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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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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在叙,今年26岁,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 。
四年前,我离开家乡,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来了济州岛,我在这里,拥有了平平淡淡的生活。
两周前,这种生活被打破了。
我在烤肉店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点了一桌的菜。
金阿姨让我去帮忙烤肉时,我其实不太情愿,因为这个男人点单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
他长得太扎眼了,在烤肉店的灯光下,皮肤很透亮,身形很好,穿得也很讲究。
我在夜场上过班,他给我的感觉……和夜场的那群人很像。
我走过去时,他看着我,他没有笑,但是嘴角天生上扬着。
细长的头发搭在眼眶上,碎发下,那双琥铂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我,眼神很赤裸。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我搭话,我简短回答完上一句,还有下一句在等我。
然后他问我来多久了,问晚上有没有时间,最后甚至轻佻地说:“长得这么帅,晚上的工作,应该很赚钱吧?”
只有Alpha 才会这样说话……
那一刻,我立刻给他贴上了标签。
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一个有侵略性的Alpha,一个有点臭钱,就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Alpha 。
我不想和这种人起冲突,因为我要打工,我要过生活。
我放下夹子,说了句“您慢用”,转身回了后厨。
后来在牛郎店又遇见他,我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因为我以为,像他这种人,站在那就有人贴上去,用不着去那种地方找刺激。
他让我陪他喝酒,问我打几份工,问我为什么不去做牛郎。
我感觉他话里话外,都像是要故意激怒我。
但是我不太生气。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对Omega,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单身Omega,从来就不宽容。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然后他抓住我的手,问:“今晚想做吗?”
我愣住了,直到感觉到手腕的疼痛才回过神,他抓得很用力。
我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除了轻佻,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比如,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和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抽回手,然后鞠躬,离开。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照常去刘奶奶家接小庆,小庆贴着我的脸,说,“爸爸,你的脸好烫。”
是因为那杯威士忌,我醉了。
我强撑着,哄小庆睡着,然后趴在马桶边上,吐了。
我不会喝酒,我只是想让他不要给差评。我需要交房租水电,需要养孩子,还要给老家的母亲寄钱,一个差评就能打乱我勉强维持的生活,我想,像他这种人,不会懂的。
后面,他又打电话到披萨店,要我送餐。
老板告诉我,有一个在烤肉店和ktv认识的朋友,点名找我。
我知道是他。
看到那个酒店地址的时候,我真切地认识到,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那里是出了名的贵。
我把披萨送到酒店房间,他穿着睡袍来开门,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我能一直看到胸口往下。
他的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看起来喝多了。
看他的状态不好,我帮他打开了披萨盒,然后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腕,让我陪他吃点,还说要我的联系方式。
我问为什么。
他说“有点喜欢你”。
除了小庆,他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老实说,我的心跳加快了。
但我知道,他是骗我的。
从他的眼睛里,我能看到欲望,但是那和喜欢还差很多。
比起喜欢我,我更能感觉到,他不喜欢他自己。
我逃跑了,和上次一样。
因为我害怕下一秒会闻到他的信息素,我怕我廉价的抑制剂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一个贫穷的Omega 就是这样生活的,心惊胆战地生活着。
送完餐,我去便利店买糖果,是答应好小庆的,然后我突然在饮料柜,看到了蜂蜜水。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拿着那瓶蜂蜜水结账了……
“帮我换杯温的吧。”我对店员说。
半夜十二点,我去了酒店,把蜂蜜水送到他的房门口。
我没敢见他,甚至不敢敲门。
于是我从老板那里要了他的电话号码,给他发了信息。
他问我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我没给他,现在我却主动联系他了。
我想,可能我只是想掌握一次主动权。在一个强势的Alpha 面前,也可以有的主动权。
他发来晚安,我没回,我不敢回。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送那瓶蜂蜜水,为什么要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但我就是做了,因为想做。
后面一个星期,他都来烤肉店找我,固执地等我下班。
那天,我听见他接了他爸爸的电话,电话那头吼得很大声,讲话很难听。
我突然发现他不像我想的那样,过着什么都不用担心,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也终于知道,他刻薄的说话方式是和谁学的了。
挂了电话,他哭了。
我分不清他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说活着没意思的时候,那种表情,让我觉得这是他的真心话。
一个年龄相仿,风华正茂的人,在你面前说活着没意思,谁都会触动的。
不管他是alpha ,beta还是Omega ,他都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生活是艰难的,谁没想过一了百了呢?我也想过死,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但是好事,总是发生在下一个转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小庆的存在也在提醒我,当时强撑着活下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所以我出口劝了他。
后面,他告诉我他叫江曜。
这个名字挺适合他的,明亮的,夺目的。
江曜说他没地方去,要来借住,我其实可以拒绝。
就像让我去酒店送餐,我其实也可以拒绝。
但我没有。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我就这样把认识两周的人带回家了,更何况我还有孩子。
那天晚上,我观察了他很久,他蹲在地上和小庆一起玩积木,笑得很傻气。
就是那个很傻的笑,让我觉得,我可以试着相信他。
小庆很喜欢他。
其实小庆很怕生的,但他告诉我,他感觉江曜很亲切。
小庆会趴在江曜怀里听故事,会拉着江曜的手画画,会在睡前亲江曜的脸颊说“晚安,叔叔”。
我看得出来,江曜不擅长和孩子相处。
他抱孩子的姿势很僵硬,念故事的时候干巴巴的,但他很认真,很耐心。
小庆笑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笑。
江曜刚来的那天晚上,小庆趴在我怀里,困得迷迷糊糊的。
他小声叫我。
“爸爸。”
“嗯?”
“这个叔叔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我说不会,叔叔只是暂住。
他突然凑在我耳边说,“爸爸,我也想把优优带回家。”
优优是他们幼儿园的同学,他的好朋友。
“为什么呢?”我问。
“因为我喜欢优优呀。”他笑着说,“爸爸把叔叔带回家,不是因为喜欢叔叔嘛?”
我愣住了。
“不是的……小庆,不是喜欢。”我说。
“唔,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和江曜带着小庆在公园玩的那天,江曜皱着眉,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我猜想,应该又是他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烦闷。
于是,我小声跟小庆说,“小庆,我们去找叔叔玩一下吧。”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不喜欢看江曜露出那样的表情。
后来,我听见江曜跟小庆说,自己不够好。
但我想,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坏。
他也许没有注意到,住进我家之后,他没再抽过烟。
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看见他们俩在客厅地垫上睡着了。
小庆趴在江曜胸口,江曜一只手环着孩子,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瞬间,我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但我立刻告诉自己:李在叙,别多想,他只是暂时无处可去,等找到地方就会离开。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已经过了那个,会幻想跟着另一个男人,走向新生活的年纪。
后面学校突发流感,我拜托江曜帮我接孩子,如果没有认识他,我只能放下工作,得罪客户,或者让小庆在幼儿园等着我,一直等到天黑,让他变成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
可是有江曜在,有人替我托底。我很感激,又很害怕,我害怕我会开始依赖他,害怕我有一天会想,“如果江曜在就好了。”
那天深夜,小庆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我从床上抱起他的时候,手都在抖,这不是小庆第一次生病,但是我还是很着急。
而且带孩子看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在这样一个深夜。
但是江曜在,有他帮我,那天,我没有手忙脚乱。
江曜缴费回来,把单据递给我,我抬头想说谢谢,却看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江曜,”我说,“你脸色很难看。”
他也发烧了。
江曜吃了药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靠在我肩上。
他的额头贴着我颈侧,皮肤滚烫,呼吸灼热。
我一只手抱着小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肩膀,没让他从我的肩上滑落。
我侧头看过去,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烧得通红的脸颊上,那副轻佻的面具终于碎了。
他安静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疼?或者是什么别的感情。
回家路上,夜风很凉。
我抱着小庆走在前面,江曜默默跟在后面。快到家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江曜。”我叫他。
“嗯?”他抬起头,烧得湿漉漉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星星。
“这几天,”我说,“你就安心住下吧。等你病好了再说。”
他看着我,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他在沙发上睡下之后,我照顾完小庆,又出去看了看他。
睡着的江曜没有了醒着时那些尖刺,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温柔。
我伸手,很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想给他贴退烧贴。
手指碰到他皮肤时,他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会想到,那个在烤肉店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在牛郎店直白地问我想不想做的男人,有一天会露出这样一面。
这和第一次见到的他,太不一样了。
他太复杂了,甚至可以说是八面玲珑。
这个叫江曜的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我让他住进家里开始,或者更早,从我折返酒店给他送蜂蜜水,从我向披萨店店主要了他的电话号码,从我愿意去酒店送餐的那一刻起。
有什么东西就无法回头了。
他不再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游客,不再是一个说话刻薄的客人。
他是江曜,是我好像有点开始在乎的江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