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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带你私奔 ...


  •   只从那夜,孟熠天天往阿昀家里钻,从不空手。

      鸡蛋、猪肉、健力宝、方便面……一一被阿昀原封不动还回去。

      这些都是孟叔孟婶儿从嘴里一点点省下来的,他不能要。更何况孟熠对他还有那个意思,他才不会答应。

      强迫的答应不算数。

      拒绝了几次,孟熠忽然就不来了。

      本应该高兴的阿昀,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阿昀日子变得平淡无味,东洼村却出大事了。

      建庆腿被别人打断了,在县城二院接腿,疼得死去活来,就是死活不说谁干的。

      二叔从城里赶回来到处打听,二婶每天凌晨五点爬房顶上骂街,足足骂了五六天,每天不带重样的。

      扬言打人的龟孙再不自首,就砍了村口的大槐树,谁家也别想好过。

      大槐树井口粗,褐色树皮沟壑般交错,枝叶繁茂,没人知道活了多久。村里老人小时候它就那么粗。

      有一年村里来了个算命的,说东洼村之所以风调雨顺,全凭这棵老槐树保佑着呢。

      老村长带领汉子们垒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墙,防止有人喝醉在那撒尿不敬,结果成了夏天人们纳凉的好去处。

      纳鞋底的,打牌的,摘菜的……

      这么多年,大槐树早成了风调雨顺的象征。
      村民一听建庆娘这话,私底下暗暗窝火,骂他家缺德。

      阿昀搭着丝瓜架子,听二婶一声高过一声叫骂,指肚搓到锋利铁丝,冒出鲜红血珠。右眼不知怎么了直跳,心底忐忑不安。

      干脆摘了一筐菜,收拾收拾去赶集,眼不见心不烦。

      今儿初三,青麻园集,附近的村民都会来。

      阿昀准备早去占个位置,卖了钱,先还孟熠的帐。

      背起柳条筐,刚抽开门闩,就跟孟熠打个照面。

      “干嘛去?”孟熠厚实的身子挡在面前。

      “赶集……卖菜。”

      “身子还没好呢,非要去,我陪你。”孟熠自顾自接过柳条筐,递过来一根油条。怕阻止,阿昀又掉眼泪,哭得自己心都碎了,夜里想起来老后悔,干脆随了他的愿,自己跟着也放心。

      “我不吃。”

      “给你你就拿着。”

      见孟熠突然靠近,阿昀忙拿手捂嘴,防御状态十足。

      孟熠勾唇一笑,把油条往阿昀手里一塞,凑近他耳垂吹气。“还回味呢。”

      阿昀想起那夜的吻,脸通红,一下子躲出两米远,再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跟陌生人似的。

      孟熠回头见油条没动,停下脚步说:“吃吧,这是我自己赚钱买的,不是家里的东西。”

      自己赚的钱?阿昀疑惑,镇上穷,没什么打工的地方,他从哪里找的活。

      “再不吃扔了。”

      孟熠作势要扔,阿昀抢过咬了一口。“别扔。”

      这可是油条,两毛一根,多贵啊。

      小犟种,还挺会过日子,孟熠露出笑脸。

      阿昀心里掂量,把油条钱也算借条里。

      走了约莫20分钟,两人穿过泥巴小道,踏上水泥马路。从青麻园高耸的红漆牌坊朝北,便是望不到头的大集。

      路的两边聚满了商贩,各式各样的商品摆在摊位上,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

      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糖……葫……芦……酸甜……”

      焦黄的草把子上插满了透亮红的糖葫芦,远看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随嘹亮的叫喊声游走于拥挤人群,阿昀忍不住瞟了两眼。

      好位置不多,两人朝前走了好远,终于在最东头落脚。

      阿昀在地上铺张尿素袋子,将蔬菜分类,一堆是一堆摆整齐。等忙完一扭头,孟熠不见了,急得朝人群张望。

      这会儿,赶早集的人们熙熙攘攘多起来,几乎是人挤人拥着往前走。

      “阿昀。”

      阿昀抬头。

      晨光熹微,人潮人海,孟熠背了满身的柔光朝自己走来,笑得满口白牙,手里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一边侧身走一边说着“借光借光”。

      阿昀黑暗封闭的心,悄无声息照进一束微光。

      “你去哪了?”

      孟熠听出担心的味道,嘴角挂笑,忍不住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附耳说:“我下次出去跟你说。快吃,糖葫芦,开胃。”

      糖葫芦送到嘴边,阿昀只好咬住含在嘴里,透明糖稀拉出一道道银丝,甜极了。

      平日赶集,一筐菜半天才能卖完。阿昀不好意思像其他小贩一样大声吆喝,总是低着头,怯怯的,人家问一句才答一句。自然卖得慢。

      孟熠就不一样,声音洪亮,人也机灵,路过的婶子大娘全被吸引过来。

      “婶儿,今早刚摘的洋柿子,你尝尝,便宜卖了,一块钱五斤。”

      “一块钱六斤,个头这样小……”那婶子挑着毛病讲价。

      “越这样的越好吃哩,自家种的没打农药。这样吧,要多了,送你仨辣椒。”

      一听送辣椒,又围过来不少妇女,叽叽喳喳拉着呱,生意便开张了。

      孟熠拢着秤砣称斤两,阿昀斜背着绿色帆布包收钱找钱,忙得热火朝天。

      孟熠在,阿昀心里有了底气,竟也主动跟顾客搭了几句话。

      “大娘,八毛两分钱,收你八毛。”

      “婶子,这张一块钱贴了胶布了,给我换一张吧。”

      ……

      蔬菜很快卖光。

      两人收了家伙什儿,跑到不远处茂密的杨树林下凉快,绿荫下是成片望不头的青麻,半人高随风摇曳。

      孟熠撑肘往后一仰,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神情惬意盯着阿昀看。

      阿昀摘下帆布包,蹲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数钱。这么一会儿,就卖完了,孟熠真厉害。

      一毛,两毛……他将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捋平,整整齐齐捏在手里。

      连零带整,一共赚了15块4毛8分。阿昀脸上浮出丰收的喜悦,一股脑塞到孟熠手里,不好意思说:“先还你这些,剩下的等我编草帽卖了,再还你。”

      孟熠知道他还是要还上次的医药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人拽进怀里亲了一口。

      “自己男人的钱,还用还。”

      阿昀懵了几秒,吓得从腿上滚到草地上站起来,惊慌失措的环顾周着。几个黑影在远处山路晃动,明知道他们看不见,心还是突突直跳。

      被别人发现,他和孟熠这辈子就完蛋了。

      “我不是二椅子,以后……别亲了。这是外面,别人看见,对你也不好。”他低声抗议。

      “看见又咋啦?”孟熠站起来跟他并肩站着,满脸不屑,“我不怕,你要怕别人说,我就带你跑,一直跑到山那边,没人认识,只有咱俩的地方。”

      阿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眺望,山连着山远远的,蒙着灰色模糊的神秘雾气。

      山的那边是什么,会比山这边好吗?

      阿昀被他高昂情绪传染,痴痴地想。

      娘枯黄瘦弱的脸兀地闯进来,阿昀人瞬间焉了。

      娘年轻时也水灵灵的,黝黑的粗辫子挑水时在背后甩啊甩,印象里总是对自己温柔地笑。

      爷爷奶奶去世后也有不少人上门说媒,条件是不带孩子。

      媒婆总是说,若阿昀是个女孩还好,跟着一块嫁过去也就嫁过去了,顶多给口饭吃。偏生是个男孩,是个累赘,还这么大了,将来娶媳妇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当冤大头。

      阿昀当时十二岁,懂事许多。

      他会自己做饭,也会做许多农活。他不想娘受村里的风言风语,那些男人垂涎欲滴的眼神,明晃晃的恨不得粘到娘身上。

      无数黑夜,娘锁了屋门,用沉重八仙椅死死抵住,再嘱咐阿昀拿棍子顶住。

      爷爷奶奶走后,一切都变得陌生。

      阿昀痛恨懊恼,他知道娘苦,于是跪下,痛哭流涕求娘离开,他能养活自己。

      冬天的夜那样冷那样黑,刺骨寒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连眼泪也是冷的。

      娘抱着他哭了一夜,眼神是欣慰的,坚毅明亮的。

      又一年飘雪季节。

      娘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开始又打又骂,棍子雨点般落到背上,阿昀的背总是肿的,他并不觉得有多痛。

      心更痛。

      “你怎么不去死?”

      “如果没有你这个累赘,我早改嫁了。”

      混蛋、败家子、白眼狼……

      每个恶毒的字眼都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刺痛他。

      从那以后,小小的阿昀将自己藏在黑暗中,那是一口深井,漆黑的,望不到天的。

      他双手抱膝,靠井壁蜷缩成一团,觉得温暖安全。

      这么多年,阿昀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有一块小小的地方,仍旧觉得娘是爱他的。

      娘只是生病了。

      每当娘跟他发脾气,周围人总是劝:“阿昀啊,你娘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可得好好孝顺她。”

      渐渐的,阿昀觉得娘的不容易,全是他造成的,他是累赘,所以这辈子,他跟娘的命运早已绑在一起,即使常常会感到窒息。

      末伏的风带了丝丝凉意,阵阵聒噪蝉鸣压过杨树叶的哗哗声,将人思绪拉回来。

      阿昀望着孟熠遐想俊毅的侧脸,泪眼婆娑。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放弃说服孟熠的想法,跟他远走高飞,什么二椅子变态,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可是,他逃不掉了。

      孟熠察觉到不对劲,侧头见到阿昀宿命般悲伤的神情,心里一颤,慌地拿手去抹眼泪。

      “怎么又哭了?”

      眼泪,越擦越多。

      孟熠心疼,将人搂进怀里安慰。“好啦,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建庆,打断了他的狗腿……”

      “腿是你打断的?”阿昀浑身发冷,一把推开。

      “谁让他犯贱。”孟熠满不在乎,“谁让他在医院告你状,我早就警告过他。我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他当我放屁哩。”

      “为了我?”阿昀不敢相信,孟熠真这么稀罕自己。

      他得罪的,可是二叔家,从不吃亏的二叔家。

      “不为你,还为谁?我这辈子没这么疼人过。”孟熠一把将人薅进怀里抱紧,眼中无比真诚,“阿昀,跟了我吧,为你我啥都能豁出去。只要你想要,我命都给你!”

      “我……才不要你的命……”阿昀被火舌烫到般,挣脱出来头也不回跑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害怕。

      孟熠疯了,好像变了个人。从前百般嫌弃,如今为了他,竟然去踢二叔家这块铁板,还是块滚烫的铁板。

      他们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昀自责又担忧,没有察觉,心底那杆衡量世俗爱情的称,已经微微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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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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