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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又是一 ...

  •   又是一个除夕来了。

      腊月二十八,清晨六点二十分。

      李培森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透进一线客厅的光。李宥瑾还在睡,脸半埋在枕头里,柔软的黑发散在枕上,几缕搭在额前。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天色灰蒙,云层厚重,像是要下雪。远处楼宇的轮廓隐在晨雾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转身去浴室。他没开大灯,只开了镜前灯,昏黄的光线足够看清,他挤了牙膏开始洗漱。

      洗漱完出来,李宥瑾已经醒了,“几点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六点半。”李培森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进被窝握住他的手,“冷吗?”

      李宥瑾摇摇头,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握住了他的。“要下雪了?”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可能。”李培森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再睡会儿?”

      “不睡了。”李宥瑾坐起来,被子滑落,他伸手去拿床头的睡衣外套,“得起来了。妈昨天说今天中午到,我们得在她之前到奶奶家。”

      李培森松开手,站起身:“我去叫小若。”

      “嗯。”

      李培森走出卧室,去敲沈小若的房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含糊的回应:“……起了……”他转身去厨房煮咖啡。

      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深褐色的液体滴进玻璃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他靠在料理台边等待,目光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上。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李宥瑾洗漱完出来时,咖啡已经煮好了。他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浅灰色的羊绒衫,深蓝色的羽绒服,黑色牛仔裤。很简单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干净温和的气质。

      “小若起了吗?”他问,接过李培森递来的咖啡杯。

      “在洗漱。”李培森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加糖也没加奶,黑咖啡的苦香在空气里弥漫。

      “东西都准备好了?”李培森问。

      “嗯。”李宥瑾说,“昨晚就准备好了。”顿了顿,又说,“妈昨天打电话说,她那边工作收尾了,今天中午的飞机直接回老家,晚上能到。让我们到了先陪奶奶说说话,她到了就一起准备年夜饭。”

      李培森点点头,没说话。

      沈小若从房间里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十四岁的少女身形开始抽条,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红色的羽绒服,马尾扎得高高的。“大哥,二哥,早。”她说。

      “早。”李宥瑾温和地笑,“去吃点东西,八点出发。”

      沈小若点头,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又拿了两片吐司,在餐桌边坐下安静地吃。她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不慌不忙。

      李培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喝自己的咖啡。

      八点整,三人准时出门。遇到楼下的邻居阿姨,提着菜篮子准备去买菜。阿姨看到他们,笑着问:“回家过年啊?”

      “嗯,回家。”李宥瑾应道,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真好。”阿姨感慨道,又看向李培森,“小森也回去啊?工作不忙?”

      “忙完了。”李培森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阿姨笑着点头,“路上注意安全,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早晨的空气很冷,李培森去开车,李宥瑾和沈小若站在单元门口等。沈小若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车子开过来,李培森下车接过李宥瑾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李宥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沈小若则钻进了后座。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今天出城的人格外多,高速入口排起了长队。李培森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冷吗?”他侧头问李宥瑾。

      “不冷。”李宥瑾摇摇头,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他今天戴了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衬得脸色很白,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沈小若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排队的长龙。

      队伍缓慢前移。李培森抽完烟,把烟头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升起车窗。暖气重新充盈车厢,驱散了寒意。

      沈小若摘下一边耳机,忽然开口:“奶奶昨天打电话说,今年做了好多大哥爱吃的菜。”

      李宥瑾回头看她,笑了:“你也爱吃。”

      “嗯。”沈小若点头,“糖醋排骨,炸藕盒,还有奶奶自己灌的香肠。”

      李培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终于挪到收费站,取卡,驶上高速。路况比预想中好。也许是时间还早,出城的车虽然多,但还算顺畅。李培森把车速控制在限速内。

      窗外是北方冬日典型的风景——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田野里覆盖着未化的积雪,远处有零星几个塑料大棚。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阳光很好。

      李宥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他已经很多年没在这个季节回过老家了。记忆里的冬天总是很冷。

      “想什么呢?”李培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宥瑾回过神,转头看他:“没什么。”

      李培森没再问,只是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县城的地界。变化很大,很多老建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楼房和宽敞的马路。但街道两旁挂满的红灯笼,商铺门口贴着的春联和福字,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这些年味十足的元素,又让一切变得熟悉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这里是老居民区,房子大多是六层楼,红砖外墙有些斑驳,但家家户户的阳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少人家已经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楼下空地有老人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天,孩子们在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买的摔炮,偶尔“啪”的一声,引起一阵欢笑。

      李培森把车开进一个老小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有电梯。红砖外墙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很干净。他们家在三楼,东边户,阳台朝南。

      刚停好车,沈小若就摘下了耳机。“到了。”李宥瑾说,解开安全带。

      三人下车,提着东西上楼。

      楼道里很干净,墙上贴着崭新的“福”字,扶手擦得一尘不染。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上面传来开门声,然后是奶奶熟悉的声音:“是小森小瑾他们回来了吗?”

      “奶奶,是我们。”李宥瑾快走几步。

      奶奶已经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她拉着李宥瑾的手,上下打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瘦,还胖了两斤。”李宥瑾笑着说,转头看向李培森和沈小若,“快进来吧。”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的沙发罩着浅蓝色的防尘罩,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和橘子,还有几样坚果。电视柜上放着一张旧照片。

      “房间都收拾好了。”奶奶指着主卧,“你俩住那间,小若住次卧。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谢谢奶奶。”沈小若乖巧地说,把带来的点心盒子放在茶几上,“这是给您带的点心。”

      “哎呀,买这些做什么。”奶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快坐,我去倒茶。”

      “我去吧。”李宥瑾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奶奶没拦他,只是跟进去,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添孙子了,街口那家店关门了,新开了家超市,东西挺全就是有点贵……李宥瑾听得很认真,偶尔应一声。

      李培森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转身去了客厅。沈小若已经把外套脱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很吵,她看得很认真。李培森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很软,坐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中午饭很简单,奶奶做了打卤面。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卤子是猪肉丁、黄花菜、木耳和鸡蛋打的,咸香适中,热气腾腾。三人围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着。奶奶不停地给李宥瑾夹菜,说他瘦了要多吃。

      吃完饭,李宥瑾收拾碗筷。奶奶不让,被李培森拦住了:“让他弄吧,您去歇着。”

      奶奶拗不过,只好去客厅看电视。

      李宥瑾在厨房洗碗,李培森站在旁边擦。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下午两点多,奶奶说要出门买点东西,晚饭要用。奶奶出门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小若回房间看书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李宥瑾和李培森。

      李宥瑾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调了个台,是个正在重播的纪录片,讲的是古代建筑。他看得很认真,李培森就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李宥瑾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专注。

      李培森看着看着,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李宥瑾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李培森说,手指却没收回,“就是看看。”

      李宥瑾笑了,抓住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李培森说,很认真。

      李宥瑾脸上露出笑容。

      李宥瑾重新靠回沙发里,但没放开李培森的手。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安静地看着电视。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舒适,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过了一会儿,李宥瑾忽然开口:“奶奶身体看起来还不错。”

      “嗯。”李培森应了一声。

      “就是头发白了很多。”李宥瑾继续说,“我记得上次回来,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李培森没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纪录片放完了,开始放广告。李宥瑾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正在播老电影的频道。电影是黑白的,讲的是民国时期的故事,节奏很慢,但对白很有意思。

      看了大概半小时,门铃响了。

      李宥瑾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姑妈一家。姑妈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笑容满面,手里提着两盒保健品。姑父跟在后面,表哥表姐也来了,还有表姐刚上小学的儿子。

      “哎呀,小瑾!”姑妈一进门就拉住他的手,“可算回来了,奶奶天天念叨你们。”

      “姑妈,姑父。”李宥瑾温和地笑,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请进。”

      客厅瞬间热闹起来。李宥瑾去厨房泡茶,奶奶出门前已经把茶叶和杯子都准备好了。他端着茶盘出来,一一给大家倒上。

      姑妈拉着李宥瑾问东问西——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对象。李宥瑾一一应答。

      李培森就坐在沙发角落,几乎不说话,只有被问到的时候才简短地答一句“嗯”或“还行”。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有些冷。

      表姐的儿子很活泼,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看到电视柜上的旧照片,指着问:“妈妈,这两个哥哥是谁?”

      “这是你两个表哥。”表姐把他拉过来,“快叫人。”

      小家伙乖乖叫了人,眼睛却一直盯着照片看:“他们怎么不笑啊?”

      姑妈笑着打圆场:“那时候拍照都不爱笑。来,吃糖。”她从包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小孩。

      话题很快转向了别的。表哥在事业单位工作,最近刚升了职;表姐的孩子期末考了全班第三;姑父退休了,每天去公园下棋;姑妈参加了社区的舞蹈队,跳得还不错。

      李培森始终没怎么开口,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

      表姐提到她儿子报了个英语班,一年学费好几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

      四点多的时候,奶奶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菜。看到姑妈一家在,她笑得更开心了:“都来啦?正好,晚上都在这里吃,我买了好多菜。”

      “妈,我们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姑妈站起身,“就是来看看您和孩子们。明天再来帮忙。”

      “那也行,明天早点来。”奶奶说,“包饺子人手不够。”

      “一定一定。”姑妈说着,招呼一家人起身告辞。

      送走姑妈一家,关上门,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奶奶把菜拎进厨房,开始收拾。李宥瑾跟进去帮忙,被奶奶赶了出来:“你去歇着,坐了一上午车不累啊?让小若来帮我。”

      沈小若从房间里出来,挽起袖子:“来来来我来了。”

      李宥瑾无奈,只好回到客厅。李培森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他正看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李宥瑾在他身边坐下。

      李培森转过头,看着他:“没什么。”

      李宥瑾也没再问,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五点多的时候,李宥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青兰打来的。

      “妈。”他接起电话,起身朝阳台走去。

      “小瑾,我下飞机了。”沈青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刚取完行李,准备坐机场大巴回去。大概六点多能到。”

      “好,路上注意安全。”李宥瑾说,“需要我们去接你吗?”

      “不用,大巴直达县城车站,我打车回去就行。”沈青兰顿了顿,“小森和小若都到了?”

      “到了,我们一起过来的”

      “那就好。”沈青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奶奶肯定高兴坏了。行,我挂了,晚上见。”

      “晚上见。”

      挂了电话,李宥瑾回到客厅。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是你妈?”

      “嗯,她六点多到。”李宥瑾说。

      “好好,我这就开始做饭。”奶奶说着,又钻回厨房。

      李宥瑾看了眼时间,快五点半了。他对李培森说:“出去走走?”

      李培森点头。

      两人跟奶奶打了声招呼,穿上外套出门。

      傍晚的街道比白天更热闹,到处都是出来买年货的人。路边的摊贩比白天还多,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糖果干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炸丸子的油香,烤红薯的甜香,还有炒瓜子的焦香。

      路过一家卖烟花爆竹的店时,李宥瑾停了下来,店里堆满了各种烟花鞭炮,店主正在门口招呼客人。

      李培森看了眼李宥瑾:“要买吗?”

      “小若不是买了吗?”李宥瑾说。

      “她买的那个不够放。”李培森说着,走进店里。

      李宥瑾跟进去。店里很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李培森挑了几种烟花——有拿在手里玩的,有放在地上放的,还有几个大的礼花。

      付钱的时候,店主热情地推荐:“再买点鞭炮吧,今天除夕呢!”

      李培森看向李宥瑾,李宥瑾点点头。于是又买了一挂鞭炮。

      店主用塑料袋装好,递给李培森:“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李培森接过袋子。

      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也都亮了,一串串,一排排。

      “小时候最喜欢过年。”李宥瑾忽然说,“可以穿新衣服,吃好吃的,还能放鞭炮。”

      李培森侧头看他:“现在不喜欢了?”

      “也喜欢。”李宥瑾笑,“只是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李宥瑾想了想,“可能就是……长大了。”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一层一层,直到家门口。李宥瑾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传来炒菜的香味和沈小若的笑声。

      “回来啦?”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正好,准备吃饭了。你妈刚打电话说快到了,再有十分钟。”

      “好。”李宥瑾应了一声,和李培森一起把买的东西放在玄关。

      沈小若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丸子:“大哥二哥,尝尝,奶奶刚炸的。”

      李宥瑾吃了一个:“好吃。”

      李培森也尝了一个,点点头。

      “是吧是吧?”沈小若得意地说,“我帮忙和的馅呢。”

      正说着,门铃响了。

      李宥瑾去开门,门外站着沈青兰,手里提着行李箱和几个袋子,风尘仆仆,但脸上带着笑。

      “妈。”李宥瑾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我们都在等你。”

      沈青兰笑着走进来,先跟奶奶拥抱,“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拍着她的背,“饿了吧?马上开饭。”

      “妈妈。”沈小若乖巧地叫了一声。

      “嗯。”沈青兰应着,从袋子里拿出几个盒子,“给你们带的礼物。”给奶奶的是一条羊绒围巾,给李宥瑾的是一支钢笔,给李培森的是一块手表,给沈小若的是一套书。

      “吃饭吃饭。”奶奶招呼大家,“菜都要凉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菜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炸丸子,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奶奶不停地给大家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都瘦了。”

      沈青兰问李宥瑾工作上的事,李宥瑾一一回答。问到李培森时,沈青兰顿了顿,才问:“公司最近忙吗?”

      “还好。”李培森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沈青兰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顿饭吃得很温馨。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前期节目,歌舞升平,笑声不断。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像是为这个夜晚伴奏。

      吃了饭,沈小若提议道:“大哥二哥,咱们去放烟花吧?我下午买的那些还没放呢。”

      李培森点点头。“好。”李宥瑾站起身,“奶奶,妈,我们下去放烟花,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奶奶笑呵呵地说。

      三人穿上外套出门。

      晚上的小区比白天更热闹,很多人家都在楼下放烟花。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各种小烟花,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合着冬夜清冷的寒气。

      沈小若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从袋子里拿出下午买的烟花。有仙女棒,有拿在手里转的,还有几个小礼花。她先点燃一根仙女棒,金白色的火花立刻迸发出来,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光弧。

      “大哥二哥,你们也玩!”她把点燃的仙女棒塞到李宥瑾手里。

      李宥瑾接过,火光映在他脸上,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拿着仙女棒在空中慢慢挥舞,火花拖出长长的光尾,像流星划过夜空。

      李培森站在一旁看着,没动。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明亮耀眼的东西。

      李宥瑾忽然叫他,声音在烟火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李培森走近两步。

      李宥瑾把燃烧着的仙女棒递给他:“玩一下嘛。”

      李培森犹豫了一下,接过。金属棒在他手里显得很小,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学着李宥瑾的样子在空中挥了挥,火花划出凌乱的轨迹。

      火花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圆,一圈又一圈。

      周围孩子们的欢笑声,烟花的爆炸声,人们的交谈声……所有声音都模糊成背景音。

      仙女棒很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时,周围瞬间暗了下来。但很快,又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开——是别人放的,很大的一朵,金色的火花四散开来,像盛放的菊花。

      沈小若仰着头,发出惊叹。李宥瑾也抬起头。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睛映着绚烂的色彩。

      李培森没看烟花,他在看李宥瑾。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里已经熄灭的仙女棒,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哥。”他叫了一声。

      李宥瑾回过头。烟花还在绽放,巨大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很轻:“嗯?”

      周围的人群还在欢呼,孩子们还在尖叫,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炸开,把夜空装点得如同白昼。但这一切仿佛都远去了,模糊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李培森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李宥瑾手里。药瓶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白色的药片。

      “一年前,你说过想要我的命,这是我的药。”他说,声音很平静,“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或者,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你可以断我的药。我不会去开新的。”

      李宥瑾的手指收紧,他看着李培森,烟花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明明灭灭。他知道李培森得的是什么病,断药的话,那不得了。真应了他以前说过的那句话,但是,现在不同了。

      李培森向来说到做到。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掌心里这两样东西,一瓶药。

      “我不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小森,我会爱你一辈子。”

      李培森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又一束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两人对视的脸。

      然后,在下一束烟花升空的瞬间,李培森将一枚戒指,拉起李宥瑾的手,缓缓地、坚定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金属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钻石在烟花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而李培森的无名指上,也戴着同款的戒指。

      “那就在一起一辈子。”李培森说,声音低哑。

      李宥瑾低头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愣住,又抬头看向李培森。他的眼眶有些热,但没哭。他笑了。

      然后他伸出手,攥住李培森的衣领,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沈小若还在仰头看着烟花,没注意到这边。奶奶和沈青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周围的其他人也都沉浸在烟花的绚烂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两个人。

      又一束巨大的烟花升空,炸开,金色的火花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两个人。

      李宥瑾握紧李培森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相贴。

      李培森的手指穿过李宥瑾的指缝,十指相扣。钻石在黑暗中微闪烁。

      李宥瑾抬起头,烟花在他眼中绽开,一朵接着一朵,永不停歇。

      他们在漫天火光中相拥,在岁末的寒风里相吻,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下,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血缘疯缠成锁,爱恨的交界永不可跨。可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血缘,超越了爱恨,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联结。这是一种病理性依赖,深入骨髓,无法剥离。

      可他们甘之如饴。

      ——正文完——

      2026.2.7

      [完结撒花,可能有点草率,原谅我大纲剧情全部写完,这是第一本,下面的书会写的比较好一些吧,因为有了经验,也是没想到我能够完结,下一本更新的是《槐花雨》,顾添锦x许润舒,那我们番外见叭,不给我发段评的我真的哭死,可以在下面跟我提点建议,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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