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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他勾了 ...
阿昀战战兢兢过了两天,家也不回。白天晚上在水泥路上压麦、扬麦,玩命干活。
他后悔,得罪谁不好,得罪孟熠。他有仇必报,是全镇上最能打的人,从来没输过,还打断过别人的腿。
搁以前,依阿昀的性子,打就打了,留口气就行。可眼下正是丰收的时候,公粮没交,高粱地里也没上粪,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若是躺个十天半个月,日子就没法过了。
阿昀站在水泥路上,拿竹筢子将麦秸搂成堆,握着三齿叉,将麦秸一点一点叉到地排车上,垛成垛。
几十个来回挥臂,胳膊发酸,衣裳能拧出汗水来。他一点也不觉得累,有了这些麦秸,冬天不用买煤球,又省下一笔开销。
阿昀将麦秸绑结实了,准备拉车。这成堆的麦秆,来回得拉三趟。
等最后一车归置好后。他准备骑洋车子去湖西,摘点嫩菱角给孟熠赔不是。
但愿孟熠看在菱角的面子上,不计较那一巴掌,放过他。
阿昀蹙眉想着,更加卖力勒紧肩头麻绳。
路东头远远地跑过来一个人,手里甩个白色提篮子。
那人冷哼一声,挡住他去路。
阿昀吓得后退一步,肩头麻绳滑落,耷拉到腿侧。
孟熠来报仇了。
孟熠恨恨盯着那张脸,居高临下瞪他良久,才说:“粮站催了,我爹让我来催粮。”
阿昀一阵脸红。
村长为人正直可靠,颇有威信,粮站的人每次催交公粮,都会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当然,被人催交,对整个村子来说,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阿昀家,就三翻五次拖过村里的后腿。
“我爹让我捎话,今天五点之前可得交上去!”孟熠放下提篮儿,口吻严肃。
阿昀乖巧点头,“嗯,这次保证不掉链子。”
孟熠视察工作似的,围地排车转一圈,斜他一眼,“这是你绑的?”
阿昀点头。
孟熠鄙夷笑笑,用力一扯,绳结散作一团。“忒懈怠,还没到家,非得塌了不可。”
阿昀头越垂越低,心比绳结还乱。他不是该打我吗?研究绳结干什么?
“窝囊废!”孟熠没好气说,“你站上去,压着麦秸,今儿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绑的。”
“啊?奥。”阿昀不敢多问,乖巧去了车尾。
孟熠脱下背心搭肩上,光着膀子,拽着粗绳使劲往车把上勒,打完一个死结,又去打另外一边。他打听了好几天,要想看阿昀扭腰,得用东西交换。十斤鸡蛋、一袋粮食都行。
孟熠没有,心想,用力气换也可以吧,反正他有的是力气。
阿昀见他这样卖力,心里愧疚,含糊问了一句:“疼吗?”
孟熠没听清:“什么?”
“脸……疼吗?昨天……”
阿昀是想道歉的,奈何声音小,听不出情绪,落到某人耳朵里,像是挑衅。孟熠甩开绳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奔过来。
他还敢提?竟然敢提!这么大声宣扬,让别人听见了,他孟熠的脸往哪搁!
越想越气。
“欠抽啊你!”
阿昀惊恐站在车尾哆嗦,压过的麦秆本就滑,脚底不稳,直挺挺朝左栽去,撞到孟熠身上。
两人同时痛呼。
阿昀撑起身子低头瞧,身下垫个人,半个身子陷进小麦堆里。急得扒拉麦粒,一只大手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揪住他衣领往前一扯。
阿昀被这股力量一拉,几乎撞到对方身上,心里一惊,下意识护住头部。
“你故意的是吧!”孟熠翻身钳制住阿昀手脚,铁锤般的拳头砸下来。
阿昀心里一急,也不知哪来的狠劲,一口咬到他肩头。
孟熠倒吸凉气,挥拳反击,被阿昀偏头躲开,擦着侧脸,砸到麦堆上。
麦粒飞扬。
阿昀顺势抓住一把,朝对面一扬,趔趄往前爬,被人抓住脚踝拽回来。
两人就地翻滚,十几个回合,全数被阿昀躲过去。
阿昀看着瘦弱,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活鱼般争扎,孟熠竟没讨到半分便宜。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孟熠凭着最后一丝蛮力,猛地飞扑过去……
人瞬间傻了。
什么东西?好软……
一股电流传遍全身,酥麻的不像话。脑仁瞬间炸开,一片空白,僵着半天没动。
嘴……阿昀的嘴……好香……
不是抹脸的香香,也不是胰子香,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像雨后的青草地,像浓霜下的麦苗。
孟熠一颗心勾到嗓子眼,咽咽口水,铁拳慢慢搂到阿昀腰侧。
阿昀害怕呜咽,闭上眼睛,睫毛发颤。这下完了,要挨揍。公粮没法交了,粪也没法上了。
孟熠定定看过来。
怎么比挂历上的女人还好看。
鬼使神差,孟熠朝那红唇狠亲一口,一愣,转身扎个猛子,跳进湖里。
水花四溅,溅了阿昀满身。
阿昀僵住,一动不动,毒辣日头晒到身上,冷汗直流。
刚才……那个是亲嘴吗?更像是咬。
男人跟男人亲嘴是二椅子,是变态。他是长得俊秀,可不是变态。孟熠洗头都用洗衣粉,糙的不能再糙,更不像啊……
短短几分钟像过完一辈子。
一定是个意外,他想。
“阿昀,你不要脸!你抹女人香香!”
孟熠从湖里探出半个身子,神情不大自然,左肩头有一排细小的牙印,火辣辣得疼。心想阿昀真是属狗的,见肉就叼。
阿昀长长吁口气。
孟熠又开始骂他,这才正常,的确是个意外。他嫌弃自己,怎么会亲他。
一场误会,其实那不是面霜,是自制的防蚊药草。每次洗澡,放一点,自然而然沾染了。
“哥,上来吧,我愿意让你打。等地里的活忙完了,你再打我行不?”
刚说完,嘴角隐隐作痛。阿昀抬手抹到一手血,才发现嘴角破了,暗自高兴,一口还一口,算是抹平,再咬一口也行,孟熠气撒了,兴许就不会再揍他。
孟熠哪里肯上来,烦躁,乱拳捶打湖面,恨窝囊阿昀竟然敢反抗,恨没看成扭腰,还失去了初吻。
“哥,上来吧,我回家给你做饭吃。”阿昀想做一顿热乎饭,犒劳孟熠。
庄户人家闲不住,忙完农活忙捕鱼。家里留足馒头咸菜,孩子饿不死就行。阿昀往提篮里一瞧,果然躺着四个裂纹馒头。
孟熠一听回家,眼珠一转。回家好啊,大门一关,谁都看不见,到时候,嘿嘿……
两人一口气将麦秸垛拉回阿昀家。
家里没人,阿昀娘身子不好,常年住镇上医院。
院子疏阔干净,东墙根种着丝瓜辣椒西红柿等时令蔬菜,隔壁搭了鸡窝,四只母鸡咕咕乱叫,闲步啄食。三间破旧石头房,墙上泥灰大缝斑驳,年久失修。
这老屋还是阿昀爷爷奶奶结婚时翻盖的,50多年房龄。撑到现在没塌,实属不易。
人家答应来家吃饭。阿昀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帮忙守粮的恩情,终于能还一点点。
家里也没来过贵客,阿昀从厨屋水缸里舀了一盆凉水,忙着让客人洗手洗脸。又忙不迭冲茶,放凉水里冻凉,端给他喝。
孟熠让他把提篮里的大馒头馏了吃。
夏天热,东西坏得快。阿昀节俭,什么都舍不得扔。馒头发霉,揪了绿毛继续吃,他见过好几次。
他可不想吃,怕被毒死。
阿昀干活麻利,小灶炒菜,大锅烧汤馏馒头。一会儿,厨屋就雾气腾腾,弥漫饭香。
风箱吱呀吱呀,缓慢抒情。阿昀手握在木把手上,身子前后有节奏摆动。
灶膛里的火焰忽大忽小,把阿昀脸烫得绯红,头发有些凌乱,像电视剧里逃跑的柔弱书生。两条红色围裙细带打了结,垂在腰间,来回摇曳。
孟熠单手插兜倚着门框,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阿昀冷不丁对上他黝黑目光,吓了一跳。
“哥,厨屋里热,你去堂屋歇着吧,饭就好了。”阿昀冲他一笑。
孟熠站着没动,目光直直撞进来,突兀问:“阿昀,你说,咱们村谁最会扭腰啊?”
阿昀没多想,把最后一个馒头扔进小筐里,烫得捏耳垂,说:“二妮吧,扭得可好看哩。”
二妮,村东头刘奶奶孙女,五岁,上育红班。
真特么能装!孟熠脸气成猪肝色,扭头进了堂屋。
堂屋里面套西屋,门框挂着用糖纸做的门帘,花花绿绿,风吹过,哗啦一阵响动。
那是阿昀的屋子。
孟熠好奇,掀帘进屋。
屋内简陋整洁,东西归置的井井有条。
一张单人木床靠西墙,铺着粗布印花床单。床头挨着一个清代样式的老衣柜,用来放衣物。一张朝南靠窗书桌,桌面上压着玻璃,玻璃下面塞着几张老旧照片。
一把破蒲扇,静静立在一摞书旁边。
孟熠拿起蒲扇扇了几下,打量桌下一张旧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笑着,黑粗长辫子甩在右胸前,怀抱着穿红肚兜的小娃娃,坐在长椅上,下面写一行小字,阿昀百天留念。
奇怪的是,照片左侧有个人被剪了去,显然是阿昀那消失的爹。
“哥,饭好了。”
阿昀猝不及防闯进来,随着他目光看去,清澈眸子瞬间暗淡了。
“你剪的?”孟熠指指照片,很惊诧。
阿昀沉默摇摇头,眼眶噙泪,问道:“哥,有爹……是什么感觉啊?”
他从小没见过爹。
孟熠没有来拈酸吃醋,立刻变脸恶狠狠说:“什么感觉?你说什么感觉?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爹对你,比对我都好,都快成你亲爹了!”
阿昀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爷爷救过村长的命,村长的确待他好,可也客气,不像对孟熠,整天横鼻子竖眼的。
他觉得,爹就应该天天板着脸才对。
孟熠越看阿昀那双泪眼,越心烦气躁,浑身烧着似的,没好气命令:“找个大盆,给我搓澡。”
他想,宽肩窄腰,大长腿,全给你露出来,不信你还能把持住不扭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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