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我》毛刷

34、紧张

　　成为高三生后，除了学习就是要和时间赛跑，早晨高三是最早进入校园的，晚上高三是最晚放学的。

　　每天发的卷子多到数不清，一轮又一轮的复习更是在折磨人心。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是最危险的，因为太过舒服，让原本精神抖擞的学生都照的昏昏欲睡。

　　安续强撑着不让干涩的眼睛闭上，她从掏出风油精涂抹到太阳穴上，清凉的气息像是顺着皮肤钻进了大脑皮层，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贺筱用手撑着头小鸡啄米半天了，闻见风油精的味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给我涂点，困死了”随即安续把风油精滴在了她伸过来的手指上。

　　下课后有的同学选择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有的同学则去厕所洗了把脸，安续拿着刚发下来的周测卷子和上周的对比。

　　她烦操地闭上了眼，错的题都是一样的，她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翻出习题册开始主攻这一类题型，贺筱也在一旁改着错题嘴里嘟囔着：“这种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而在片刻的休息时，大家也会对自己的未来谈谈而谈，这天大课间，前桌的两个同学聊起了自己心仪的大学，这个话题引得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贺筱在一旁小声地问着安续，她脑海里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自己最想去哪所大学。

　　“我还要看到时候的分数，我……只要专业好，以后好就业就行。”

　　闻言贺筱憧憬地说：“我目标是j大！”

　　眨眼间，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临近国庆成为高三的同学们竟然没有那么期待放假了，时间逐渐让大家变得成熟，曾经浮躁的大家也会为不久后的高考静下心来。

　　或许是上一届高三的为怀青挣足了脸面，这一届的高三被校方给予很大的希望，主任在广播上多次提到希望这一届高三能打破上一届的纪录。

　　因此高三所有的课外活动，在国庆节回来之后，就全面暂停了。

　　而且这周五也是高三最后一次的社团活动，下课后，安续走到图书馆像往常一样签到，她最后一次在这张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手竟然有些发抖。

　　放下笔后她来到阅览区，游走在书架间她一时也不知道要看什么书，她无意间的瞥向了身后。

　　《窄门》

　　安续的思绪一下回到了高二的那天下午，外面下着小雨，她既好奇又紧张地翻开了登记的名单，她想知道陈书远在看哪本书……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高三上半学期就过去了。

　　安续翻着刚发下来的期末成绩单，年级第67名，比上次进步了两名。

　　这个进步幅度不大，但她心里清楚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高三大家都在拼命往前冲，每个人都在提速，她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往前挪两名，背后付出的努力只有自己知道。

　　贺筱看了一眼她的成绩单，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可以的，稳住就是胜利。”

　　寒假来了，老师们发卷子的架势却一点没减。各科老师轮番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摞白花花的卷子，哗啦啦地发下来，课桌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今年的寒假作业已经没有固定的清单了，因为大家都清楚，不管老师留不留作业，这个寒假他们都没有放松的可能。

　　教室里的气氛和往年不一样了，没有人欢呼雀跃地说终于放假了，大家只是安静地把卷子塞进书包里，背着重重的书包走出校门。

　　安续更是如此，放寒假那天，她已经找好了新的兼职。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小区门口的保安室，张大爷正坐在那里听收音机，见她背着书包走过来，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冲她招招手。

　　邱静离开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况且……还是那种出人命的事。暑假的时候安续每天早出晚归，张大爷看在眼里，心里记着这个姑娘不容易。

　　这回他主动帮安续找了份活儿，说是他亲戚开的一家小餐馆，缺人手，问她愿不愿意去。安续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大年三十这天，安续一个人过的。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她把窗帘拉上了，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冰箱里没什么菜，她翻了翻，找出两个鸡蛋、一小块五花肉和半颗白菜，又翻出一袋面粉。

　　她打算包饺子，过年总要吃饺子的，一个人过也是年。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面。

　　面团在她手里不怎么听话，揉了好久才勉强成型，表面还有一些裂纹，不像小姨以前揉的那样光滑。

　　剁馅的时候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着。

　　她包饺子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饺子皮在她手里怎么都捏不紧，有的馅放多了撑破了边，有的馅放少了瘪瘪的耷拉着。

　　她一个个捏好摆在案板上，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有的站不住干脆就趴着。

　　下锅的时候更惨，好几个饺子在水里就散了架，饺子皮和馅分离开来，在沸水里翻滚着，像是一锅面片菜汤。

　　她用漏勺把那些完整一点的捞了出来，装在碗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她在碗里倒了点醋和辣椒油，用筷子拌了拌，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面皮有些厚，馅料有些咸，但好歹是热的。

　　她打开了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一会儿了，主持人穿着红彤彤的礼服，笑容满面地说着吉祥话。

　　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嘴里嚼着饺子，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电视里的人笑得很热闹，观众席上也笑成一片，可她就是笑不出来。

　　她看着小品里的演员卖力地抖包袱，台词说得眉飞色舞，现场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她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好笑，可她的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怎么也扬不上去。

　　安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家里的茶几上好歹还摆了几盘像样的菜，小姨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厨房里至少有人忙活。

　　今年呢，厨房里干干净净的，灶台上只有她揉完面没来得及收拾的面粉。

　　吃完年夜饭后，安续把碗筷收进厨房，没急着洗，先放在水池里泡着了。

　　她走回客厅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绽开了一朵烟花，紧接着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安续站在窗前，仰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烟花升上去的时候很亮很亮，可熄灭之后连烟都很快散了。

　　去年这个时候，有个人会在烟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按下快门，把那张照片送到她的手机上……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再想下去，转过身坐回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余惠发来的消息：“安续新年快乐！！想你啦！！！过完年找你玩！”后面跟着一串烟花和爱心的表情。

　　安续看着这满屏的感叹号，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没过几秒，贺筱的消息也到了，简单几个字：“安续新年快乐，考完请你吃饭。”后面跟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安续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窝在沙发里，手指在屏幕上敲着，给她们俩一起回复过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输入法的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些什么。

　　她退回到消息列表，百无聊赖地往下滑了几下，然后手指顿住了。

　　是朋友圈的动态提醒。陈书远发了一条，配了两张图。

　　她点进去，照片里是一条看起来像唐人街的街道，红色的灯笼挂了一整排，路灯昏黄，人很多很热闹。

　　第二张图是他面前的一桌菜，中餐，几盘炒菜配着一碗白米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按就发了上来。

　　安续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想从那些模糊的像素里看清什么，他坐在对面吗？是谁帮他按的快门？他过得好吗？英国的唐人街年味比国内浓吧？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一个问出口。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心形的点赞按钮上，悬了好久。拇指的指腹几乎已经碰到屏幕了，可她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放下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书桌上的台灯被她拧开了，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试卷和习题册还维持着她出门前的样子，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数学卷子，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外面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去看手机。

　　她想，刷题吧。

　　大年初三，安续就开始兼职了。

　　她换上了那家小餐馆的围裙，老板是张大爷的外甥，姓周，四十来岁，人很和气，第一天来的时候还特意给安续盛了一碗骨头汤，说“小姑娘别太累，能干的干，干不了的放着我弄”。

　　安续端着那碗热乎乎的汤，说了声谢谢，心里暖了一下。

　　小餐馆的工作没有暑假在超市搬货那么累。她不用搬箱子了，只是在饭点的时候端端菜、擦擦桌子、收收碗筷。

　　但这活儿也磨人，站久了脚后跟疼，一直弯腰擦桌子腰也酸。有几次顾客多的时候她一个人要看好几张桌子，这边喊“服务员倒水”，那边喊“服务员拿纸巾”，她跑前跑后的，腿上像安了弹簧。

　　回到家的时候腿都是肿的，她躺在床上把腿抬起来搭在墙上，让血液回流，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方法，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感觉确实舒服一些。

　　工资比暑假少了不少。寒假放的时间本来就短，她满打满算才干到正月十五过后，加起来不到半个月，最后老板给她结了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厚薄和暑假那次没法比。

　　她数了数，不到两千块，可她没有半点失落，把信封仔细地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她心里算了一下，够交下学期的资料费了，还能剩点买早饭的。

　　开学的时候，校门口的电子屏上已经换上了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17天”。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时间不多了。

　　高三下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教室里弥漫着比上学期还紧张的气氛，很多同学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了时间的重要性，那种紧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让你喘不过气来，却又逼着你往前跑。

　　安续的书桌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时间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一个小时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百日誓师那天，全体高三学生被召集到了操场上。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操场上站满了人，二十多个班的学生按照班级顺序排着队，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小红旗。

　　主席台上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拼搏百日，决胜高考”八个大字，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先是校长讲话，然后是年级主任，然后是学生代表。校长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些失真，带着嗡嗡的回音，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他说：“同学们，一百天之后，你们将走进高考的考场，那是你们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终点，也是你们人生的新起点。”

　　台下的同学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听着那个倒计时在耳边滴答作响。

　　然后是集体宣誓的环节。全体高三学生举起右拳，跟着领誓的同学一字一句地念着誓词。“我宣誓……”领誓的同学声音洪亮，带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操场。

　　“我宣誓！”几百个声音汇在一起，像是一声闷雷，在操场上空炸开。

　　安续的拳头握得很紧，她张着嘴跟着一起喊，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但她喊得很用力，喊完之后嗓子有些发哑。

　　最后是老师们激情澎湃的演讲。班主任们轮流上台，有的老师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李军站在台上说着他每年都要说的那些话，可这一次安续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

　　誓师大会结束后，同学们开始认真谈论着自己想去的大学，大家都不再像上学期一样开玩笑了。

　　有人想去北上广，有人想留在省内，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安续走在人群中间，听着周围的同学说着那些她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大学名字，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真的有她想去的大学吗？

　　她对大学没有什么具体的想象，没有非去不可的学校，没有非读不可的专业。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跳板，一块能让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垫脚石。

　　她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想要不再为钱发愁。这些想法很现实，现实到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功利，可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她骗不了自己。

　　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淌，安续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游泳的人，只能不停地划动手臂，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被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