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与废弃之地与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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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雷电伤迹的古树不自然地高大、狰狞，其余的植被茂密蔓生，按照各自的喜好扭曲，唯一的共同点是不欢迎生物涉足。在被闪电劈得到处都是化石疤痕的地面上，古怪的土堆和杂草丛掩着齑粉、小块硬茬和发烂的滩状物——它们生前或许都走过这里。
走在这样的黑暗里，可怖的究竟是身后不可知的无边疆域，还是闪电一划而过时目睹地上有不属于你们的影子？
不论如何，行进都是必需的。
启示地——这个名字很讽刺，住民们自己也知道——周遭围着一圈标记，预示着城邦的安全区与外面的危险；随着闪电一次又一次划过天空，时间推移，他们愈发无力抵御怪异的侵袭，标记也越来越彼此接近。
或许过不了多久，甚至无法再撑一代人，它们就会紧紧挨在一起，在四分五裂的尸骨上钉出死亡的圆心。
一支又一支探险队被派出，走入那惊悚的领域。你恐怕会以为最坏的事是他们不再回来。
不，不是这样的，最坏的是他们回来了，却改变了。
派人出去探索是慢性死亡，留在安全区内看它一点点蜷缩起来也是慢性死亡。或许可以说，生在启示地就是绝望的：命运如此，但你可以选择死法。
居民们选择看上去比较英勇，或者说，可笑的一种。人们组成队伍出去搜寻，有时惨死，有时带着东西回来，叫城邦苟延残喘的日子延长一丝。
这支队伍就是如此。
它由五个人组成。
最显眼的，是举着明灯的女性。她戴着副金丝框眼镜，面容镇静，目光敏锐，看上去约摸三十岁——一个很适合立功自效，也很适合英年早逝的年纪。
阴影之中，有什么东西蠕动着飞扑而来，她迅速把提灯向那方一扬。袭击者在光照中挣扎、啸叫，发出刺耳的甲壳摩擦声。不过几秒，声音消失了，只余下一具节肢蜷起、仰面不动了的尸体。
仔细一看，会发现是只家犬大小的诡异生物，又像甲虫，又像蚯蚓，还生着糅杂凌乱的泥土色羽翅。
“所有人跟紧了！”那女性收回提灯，冷厉扬声道，“别离开照明范围。”
这恐怕已经显得很险象环生了，但如果不是所有袭击者都怕那盏提灯呢？
在她旁边警觉提防的，是一个年轻男性。他听了这话，向小队的中心方向缩了缩，指节握得发白。紧接着，他整个人飞了起来。两只人头大小的爪子不知何时降到他肩头。
抓走他的很明显是个老练的捕食者。那爪尖扎入他的，卡在骨头之间的缝隙里，牢牢地钳住他整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随着翅膀扑腾的闷响，凌空远去了——
诶呀，他死了。
它由四个人组成。
在这个数字归零之前，还是快些介绍为妙吧？
领头的人看上去是最具经验的一个，但这经验在面对刚刚、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时，就像一只蚂蚁淹死在大海里。
“是红羽鸮！”队长慌乱地喊出声来，“小心头顶！”
“它们的栖息地明明要再往外两圈……”眼镜女性的脸色沉了下来，“‘侵袭’又发生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随时会成为爪下的零食。”一个娃娃脸男生低声呢喃道，好像生怕普通音量就会叫坏事成真，“……我们能现在撤退吗？”
“不行，现在一无所获。”队长否定道。
第四人是个眼睛明亮、举止利落的年轻姑娘。她皱着眉，一脸忧心：“应当找一处安全些的区域，收集物资不谈，大家现在都需要回复灵性。”
队长对这个主意沉思了一会儿：“……以前画出来的地图全作废了。现在贸然移动，我们很有可能一起死。”
“我去吧。”那个姑娘毫不犹豫道，“找到之后，我会发只有我们看得见的信号。”
在明知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的情况下，“一路小心”显得有些无用了。另外三人只是望着她，表情凝重。
那姑娘眨了眨眼，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微笑；但还没等它浮上来，就消失了：“十道雷内，要是我没回来，就别等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比之前轻快不少，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宽慰。
“埃莉诺……”队长叫了她一声，犹豫几秒，还是出言劝道，“找不到的话，就往回走。每条人命城邦都损失不起。”
被称为埃莉诺的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提灯的映照范围。
我们还是把视角跟着她吧，你会发现这边更有用，也更有趣。
埃莉诺独自一人往无光处潜行而去。
启示地的居民大多都是超凡者——不拥抱超凡力量，就被猎食者的尖牙利齿拥抱……没有说成为超凡者就能幸免的意思——埃莉诺也不例外。
她的道途第九阶叫游荡者，第八阶叫潜伏者，第七阶叫斥候，第六阶叫射手。光从名字来看，你或许就能理解她为什么主动提出孤身探路了。
无边的黑暗，混合着间或划过天空的惨白闪电，带来一种诡异的寂静。有时，能听到某种生物接近时，刻意放轻了的摩擦声，或外骨骼在地面上的拍打声，或蠕动触须的嗦嗦作响声。然而她的步履更加轻盈，身形几乎融入了暗影之中。
于是那些潜伏的恐惧一无所获地离去了，徒劳地徘徊着，巡视着。埃莉诺安然无恙地前进。
启示地不再有神明了，但极度迫切和绝望时，有的人依旧会在心里祈祷。埃莉诺不是其中之一，此刻，却忍不住闭了闭眼，默默祈求事情顺利。
再睁开眼时，她惊讶地发现奇迹发生了。
“侵袭”是城邦对怪物大规模接近的称呼。每次侵袭后，它们的分布就与先前不同了。虽然这听上去全然不幸，但经验和地图作废的同时，往往也有潜在的机遇。
她面前的土丘上垒着数十块硬石，看似毫无规律，却不像自然形成的结构。
但如果是标记物呢？
这次侵袭来得太快，可能有生物还没来得及把原先的储备迁移到新的巢穴……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意外之喜，埃莉诺轻手轻脚地接近了土丘顶。
她一只手仍警觉地按在弓上，另一只手抄起背包里的折叠铲，用最轻的动作翻找起土壤下的松动。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不是深棕或者暗红的东西。
中头奖了！
是特殊物品！
能把城邦的人类折磨成这样，阴影里的怪物远比听上去有智识。就比如说，捕猎之后，除开食用鲜嫩可口的受害者躯体，它们会把超凡力量也储存起来：哪怕和自己的能力不兼容，也总有一天会用上。
把这个带回去，他们就能多一分反击之力了。
埃莉诺这样想着，伸手去够土坑里那串环状、看上去随时会流动起来、却又维持着微妙形状的水滴形流体。
她没拿动。或许是为了避免被轻易拿走，把它藏在此地的生物做了固定。
埃莉诺开启灵视，没有看到它周遭有什么潜在的陷阱。她双手拽住那个特殊物品的边缘，用尽全力往外拔。
就在这时，她听到前所未有清晰的肢翼扇动声。
面前的视野暗上几分，好像有东西——巨大的、一眼仰望过去看不到天光的东西——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后，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微光。
鼻间是淡淡的血腥气和腐臭味。有什么黏稠的液体从头顶上方滴落，落在她的肩头，带来剧烈腐蚀的烧灼痛感。
埃莉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离开武器了。
现在才联想起捕兽夹钩子上穿着的奶酪，恐怕有些迟了。
不过，坦白来说，就贯穿她脖颈的力度来看，哪怕她拿着弓，结果或许也不会变的。
头和身体被撕裂开来时，埃莉诺即将停止工作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
还好自己是一个人来的。
出现了这么聪明的怪物，城邦里的人们日子恐怕要更难过了。
埃莉诺的双唇颤了颤，不管她想传达些什么，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感觉视野忽地抬高了数米，巨大的、还带着吸盘和口器的腕足凑近她的眼眶，然后扎了进去。
那是她看到的最后一幕。
这就是启示地的日常：拼尽全力，垂死挣扎，被碾入尘埃。
你在为她的命运伤感吗？
并不用如此，你看，就算死得四分五裂，这姑娘临终前那段无意的祈祷，或许快要成为现实了。
现在，到你登场的时候了。
你睁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衣着打扮已经变成了埃莉诺的样子。虽然这里没有镜子，不过，你知道，如果看得见自己的倒影，那会是一个砂金短发、双眼明亮的年轻姑娘。
你拍了拍袖口上的血渍，深吸一口气，潜入阴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你与废弃之地与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