。不是声音本身熟悉,而是那种语调里掺杂的恶意,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五岁那年,父亲酗酒后砸碎酒瓶的夜晚。
      “离……沈凌……远点儿……”那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残忍的戏谑,“这次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记住,有些人,不是你该碰的……”
      沈凌?是因为下午的拒绝?
      这个念头刚闪过,更重的一击再次落在脆弱的胃部!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内部的东西似乎破裂了,尖锐的痛楚瞬间炸开,吞噬了所有思维。他连闷哼都发不出来,身体像虾米一样痉挛,意识迅速被拖入黑暗的泥沼。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一个短促而清脆的惊呼:
      “啊!你们——!”
      是个女声,带着惊惶,穿透了麻袋的阻隔和疼痛的迷雾,异常清晰。
      但随即,是那些暴徒慌乱的低语:“快走!”“有人来了!”“撤!”
      攥紧袋口的力量骤然消失,沉重的脚步声凌乱远去。季怀安瘫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麻袋还套在头上,世界一片漆黑。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连这点力气都失去了。剧痛从胃部辐射到全身,冰冷的湿意顺着大腿内侧蔓延——是血吗?他已经无法分辨。
      只有那个女声的惊呼,像一道细微却锋利的光,刺破了无尽的黑暗和痛苦,留在了他逐渐涣散的听觉里。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他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然后是身体无处不在的、沉重而尖锐的疼痛,尤其是腹部,仿佛塞进了一块持续燃烧的炭。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模糊,渐渐聚焦在惨白的天花板上。陌生的环境,点滴架,手上插着的针头。
      医院。
      “你醒了?”护士的声音传来,“别乱动。你胃部挫伤很严重,伴有出血,需要绝对卧床静养。还好送来得不算太晚。”
      谁送他来的?是那个惊呼的女孩吗?还是路人?
      记忆破碎不堪,麻袋里的黑暗、雨点般的殴打、胃部撕裂的剧痛、那个沙哑的威胁声,还有最后那声清晰的“啊!你们——!”……这些碎片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好好休息,已经通知你学校了。”护士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你父亲电话打不通,学校老师晚点会过来。”
      父亲……季怀安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的荒芜。通知他,和通知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孤独像冰冷的潮水,随着疼痛一起包裹住他。麻袋带来的那种绝对黑暗和无力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的记忆里,比拳脚更让他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任人宰割、与世界彻底隔绝的绝望。
      而比绝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个沙哑声音里的“熟悉感”。那种浸透着底层暴戾和某种……莫名恨意的腔调,真的仅仅是因为沈凌吗?
      深夜,疼痛使他无法安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处。他盯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那光芒却照不进这间冰冷的病房。
      恍惚间,似乎有人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是护士查房吗?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季怀安努力想转过头去看,但脖颈的肌肉因白天的挣扎而僵硬疼痛,视野只能勉强瞥见门口地面一道被走廊灯光拉长的、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无声地注视。
      然后,门被更轻地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是幻觉吗?还是镇痛药带来的副作用?抑或是……那个惊鸿一瞥的女孩?
      他无从得知。麻袋夺走了他视觉的信息,只留下声音的碎片和加诸身体的伤痛。而此刻,在这孤寂的病房里,连那点声音的碎片,也变得虚幻起来。
      只有胃部持续不断的、闷钝的疼痛,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有些冲突,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而黑暗中的那双眼睛,或许并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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