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无啼》二三白

1、我的孙孙

　　夜啼不止，阴风阵阵，在这山里就是夏日夜里也是凉得入骨。
　　张秀英听见自己的窗户嘎嘎作响，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是老鼠吗？
　　还未到收成的时候，许是进村寻些吃食，不会是其他的。
　　猫儿的发情期又到了，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多猫还有老鼠跑到家里来了，叫声又细又尖，恐怕明年猫儿会更多。
　　还是忧心自己的房门是否栓得牢。
　　她没胆起来检查，把头和手脚一起缩进被子里，有点闷，但是还算睡得安稳。
　　天蒙蒙亮，公鸡打鸣，张秀英就起床了。
　　这会儿凉快，赶紧和哥哥爹娘一起趁早把地里的杂草除了，收成会好些，能过个好冬天。
　　他们这里偏远，要有个灾患全只能靠自家的存粮，可不能怠慢了。
　　张秀英和她哥去取了锄头和背篓，却没看见自家爹娘在家，难道已经出去了。
　　“爹、娘，出门了吗？”
　　没人回答，两口子不在家。
　　但是背篓和锄头都没见少，没下地，莫非是去山里了，柴刀确实少了两把。
　　她哥背上背篓，张秀英锁好门，准备除草。
　　“哥，你晚上有听见猫叫么？怪瘆人的，咱们这儿没那么多户人家养猫吧。”
　　张秀英她哥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两人是龙凤胎，他哥早出生一盏茶的时间。
　　村里给节省的王婶子说这龙凤胎一阴一阳，往后相互扶持，这男娃娃定有一番成就，爹娘问过镇上的算命先生，给他取名张修文，说他以后能在文章上有造诣。
　　至于她的名字倒是有些俗气，她爹娘希望姑娘能生得漂亮，像枝头的花。
　　张修文在文章上没什么大造化，上过学堂也只是资质平平，天热担心家里的妹子和爹娘还不太乐意去学堂。
　　沾张修文的光，她张秀英也识得一些字，读过些书，算是村里有德才的姑娘了。
　　“你早些睡着就不会听见了，猫儿都是夜里叫得欢。”
　　显然张修文没有被猫叫烦到，他只觉得自家妹妹晚上不睡觉，早该她来读书，估计能和正经书生一般秉烛夜读。
　　“咱家好像有老鼠，你有瞧见过么？我听着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的声音。”
　　“你还怕老鼠？那我晚上把它们都抓了，也省得被偷油面了。”
　　虽然她哥似乎没懂那么多猫和老鼠一起出现是件怪异的事，但是把老鼠抓了也是个法子。
　　“那行，我俩晚上一起把老鼠抓了。”
　　庄稼地里，张秀英哼哧哼哧地锄着杂草，日头慢慢高了，一亩地草也差不多除干净了。
　　两人扛着锄头顶着太阳回去吃饭去了。
　　到家却发现她爹娘还是不在家。
　　外头太阳这么毒，两人那么早出门应该也没吃饭，这会儿还没回来。
　　快到午时了还不见人影。
　　但有时候两人回来的确实比较晚。
　　张秀英在灶房生火热饭，她哥剁猪草喂院里的鸡鸭鹅和猪。
　　饭上桌的时候，张家父母还没回家，等了半个时辰，饭菜都快凉了，二人才姗姗来迟。
　　两人满头大汗，衣服灰扑扑的，她爹的背篓上还刮擦了些杂草，只背了几根柴。
　　“爹、娘，你俩干啥去了，弄成这样？”
　　放下手里的碗筷，快步走去帮她爹卸下背篓和柴火。
　　儿子递过来水，女儿也体贴，虽然今天上午过得很玄乎，张功这会儿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张秀英她妈推掉儿子递过来的水杯，拿起水壶一顿狂饮，直呼差点渴死了。
　　“秀英、修文呐，我和你爹今天进山本想趁早找些菌子，前些日子下雨山里估计生了不少，好卖些钱，你们猜我们在山里碰见啥了？”
　　周凤霞说话大喘气，说到关键又停下来喝水。
　　“见着啥了？”张秀英是真有点怕，前些天，约莫是五天前，她起夜，出去了又回来，腿刚迈进家门槛，一只黑猫猛地蹦出来，撞到她又跑走了，眼睛冒着绿光，周围还有嘤嘤地叫声，吓得她大叫，还惊起了她哥。
　　“老鼠！”
　　“啥？老鼠！”
　　想破头兄妹俩都没料到是老鼠，山里人还能给老鼠吓到了，她娘真是年纪越大，胆儿越小，越活越回去了，当年还说自己徒手抓蛇，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欸，你俩别这样，是一群耗子，排着队，吓死人，老鼠娶亲听过没？”
　　“别不信你娘，我俩撞见那群耗子，它们还回头呢，不知道拖着什么肉，一群群的。”
　　“就是，我俩一哆嗦，日头晃晃的，我俩浑身冒冷汗摔了一跤，还好那儿草多，不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老两口神叨叨的，老鼠还能知道排队了？那不成精了。
　　张秀英摆摆头，搞不懂她爹娘，大白天的难不成做上梦了，她哥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会催着大家吃饭去了。
　　好在天气热，饭菜不热也能吃。
　　一家人正吃着饭呢，村里的张大爷在门口叫嚷，还嚎了两嗓子。
　　张秀英放下筷子跑出去，这大爷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以往总笑她丫头片子也学她哥写字，这几年人傻了点，眼也花了，时不时见了还管她叫张修文。
　　“修文，你看见我孙儿没，他被偷走了。”
　　大爷拉住她，满嘴都是他的孙子。
　　“我是秀英，不是修文，您啥时候有孙子啦？巧姐给生的是个姑娘，昨天我还瞧见呢。”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还没满月呢，说是要办个足月了要办个热热闹闹的酒席，请上全村人来吃。
　　“娘，你快看看张大爷家谁在，又犯糊涂了。”
　　给老头子倒点水喝，别大热天热倒在她家了。
　　“修文呐，真的有人把我孙孙偷走了，你有出息，帮我把他们抓了，把我孙子就回来，他还那么小。”
　　“秀英，怎么没见你写字了？”
　　老头一会秀英，一会修文的，叫得她脑子疼。
　　不过她和她哥确实长得有点像，她身量高，经常干活，晒得黑了些，这几年收成好，吃得也不差，长得也是比没干过活的女子壮实些，他们又是龙凤胎，长得像，不熟悉的人还真可能弄混他俩。
　　很快张大爷的小儿子和巧姐就来了，还抱着小姑娘。
　　这不是在这么，真是糊涂。
　　“我爹他有点糊涂了，前些天夜里看孩子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吓着了，请了郎中来看，说是过段时间就好了，不好意思秀英。”
　　张秀英摆摆手表示理解，毕竟张大爷是长辈，虽然说话难听点，但也是照拂过她的，以前她哥上学，她一个人在家挨欺负，他还帮她骂过那群孩子，虽然最后还是她发狠揍了那群人。
　　送走张大爷，一家人继续忙。
　　早上没除完的草一家人还得继续除，不然草长得比庄稼还高，秋收的时候只能收获一堆狗尾巴草，什么吃的也没有。
　　周凤霞指挥儿子和他爹去除草，自己和闺女上山捡些柴火回来烧，现在天好，捡了回来晒得干干的，不愁雨季没得用了。
　　要不是那群老鼠吓得他俩摔一跤，哪还用多跑这一趟，今天都能除两亩地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