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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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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任何存在都是因认知而活的。”
他猛地起身，扭头看向推门进来的书记员。那道身影正迅速模糊起来，不知何时，衬衣长裤变为了一身过分古典的学者袍。
褪下人皮的邪神冲他笑了笑，耳垂上银光一闪。
“你是执政官，你使律法成为活化物，你意图染指神位，可是如果全世界都对你闭上眼睛呢？”目者说着，颇具闲情地笑了一声，“我们来试试看。”
他拨转传递信息的金纽，回应却空空荡荡。以他为尊的信徒，一呼百应的属下，结有条约的盟友……不论意识伸往何方，那头都石沉大海——好像不再有任何人能认知到他了。
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举止间甚至有几分诡异的礼貌：等到他忙乱的尝试告一段落，目者才重新开口，语气称得上循循善诱。
“你成了孤魂野鬼，世上的万事万物与你再无关联；你可以哭喊哀求，没有人能听见。”
绝望的恨意压过恐惧，他怒视着把自己从世间割开的身影，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却未曾想，听到对方话锋一转：“不过，这并不代表你跌到谷底了——你仍可以哭喊哀求，这已是一种幸福。”
“你没有坍塌，即使再也没人看得见你了。为什么？因为你知道自己还在。”
目者拨弄了一下那只银色的耳坠，上面的图案在摇曳中微微发亮，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如果你对自己闭上双眼呢？”
这是什么？一根支撑着自己的肉柱？里面有坚硬的骨头，外面有薄薄一层皮。它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它是什么？这团混乱无助的知觉从何而来？
部分的它想逃离这里，于是数以千计的肉芽挣扎着，萌发出来，在表皮上蠕动；部分的它又想缩进这个保护壳间，于是这具皮肉内外翻转、表里相易，肌腱纵裂开来，筋膜撑破表面。
还有一部分的它，对这一切都感到深深的恐惧。于是某种附肢剧烈地抽动起来，尖利的甲片刮花扎破了同根同源的血肉。传来的感觉如此折磨，它隐约记得这叫疼痛。
“现在，虽然有些不成型了，但你还是有意识的。”一个它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在某处开口，嗓音带着笑意，“因为好心的我还注视着你。”
“那如果我对你闭上眼睛呢？”
目者轻巧地一眨眼。面前是空荡荡的一片。祂微笑着，俯身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东西。
它已是无主的了。】
……
这是小说原文里反派第一次正式出场。
你是不知道别的读者啊，但你看的时候吓得把手机砸脸上了。
此时此刻回忆这些毫无帮助，全书最阴间的反派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你强装镇定地吸一口气，才不至于叫嗓子里的尖叫涌出来。
目者能读心——确切来说，不是“读”，而是“看”——但现在不是推敲字句的时候，只要祂有这个念头，你的脑子就和透明毫无分别。
而你没有一个想法是安全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类在祂眼里太过无聊的缘故，这位反派很少主动去看。也就是说，只要你表现得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你和女友酱就有机会活着出去。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你发自内心的实话。
“我本来打算等一个惊喜，不过，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金发女性堪称温和地回答了你，嘴角依旧勾着，“所以我在考虑找点别的乐子。”
别说下去了！
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啊！
再聊两句你的身体就要戴上眼型耳坠了！
你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我们本来在公园乱转，不知道怎么掉了进来，现在被困在这里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人影“哦？”了一声，落在你身上的视线很散漫，却盯得你浑身发毛。
你又想哭了。你悄悄握住了女友酱的手，试图从中获取一些精神力量。体温偏凉的五指反扣住你的手腕，安抚似的轻轻摩挲了一下。
拼了！
“我们有钱！”你发出了普通人的哭喊声，“求求你了，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吧！这下面好恐怖啊！”
“谁说要把你丢在这儿等死了？我一直很乐于助人，这是一个热心市民该做的嘛。”金发女性说着，言笑晏晏地对你伸出了手，“来，跟我走吧。”
你会搭上去才有鬼了啊……
你们跟在这位突发好心的反派身后，随便走了两步，面前一花。
日光和微风打上你的面颊。你们没有离去很久，太阳依旧高悬，地表世界温柔地把你拥入盛夏的热度间。
……？
演都不演了啊！这不就是直接把你们传送上来了吗！要是你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难道不会追问吗！追问了难道不就被面前这位顺手夺舍了吗！
作为一个爱惜性命的人，你当然不会把心里那句“你分明就是在钓鱼吧！”的怒骂声说出口。
“非常感谢！”你敢怒不敢言，挑了句安全一点的真心话。
“嗯哼，送到这儿可以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说话的反派询问道，“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哦？”
“可以了可以了……”你一愣，“‘回去’？你不走吗？”
“暂时不。”金发女性彬彬有礼地婉拒了你，“我想在下面多转转。”
哦哦，那你走了哈。
你腿都迈开了，突然如遭雷击。
……转多久？
主角哥你不要死啊！！
你无暇思考是什么蝴蝶效应导致反派出现在新手村。你只知道，要是主角在这里被发现了，这本书就要一转BE了。
偏偏这个世界最后要迎来一次灾变，全因为主角登神，人类才有机会活下来。要是面前这位反派赢了，别说庇护谁，祂不在旁边端杯饮料欣赏人类灭绝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主角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你的生命也就踏入了为期两年的倒计时，收拾收拾准备进棺材得了。
你停住脚步，想说话却不敢说。
要不还是别质疑祂吧，否则你不用收拾就能直接进棺材了……
就算想帮主角幸免于难，你肯定也不能从目者这边下手——你难忘原著里这位在路边闲情逸致想喝个水果、店家说不卖榨汁、祂就顺手把店家变成了自己的恐怖事迹。
想到这儿，你不禁在心里倒吸凉气，三步并两步地拉着女友酱仓皇而逃了。
主角自求多福吧！
＊
说是让主角自求多福，一转头，你还是咬着牙蹲守在了公园大门附近。
等到快天黑了，总算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走出来。
根据原著的经验，目者对人类社会兴致缺缺，但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需要以他人的身份出现；占据躯体后，往往会延续这个倒霉蛋原先的生活轨迹。
也就是说，不论这个姑娘的亲人朋友是谁，要做的可不只是节哀这么简单：运气好点，今晚要和伪人共坐一张餐桌，运气差点，则会步死者的后尘……
不管了！你和主角能活下来就好！
一遭大难不死，有没有后福你不知道，但是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突然放松下来会很困。你回旅店后倒头就睡，一直到午后的黄昏开始发暗了，才挣脱柔软的被子。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不喜欢做计划的人。
在这个语境里，“不喜欢做计划”特指难得出来旅游，你却没有提前找晚饭吃什么。
你牵着女友酱方向明确地大步出门，然后开始在街上慢慢游荡，寻找餐馆。
你们走过第二个街区的时候，女友酱温柔地指出：“你迷路了吗？”
“如果没有目的地的话，”你略有心虚，“就不能算迷路。”
她被你逗笑了，眉眼弯弯：“随我来。”
女友酱带着你熟门熟路地绕过一条街，钻进小巷抄了捷径，然后在一家其貌不扬的店门口停下脚步。看周围食客的打扮，这儿几乎全是本地人。
你吃第一口炸鱼薯条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太好吃了。薯条有一层脆壳，鱼肉外酥里嫩。
“女友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忙着用叉子戳鱼放到嘴里，说话略有含混，“你来过荷科斯吗？”
“不能算，”她一如既往，在饭桌上慢悠悠的，比起吃饭，更多时候只是盯着你，“你面前的我没亲自来过。”
“哦哦，是听人说过是吗？”你信服地点了点头，“托了女友酱的朋友的福了！”
女友酱笑了一声。
你快吃完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说起来……告诉我这家店的人，有一个困扰。”
她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你，气声轻淡，“他们……她有一个亲近的人，但交往时一开始就瞒了些事，在犹豫要不要坦白。”
“问我吗？”你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坦诚比较好吧！”
“一般来说，不是都会介意别有用心吗？”
“只是别有用心吗？那更应该坦白了！你看小说里那种害死对方父母的人都在谈恋爱……”你吃完了最后一根薯条，“要我说，就恶劣程度来看，别有用心和见色起意差不多嘛。”
“什么小说？”
言情小说……“别管了！总之只要不是那种程度的秘密，没什么不能说开的，”你补了一句，“只是我觉得啊。”
“好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呢。”女友酱想了想，笑了，“好呀，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转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