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我》毛刷

10、愠怒

　　九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升旗结束后，主任拿过话筒说：“我说两句。”

　　刚准备离开操场的学生们又无奈停下脚步，发出一片哀叹声，本就是周一，同学们个个怨气冲天地听着主任的讲话，有人翻白眼，有人小声嘟囔。

　　“这个下个星期呀，咱们南城所有高中要在国庆假期前统一月考，和往年一样，用的都是一样的卷子。咱们怀青常年稳居第一……”

　　主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大家努努力复习……”

　　回到班里后，老郑头把这次的周考排名打印出来，贴到了黑板旁边。

　　白色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印着名字和分数，不少人围在前面，人头攒动，你推我挤。

　　安续心里有些忐忑，站在人群外围，不敢上前，余惠拉着她的手，挤进人群，把她拽到前面。

　　643分。

　　名单上的班级第一是她的名字。、，年级排名第98名。

　　安续盯着那两个数字，怔住了。

　　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弯起了嘴角，眼眶却有些发热，这次的成绩证实了她这段时间努力没有白费，她又重回了年级前一百。

　　排在班级第二名的是余惠，两人的总成绩只差了四分。

　　余惠真心为安续高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她自己考好了还开心。

　　不过她也不会只满足于现状，她傲娇地扬起头，冲安续说：“安小姐可不要掉以轻心，余某不会怜香惜玉的，下次小心超过你呦！”说完还哼了一声。

　　安续故作无可奈何地摇头，配合她演戏，双手合十作揖：“那小女子只好求余大人高抬贵手啦。”

　　两人笑作一团。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二。

　　刚跑完操，队伍解散后，安续和余惠往教学楼走。

　　虽然现在已经秋分了，天气不是很热，但刚刚运动完，额头和鼻尖还是沁出一层薄汗。

　　安续抬手抹了把汗，手指触到皮肤时还带着运动后的热度。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前方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还有人起哄：“我去，厉害呀！”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余惠拽着安续前去凑热闹，刚走两步，就见教导主任领着学生会的人急匆匆赶过来。

　　众人一看是那张威严的脸，吓得纷纷让出道路，像潮水般往两边退去。

　　“干什么呢！快住手！”主任的怒吼声炸开。

　　这时安续也看清楚了围在人群中的主角。

　　李铭彻站在那里，用手随意抹了一把流出的鼻血。

　　鲜红的血沾在手背上，他却浑不在意，站得挺直，表情竟有些沾沾自喜，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而他身边的地上，躺着一个男生，蜷曲着身体，双手护着头，看不清脸。

　　周遭一片混乱，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踮脚张望。

　　就在那一瞬，李铭彻的目光穿过人群，和安续对上了。

　　他的视线同那晚在小卖铺门口一样，有些躲闪，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但那躲闪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别的什么。

　　安续浑身发寒，像是有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

　　她的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腐烂的灵魂。

　　那个曾经和她同班一年的男生，那个总是和她较劲说要超过她的男生，现在站在一片混乱中，手上沾着别人的血，脸上却带着那种表情。

　　李铭彻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拉着余惠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周遭的混乱和主任严厉的呵斥声传入耳中，他这才回过神来。

　　事件很快有了处决，隔天下午，主任就在广播上通报了这件事。

　　“周二上午发生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高二九班的李铭彻和高二23班的……”主任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到每个班级：“最终学校决定，在两人档案上记大过，并且分别回家反省三天，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把学校当作是成长与学习的地方，而不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地方……”

　　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后面的胡家乐小声地和班里的其他男生讨论起了昨天的事情。

　　“听说是李铭彻在外面认了个大哥。”

　　胡家乐的同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然后被打的那个人在外面和他大哥有矛盾，李铭彻为了给他大哥解气，所以才在那天逮着机会揍了他一顿。”

　　胡家乐听着同位讲得有模有样，也不禁感叹一声：“那他还挺讲义气呀。”

　　安续低着头刷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无心关注别人的事，可不管谣言是真是假，她和李铭彻毕竟当过一年的同学，还是希望他能够及时迷途知返。

　　她想起，那天他那个躲闪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未来的几天，安续为了即将到来的月考不敢偷懒。

　　学校也把这一周的体育课和社团活动都改成了自习，黑板上的月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每天走进教室，那个数字都在提醒着她，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时间。

　　九月二十七日，第一天开考。

　　早读结束后，同学们纷纷前往各自考场。

　　第一场语文，安续在三号考场。

　　她走进三班教室，根据座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第四排。

　　她坐下来，把文具摆放整齐，深吸一口气。

　　考场陆陆续续坐满人，有人还在翻看笔记，有人闭目养神。

　　直到监考老师进场，在发卷铃声打响前，李铭彻才匆匆赶来。

　　安续随意抬眼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目光收得很快，像是不想多看一眼。

　　监考老师表情不满地看着他入座，李铭彻在最右边靠墙的位置，并未注意最左边的安续。

　　他坐下时喘着气，像是跑着来的。

　　铃声响起，试卷从前排传下来。

　　安续接过卷子，先浏览了一遍，然后提笔开始写，整个考场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排收完卷子，安续才迅速收拾好东西，从后门走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注意到李铭彻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后面的考试都很顺利。

　　巧的是，三十号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生物考试，安续又和李铭彻是同一个考场，只是这次，他比安续早到考场。

　　安续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号后才发现，李铭彻的座位和她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她的目光扫过他，像扫过一个陌生人，然后平静地坐下，拿出笔和橡皮。

　　李铭彻注视着安续。

　　从安续进班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而她，除了找到座位时无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没再去注意他，仿佛他不存在，仿佛那些过去的一年，那些较劲和挑衅，都像灰尘一样被轻轻拂去。

　　李铭彻莫名有些愠怒。

　　他垂下眼，攥紧拿笔的手，指节泛白。

　　五点半，考试结束。

　　回到班后，老郑头在讲台上嘱咐着假期的安全，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

　　随后各科课代表便在黑板上写下国庆假期的作业，白色粉笔字一行一行铺满黑板。

　　此时同学们早已没有了考试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对接下来即将放假的兴奋。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有人小声讨论着假期去哪里玩。

　　今天六点就放学了。

　　早已收拾好东西的同学们一听下课铃响起，便纷纷跑出教室，奔向自己短暂的自由。

　　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

　　安续到家后，和余惠在微信上聊了几句。

　　余惠发来一串语音，抱怨着作业太多，安续听着嘴角弯了弯，回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写作业。

　　天色很快暗了下去，窗外最后一抹橘红消失在天际线，路灯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

　　邱静也下班了。三个人坐在餐桌上，吃着晚饭。

　　自从邱静打了安续那一巴掌后，她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还像往常一样对待安续，冷冰冰的，偶尔会露出一些善意和假意的关心。

　　比如“多吃点”或者“早点睡”，但那语气里总是缺了点什么。

　　反而她疼爱的邱航，这几天和她关系越来越差。

　　不管他怎么闹，邱静就是不同意给他买电摩。饭桌上，邱航摔了筷子，邱静沉着脸不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

　　安续冷眼看着他们这几天的争吵，一言不发，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她没有关系。

　　晚上，她照常来到奶茶店。

　　今天老板也来到店里了。

　　这还是安续第一次见她，当时找兼职时，只是店长给的电话，她们只在电话里交谈过。

　　老板是个温柔漂亮的姐姐，这是安续的第一印象，她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安续清楚，这是最后一天兼职了。

　　当时说好的，开店一个月做宣传，现在也是到时间了。

　　老板姐姐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递给安续传单。

　　安续伸手接过来，就听她说：“小妹妹，待会儿我把你这一个月的工资微信转给你。”她顿了顿：“不过你感不感兴趣，国庆节在这儿兼职三天？有健康证吗？”

　　安续有些迟疑，点了点头，健康证她有的，暑假办过。

　　“是这样的。”老板姐姐往前凑了凑：“咱们店有个姐妹要回老家一趟，我给她放了三天假，不过咱们刚开业，人招得也不多，国庆节嘛，店里肯定忙。你要有空的话，过来帮忙，一天八个小时，我一天给你一百块，你看看行吗？”

　　安续没有犹豫，即刻就答应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随后，老板姐姐让她今晚跟着店员学学配料，不用发传单了，工资还给她算上。

　　安续带上口罩，系上围裙，站到操作台旁边。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女生，一边做一边教她：“这个是糖浆，这个是茶底，果糖的比例要记清楚……”安续认真看着，默默记在心里。

　　十一点下班后，安续刚到家，便收到老板的微信转账，九百三十块钱，还给她多算了一个小时。

　　安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她点下接收的那一刻，手指都带着微微的颤抖，那些数字跳进余额里，像是跳进了她心里。

　　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