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依赖》小池夏xxxx

40、第四十章 李

　　李培森出院的流程很简单，陈秘书把证件、机票和出院小结一并交给了李宥瑾，李宥瑾捏着薄薄的文件袋，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李培森，他刚换下病号服，一身灰色卫衣。

　　“不坐私人飞机？”李宥瑾走向民航柜台，李培森扫过他眼下的青黑，犹豫了一下，“听你的。”

　　“没带行李，到林市怎么住？”李宥瑾把身份证递过去，“都安排好了，”李培森接过登机牌，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不用担心。”

　　两人过安检，很快到了登机口，李宥瑾选了靠窗的位置，没像往常那样一坐下就睡，而是摸出耳机塞进耳朵，放了首音乐，强撑着精神，这些天他一闭眼就是急救室的灯光，一点都不敢放松。

　　“我们就别再分离，”

　　“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有太多回忆，”

　　“爱上了你……”

　　李培森坐在旁边，安静看着，飞机滑行，微微震动，李宥瑾手指抵着窗沿，眼神放空，没过多久，李培森伸手拔掉他左耳的耳机，“睡会儿。”

　　不等李宥瑾反应，他侧过身，把肩膀凑过去，左手轻扶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李宥瑾僵了一瞬，鼻尖蹭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困意涌上来，他还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

　　李培森保持姿势不动，飞机升空，穿云，全程没换过姿势，耳机早已被他塞进耳朵，他没在意歌词，只专注于身边的人，安静得像不存在。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李宥瑾醒过来，耳尖有点热，两人走出机场，驱车前往市区，林市街道不宽，香樟茂盛，空气湿润。

　　“去超市吧，再去妈妈那边。”

　　李培森“嗯”了一声，他知道要见沈青兰，空着手不合适。

　　超市里人不少，货架满满当当，李培森推购物车，李宥瑾就跟在旁边，顺着货架走。李宥瑾拿了几样母亲以前喜欢吃的软糕点，挑了苹果和梨，都是老人能吃的清淡口味。李培森拿了几身宽松棉质衣服，几盒常用胃药、降压药，还有一床薄毯，购物车半满就停了手。

　　结账后，两人拎着布袋子前往沈青兰所居住的小区，那是老城区的普通居民楼，外墙有些斑驳，却干净整洁，楼下有老人聊天，孩子追跑，很生活化。李培森通过多年线索确认了地址——3栋302室，他们走到门前。

　　李宥瑾站在门口，指尖攥着布袋子，十几年杳无音信，他和弟弟都以为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此刻站在这里，只有钝钝的酸涩。

　　李培森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李宥瑾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内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亮的声音:“来了来了！”门锁转动，门拉开，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探出头，十四岁左右，穿浅蓝校服，是沈小若，她看到门外两个陌生男人，脸上立刻疑惑起来，她把门往里带了带，警惕道:“你们是谁？找错门了吧？”

　　“我们找沈女士，请问她在家吗？”李宥瑾压下情绪。

　　“我妈？在。”沈小若侧身让开，依旧疑惑，“先进来吧，我去叫她。”

　　两人跟着进屋，这是两居室普通住宅，装修简单，老式实木家具，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台摆着绿萝，阳光撒进来，沈青兰正坐在小凳上择菜，动作轻柔细致，听到动静抬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是陌生，随即温和开口:“你们是？”

　　她声音轻柔，眉眼温顺，李宥瑾喉咙发紧，沉默几秒，一字一句清晰道:“妈……”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

　　这一个字落下，沈青兰手里的菜梗“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温和的眼神里瞬间翻涌震惊，不敢置信。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哽咽:“小瑾……是你？还有小森？你们没死？……太好了……”

　　她没有犹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两个儿子，仿佛要把十几年的思念，愧疚和恐惧全融进这个拥抱里，泪水瞬间打湿李宥瑾的肩头，声音依旧颤抖，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不起……你们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能活下来……妈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以为你们早就不在了……”

　　沈小若站在一旁，瞬间明白过来。

　　李宥瑾任母亲抱着，他轻轻拍她的后背，“妈，我们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你了。”

　　李培森也被抱在怀里，只是他比沈青兰高了整整一个头，有些不自在，却也轻轻拍母亲的后背。

　　好一会儿，沈青兰才慢慢松开，泪水还在流，却带着笑意，“都长这么大了，妈都快认不出来了，这些年，你们一定很苦吧……”

　　“没事，都过去了。”

　　李培森在一旁忽然开口:“李建明一年前被判了，二十年，减不了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你不用怕。”

　　沈青兰眼神柔和下来，泪水渐止，拉着两人到沙发坐下，“坐吧，妈去给你们做饭。”

　　沈小若这时走上前去，“大哥哥，小哥哥，我是沈小若，妈妈收养的女儿，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李宥瑾嘴角微扬:“你好。”

　　李培森轻轻点头，没说话。

　　李宥瑾打开布袋子，把糕点、水果、衣物、药全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妈，我们来的时候带了点东西。你别嫌弃。”

　　“怎么可能？坐着歇会吧，我去做饭。”

　　她起身走向厨房，沈小若也跟着进去帮忙，没过多久，她就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大哥哥小哥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家里吧。”

　　她领着两人从客厅走到阳台，再到各个房间，边走边说，“这是客厅，平时我和妈妈就在这儿看电视；这是阳台，妈妈种了很多花；这边是我的房间，那边是我妈妈的房间，还有这两间空房，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了！”

　　沈小若推开东边房间门:“大哥哥，你住这间，我妈妈才换了被褥。”又推开西边房间:“小哥哥，你住这间，东西都有。”

　　李培森站在门口，看着两间分开的房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看向沈小若:“没有一间房？”

　　沈小若思考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有啊，但是那间是我的房间，我要睡的。”

　　李培森:“……”

　　他没说话，只是莫名觉得烦躁，心底隐隐冒出一个念头——还真不能睡一起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

　　沈小若没察觉他的情绪，“你们先看看，我去帮妈妈做饭了。”说完就回了厨房。

　　李宥瑾看了眼李培森，没戳破他的心思，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些:

　　“把东西放了吧，等会要吃饭。”

　　李培森嗯了一声，把小包放在西边房间桌上，没多停留，又走回客厅。

　　厨房里，沈青兰正熟练地切菜炒菜，动作轻柔又麻利，李宥瑾走进去，“妈妈，我帮你吧。”

　　沈青兰回头，温柔笑道:“不用，快回去陪小森。”

　　“没事。”李宥瑾拿起旁边的青菜开始清洗。

　　李培森也跟着走进厨房，想上前帮忙，就被李宥瑾回头瞥了一眼，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你？算了吧，从小到大被人伺候，锅铲都没拿过，别添乱，出去看电视。”

　　李培森动作一顿，看着自己手里的锅铲，他从一离开哥哥就开始学会照顾自己，做饭洗衣都一个人完成，更别说他会添乱。被嫌弃的李培森没反驳，只是默默放下锅铲，被李宥瑾轻轻推了推肩膀，撵出厨房:“快去坐着。”

　　他无奈，只能转身回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屏幕里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剧情拖沓，台词尴尬，他没什么兴趣。

　　没过多久饭菜做好，沈青兰端着菜出来，红烧肉，清炒青菜，番茄炒蛋，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碗蒸蛋。李宥瑾不习惯在大饭桌上吃饭，他把自己的菜拨到小碗里，又给李培森也拨了一点，端到旁边的小方桌上，坐下安静吃饭。

　　李培森也跟着他坐到对面。

　　李宥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李培森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讨要着:“哥，你这块看起来挺好吃的，给我吃吧。”

　　李宥瑾没抬头，把自己碗里另一片没动过的肉夹给他，“吃这个吧。”

　　李培森看着碗里的肉，没动筷子，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玩耍的意味:“这个不好吃，我要吃你嘴里那个。”

　　李宥瑾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一眼他，轻斥:“别胡闹。”

　　李培森没再坚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默默夹起碗里的肉开始吃。

　　吃完饭，李宥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沈青兰道:“妈，我之前接了个家教，晚上要给学生上课，回一下房间。”

　　沈青兰连忙点头:“好，你去忙吧。”

　　李宥瑾起身，准备回房间，李培森见状也想跟着，却被李宥瑾回头拦住:“你陪着妈和小若，别吵我。”

　　李培森只能停下，看着李宥瑾走回房间。

　　——

　　他陪着沈小若玩了会儿拼图，渐渐觉得没了新意，趴在沙发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李培森本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纯粹是陪着她打发时间，见她困了，便开口:“你去睡吧，我有事。”

　　“哦，好嘞！”沈小若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晚安，明天再玩。”说完便走回了自己房间。

　　李培森也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从随身的黑色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一角，开机的瞬间，屏幕亮起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要开的是一场跨国线上会议，合作方全是来自欧美的伙伴，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几乎所有沟通都由他全程主导。

　　电脑刚连上网，会议邀请就准时弹了出来，他接入会议，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几张外国面孔，有人正低头翻阅文件，有人正对着镜头打招呼。

　　李培森坐直身体，背脊挺拔，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用一口标准且流利的英语接入对话，逻辑严密到无可挑剔:“Good evening, everyone. Sorry for the slight delay. Let’s get straight to the point. The logistics plan for Southeast Asia we discussed last time has been adjusted according to the latest data.”（各位晚上好。抱歉稍微耽搁了一下，我们直接进入正题。上次我们讨论的东南亚物流方案，已经根据最新数据做了调整。）

　　他语速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力，李培森随手点开提前准备好的文档，共享在屏幕上，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精准定位到关键数据:“As you can see, the third version of the route is more cost-effective, and the delivery time can be shortened by 12 hours without affecting the quality inspection. The financial department has verified the budget, and it’s within the expected range.”（大家可以看到，第三条路线性价比更高，能在不影响质检的前提下，将配送时间缩短12小时。财务部已核对过预算，该方案在预期范围内。）

　　屏幕里的外国人纷纷点头，其中一位金发女士抬手提问:“Mr. Li, what about the risk of customs clearance in Thailand? We’ve received feedback that there might be delays recently.”（李先生，泰国的清关风险该如何应对？我们收到反馈，近期当地清关可能出现延误。）

　　“Regarding this issue, we’ve contacted the local agent. They guarantee smooth clearance within 48 hours, and we’ve prepared a backup plan if any emergencies occur.”李培森应对自如，没有丝毫犹豫，还补充了具体的应对措施，“The backup route will bypass Bangkok and go through Chiang Mai, which will add 3 hours but ensure on-time delivery.”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代理商。他们保证48小时内顺利清关，并且我们已经准备了备用方案以应对突发情况。），（备用路线将绕开曼谷，经清迈通行，虽会增加3小时行程，但能确保按时配送。）

　　就在会议进行到最关键的节点，讨论到合同细节修改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李宥瑾没敲门。

　　李培森的余光瞬间捕捉到他的身影，手上滑动的动作一顿，嘴里的话也立刻中断，下意识对着麦克风快速道:“Sorry, sorry. Give me one second, please./Stop for a minute. I’ll be right back.”（抱歉，抱歉。请稍等一下。/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随即抬手对着屏幕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无奈，却没有半点不耐。

　　话音落下，他迅速点击麦克风静音，又随手关掉了摄像头，转回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李宥瑾，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么？”

　　李宥瑾没说话，目光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文档和数据表格，闷闷应了声:“没事，你忙吧。”

　　说完，他没打算出去，反而径直走到床内侧躺下，好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房间，身体侧对着李培森，闭上眼睛，一副打算在这里安静等他结束的样子。

　　李培森看着他恬静的侧脸，又回去重新打开麦克风和摄像头，对着屏幕里的人致歉:“Sorry for the interruption. Let’s continue. About the contract revision…”（抱歉打扰了，我们继续。关于合同修改的事宜……）

　　他加快了语速，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逻辑，心里隐隐泛起不安，哥哥大半夜跑到自己房间里来……

　　将剩下的议题逐一敲定，不再拖沓:“The revised clauses will be sent to your email within 20 minutes. Please check and confirm before noon tomorrow. If there are no other questions, the meeting can be concluded today.”（修订后的条款将在20分钟内发送至各位邮箱，请于明日中午前核对确认。若无其他问题，本次会议即可结束。）

　　屏幕里的人纷纷表示没有异议，相继道别后，李培森干脆利落地结束会议，关掉电脑。

　　他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闭着眼的李宥瑾，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突然过来了？不习惯自己睡？”

　　李宥瑾没睁眼，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带着一丝刚泛起的困意，“我饿了。”

　　李培森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晚饭确实没吃多少，只是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晚上没吃饱？妈妈做的菜不合胃口么？”

　　“不是，”李宥瑾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看向他，“我当时胃疼……吃不下。”

　　“我想吃超市买的螺蛳粉。”

　　李培森没犹豫，点了下头，“我给你煮吧。”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怕吵醒已经睡熟的沈青兰和沈小若，厨房在客厅的另一侧，他打开头顶的小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地面。

　　他从布袋子里拿出螺蛳粉，包装拆开，配料一一摆好。

　　水很快烧开，他先把干米粉放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动，等米粉煮到半熟，又依次加入酸笋、腐竹、花生等配料，最后倒入汤底，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

　　李培森本身皮肤就白，被升腾的蒸汽一裹，整张脸白得几乎看不见。就在这时，对门邻居家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探头出来，想趁着夜里的凉风吹晒，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培森家亮着灯的厨房，恰好看到那张脸，吓得她“妈呀”一声惊呼，手一抖，手里的衣架差点掉下去。

　　她也顾不上晾衣服了，赶紧缩回头，“啪”地一声关了窗户，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脑子里满是刚才惊悚的一幕，暗自嘀咕:“这大半夜的，谁家这么吓人……闹鬼了？”

　　李培森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好了，趁热吃吧。”

　　李宥瑾坐起身，眼底的困意消散了不少，拿起筷子开始吃，李培森没催他，坐在书桌前拿着手机随意翻看。

　　他很快吃完，李培森见状，提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又从桌上拿起水杯，倒了半杯温水，“休息会儿把药吃了吧。”

　　这是李宥瑾一直吃的助眠药，这些年他睡眠不好，全靠这些药，李培森记住他的服药时间。

　　李宥瑾下床洗漱，弄完后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就直接吃了，李培森确定他把药吞下去后，拿起空碗准备去洗。

　　“不用洗，明天再洗吧。我困了……”李宥瑾拉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依赖。

　　李培森顿了一下，把碗放在一边，转身回到床上。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李宥瑾的困意彻底涌了上来，他从床头抱起一个软乎乎的白色抱枕，紧紧搂在怀里，侧过身蜷在床上，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李培森没立刻躺下，他走到床头边，轻轻拧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既不刺眼，又能看清周遭的环境，刚好能照亮李宥瑾的侧脸。

　　他靠在床头坐下，拿出平板和蓝牙耳机，戴上耳机后，点开了白天没处理完的工作邮件。

　　平板的光调得很暗，刚好能看清文字，不会刺激到眼睛。

　　李培森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关掉平板，摘下耳机，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