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如杭》栀摩

23、保送的选择

　　省一等奖的奖状和奖牌摆在书桌上，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保送资格的通知在竞赛结束一周后正式下达。学校为此专门开了表彰大会，陆星辰和楚杭站在主席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证书时，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我们学校历史上第一次同时获得两个物理竞赛省一等奖！”校长激动地说，“楚杭、陆星辰同学，你们为学校争光了！”

　　闪光灯咔嚓作响，校报记者围着他们采访。陆星辰有些不适应这种关注，但楚杭很从容——推了推眼镜，回答得条理清晰。

　　“请问你们是怎么准备竞赛的？”
　　“互相帮助，互相督促。”楚杭说，“我们每天一起学习，一起讨论问题。”
　　“有想过会拿一等奖吗？”
　　“想过。”陆星辰接话，“我们相信彼此的实力。”

　　采访结束，两人回到教室时，同学们都围了上来。
　　“太厉害了！保送啊！”
　　“星辰，这下你不用愁高考了！”
　　“学霸就是学霸，轻轻松松拿省一！”

　　周浩挤过来，一手拍一个肩膀：“可以啊你们俩！请客！必须请客！”
　　“好。”陆星辰笑，“周末我请。”
　　“带上我！”林晓薇举手，“我要沾沾学霸的仙气！”

　　热闹过后，真正的选择才刚开始。

　　保送资格意味着可以跳过高考，直接进入大学。但专业和学校需要自己申请，然后参加大学的面试和考核。

　　周五放学后，两人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各大高校的招生简章和专业介绍。
　　“清华的物理系。”楚杭指着一页，“还有北大的天文系。”
　　“中央美院。”陆星辰翻开另一本画册，“还有清华美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如果楚杭去清华物理系，陆星辰去中央美院，他们将在同一个城市——北京。但清华在西北五环外，中央美院在东北五环，距离很远。
　　如果楚杭去北大的天文系，距离中央美院更近一些，但北大的天文系招生人数很少，竞争激烈。
　　如果陆星辰去清华美院，他们就在同一个学校，但专业完全不同，交集可能更少。

　　“楚杭。”陆星辰先开口，“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北大天文系。”楚杭老实说，“那是国内最好的天文专业。但...”
　　“但什么？”
　　“但我想离你近一点。”楚杭推了推眼镜，“如果去清华物理系，我们至少在一个城市。”
　　“那如果我去清华美院呢？”陆星辰问。
　　“清华美院也很好，但...”楚杭顿了顿，“中央美院不是你的梦想吗？”

　　是的，中央美院是陆星辰的梦想。从他拿起画笔的第一天起，中央美院就是那座遥不可及的圣殿。现在，保送资格让这个梦想变得触手可及。

　　“我们可以都在北京。”陆星辰说，“你在北大，我在央美，周末可以见面。”
　　“可是...”楚杭犹豫着，“我父母可能会希望我去清华。清华的物理系排名更高，而且...他们觉得清华的名气更大。”

　　陆星辰明白了。楚杭的父母虽然支持他的天文梦想，但在清华和北大之间，他们可能更倾向于清华。

　　“那你就去清华。”陆星辰说，“我去央美。北京那么大，但我们都在北京，就够了。”
　　“你真的愿意吗？”楚杭看着他，“央美是你的梦想。”
　　“你也是我的梦想。”陆星辰说，“我的梦想里，有你。”

　　楚杭的眼睛模糊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那我们...都申请北京？”
　　“嗯。”陆星辰点头，“你在清华，我在央美。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星星，一起去看画展。”

　　这个决定让两人都松了口气。但很快，新的问题来了。

　　周六，两人在陆星辰房间里准备保送申请材料。成绩单、竞赛证书、获奖证明、个人陈述...一大堆文件需要整理。

　　个人陈述是最难写的。要写清楚自己的学术兴趣、未来规划、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

　　楚杭写得很顺畅：“我从小对星空充满好奇...高中阶段通过竞赛深入学习了物理知识...希望能在大学阶段继续研究天体物理...”

　　陆星辰却卡住了。他盯着空白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怎么了？”楚杭问。
　　“我不知道怎么写。”陆星辰说，“写我喜欢画画？那太简单了。写我想成为画家？那太笼统。”
　　“写真实的想法。”楚杭说，“写你为什么要画画，画对你意味着什么。”

　　陆星辰想了想，开始打字：“画画是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通过画笔，我表达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和思考...我希望能在专业的学习中，探索艺术的更多可能性...”

　　写完后，他看向楚杭：“这样行吗？”
　　楚杭读了一遍，点头：“很好，很真诚。”

　　接下来是更现实的问题——推荐信。需要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推荐。
　　李老师很乐意写推荐信：“你们两个，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但王老师，他们的数学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

　　“保送面试时，可能会被问到你们的关系。”王老师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两个走得很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如果面试官问起来，你们打算怎么回答？”

　　两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说...是好朋友，好同桌。”陆星辰说。
　　“如果对方追问呢？”王老师看着他们，“有些大学的面试官很敏锐，他们能看出你们不只是朋友。”
　　“那...实话实说？”楚杭试探地问。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勇气。”王老师说，“说实话，可能会影响面试结果。不说实话，如果被发现撒谎，后果更严重。”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都很沉默。冬日的校园里很冷，梧桐树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的。
　　“怎么办？”陆星辰问。
　　“我不知道。”楚杭摇头，“我不想撒谎，但...”
　　“但怕影响保送。”陆星辰接话。

　　他们都知道，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还不高。尤其是在高校招生这种严肃的场合，如果公开关系，可能会被贴上“不成熟”“不专注”的标签。

　　回到家，陆妈妈看出了两人的心事重重。
　　“怎么了？保送申请不顺利？”
　　“不是。”陆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王老师说，面试时可能会被问到我们的关系。”
　　陆妈妈沉默了。她看着两个孩子，看着他们眼中的不安和挣扎，叹了口气。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她说，“你们想怎么处理？”
　　“我们不知道。”楚杭说，“说实话怕影响结果，不说实话又觉得...对不起自己。”
　　陆妈妈想了想：“我觉得，可以说实话，但不一定说得那么直白。”
　　“什么意思？”陆星辰问。
　　“你们可以说，对方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是学习上的伙伴，是互相支持的人。”陆妈妈说，“不用直接说‘我们是恋人’，但可以表达这份感情的重要性。真诚，但不过分直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建议可行。
　　“但要统一口径。”陆妈妈说，“如果一个人说‘好朋友’，一个人说‘特别的人’，就会被发现有问题。”
　　“嗯。”楚杭点头，“我们会统一说法的。”

　　晚上，两人在房间里练习面试。楚杭扮演面试官，陆星辰扮演考生。
　　“你和楚杭同学关系很好？”
　　“是的，我们同桌两年，在学习上互相帮助，在生活中互相支持。他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之一。”
　　“如果你们去了不同的大学，会影响你们的友谊吗？”
　　“不会。真正的友谊和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我们会继续互相支持，共同进步。”

　　轮到陆星辰扮演面试官。
　　“你为什么选择中央美院？”
　　“因为央美是中国美术教育的最高学府。我希望能在那里接受最专业的训练，实现我的艺术梦想。”
　　“楚杭对你实现这个梦想有什么影响？”
　　“他让我更坚定。他告诉我，梦想值得坚持，人生应该为自己而活。因为他的支持，我更有勇气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练习到深夜，两人才停下来。
　　“楚杭。”陆星辰轻声叫。
　　“嗯？”
　　“你害怕吗？”
　　“怕。”楚杭老实说，“怕面试不通过，怕保送失败，怕...”
　　“怕我们因为这件事分开？”陆星辰问。
　　楚杭点头：“嗯。”
　　“不会的。”陆星辰握住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保送成功，我们一起去北京。保送失败，我们一起高考。总之，我们会在一起。”

　　楚杭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很亮：“你总是这么有信心。”
　　“因为是你给我的信心。”陆星辰笑，“因为有你在，我觉得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周一，他们把申请材料交了上去。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大学的初审，等待面试通知。

　　等待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慢。两人依然每天一起学习，但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如果...我没通过初审怎么办？”陆星辰问。
　　“那就高考。”楚杭说，“以你的成绩，考央美没问题。”
　　“那你呢？”
　　“我也高考。”楚杭说，“考北大天文系。”

　　但他们都知道，高考的风险更大。保送是捷径，高考是独木桥。

　　两周后，第一封面试通知来了——清华物理系，楚杭通过了初审。
　　“恭喜！”陆星辰比楚杭还高兴。
　　“你的呢？”楚杭问。
　　“还没消息。”

　　又过了一周，央美的通知来了——陆星辰也通过了初审。
　　两人都松了口气。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面试安排在寒假期间。清华的面试在一月十日，央美在一月十五日。

　　“中间隔五天。”楚杭看着日历，“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
　　“嗯。”陆星辰点头，“你面试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我面试的时候你在外面等我。”
　　“好。”

　　出发前一夜，两人都失眠了。他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的面试，想着未来。

　　“楚杭。”陆星辰在黑暗中叫。
　　“嗯？”
　　“无论结果如何，我爱你。”
　　楚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也爱你，陆星辰。”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爱”。不是喜欢，是爱。更重，更深，更郑重。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车窗外的田野覆盖着薄雪，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清华园很大，很古朴。楚杭去面试时，陆星辰在校园里等他。他走过荷塘，走过礼堂，走过那些写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牌匾。

　　两个小时后，楚杭出来了。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怎么样？”陆星辰迎上去。
　　“还行。”楚杭说，“问了很多专业问题，也问了...我们的关系。”
　　“你怎么回答的？”
　　“按我们练习的说的。”楚杭推了推眼镜，“面试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陆星辰松了口气：“那就好。”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在北京逛了很多地方。去了央美，看了画展；去了北大，看了未名湖；去了国家天文台，虽然不能进去，但在外面看了看那些白色的天文穹顶。

　　“如果...我们都能通过面试，”楚杭说，“我们以后就能经常来这里。”
　　“嗯。”陆星辰点头，“周末你来央美看我画画，我去清华陪你上自习。”
　　“还可以一起去天文台。”
　　“还可以一起去看画展。”

　　他们规划着未来，那些画面清晰而美好，让人充满期待。

　　央美的面试更特别一些——除了面试，还要现场作画。题目是“光”。

　　陆星辰想了想，画了一幅星空下的少年。星空是深邃的蓝，少年仰头看着星空，眼中映着星星的光。画得很细致，很用心。

　　面试官看了画，又看了陆星辰的个人陈述，问：“这幅画里的少年，是你吗？”
　　“是我，也是所有追梦的人。”陆星辰回答。
　　“你陈述里提到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是的。他让我相信，梦想值得坚持，真实值得守护。”
　　面试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走出考场时，陆星辰长舒了一口气。无论结果如何，他尽力了，也坦诚了。

　　回程的高铁上，两人都很平静。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楚杭。”陆星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如果...我们只有一个人通过了，怎么办？”
　　“那另一个人就高考。”楚杭说，“然后去北京找对方。”
　　“可是...”
　　“没有可是。”楚杭握住他的手，“我们说好的，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

　　陆星辰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

　　是的，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一起。

　　因为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不会改变。

　　有些爱，一旦确认，就不会动摇。

　　而他们的选择和爱，正在带领他们，走向那个闪闪发光的未来。

　　无论保送结果如何，那个未来，都会来。

　　因为他们已经握住了彼此的手，已经许下了彼此的承诺。

　　而这个承诺，比任何保送资格，都更重要，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