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总在被我拒》落乔叶

24、救灾 “是你

　　“是你？”

　　村长一眼便认出站在祠堂门口的洛晴雪，转而朝一边扶着人的郎中，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是说需要安心静养吗？怎么把人给带来了？

　　不过随即他就苦笑着叹口气，也是，马上村子都要没了，还静养个屁！

　　想起小山村当下困境，他立马追问道：“姑娘请讲。”

　　“我在来时看过地图，镇南山东边的小偏峰距离村子的最边点，河面距离约摸三百多步，各位争执的点无非是水面湍急，不利于划船，无法抵达小偏峰。”

　　洛晴雪在众人充满打量的目光中，淡定自若地踏进祠堂，声音沉稳，“不知村长可否听过抛石机?”

　　“抛石机?”听见这个陌生名词，村民们皆是面面相觑。

　　与洛晴雪的家乡北原不同，此处位于邻水城与荒洲交接，虽同样战事频繁，但南蛮部落之间为了抢夺地盘，几乎全存在血海深仇，很少会联合在一起，大多靠小部分人马进行奇袭。

　　再加上镇南山山势险拔，山路曲折，因此在荒洲的战场上，极少出现难以运输的大型攻城器械。

　　与一头雾水的村民们不同，郎中此前在外学医时，曾在北方边境亲眼目睹过当时战场，倒是知晓洛晴雪所说是为何物。

　　郎中回想起年轻时，几百号士兵共同拉动绳索，将捆成一座肉山的腐败尸堆给高高抛进城内，瞬间被砸成血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肉泥四溅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摇头，第一个否决，“不行！这人倒是能扔过去了，但哪还有活着的余地?！！”

　　倒不如留在村里等死，至少还能留个全尸呢！

　　“姐姐误会了。”洛晴雪安抚性的拍了拍郎中手背，待人冷静下来，继续开口道：“抛石机顾名思义，要抛出去的当然是石头。”

　　“北原的一架重型抛石机达到极限，能抛出去接近四百斤石弹，但制作工期也需要一个月之久，我们只需要做一个一日减轻版，能带动磨盘重量便可。”

　　“给磨盘中心穿上绳索，待磨盘通过抛石机落进小偏峰卡进密林，再由身量轻便者沿绳索爬过去进行二次加固，只要那人重量远低于磨盘，便不会出现危险。”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还可以在他身上绑上另一根绳索，如果真发生什么不测，也方便我们把他给捞回来。”

　　洛晴雪声音温和，缓缓而谈，有理有据，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沉入她的思路，在脑海中预演接下来的场面。

　　“等河对面的点位加固完成，不管你们是想依靠臂力攀过去，还是想坐船甚至是游过去，都能往主绳索上套一根保护绳，加大安全保证，降低风险发生的可能性。”

　　话落，全场一片安静，就在洛晴雪以为没说服，打算再次开口劝说时，便见村长一掌猛拍供桌，连桌上来回摇晃的牌位和滚落在地的水果都没顾得上，连声赞叹。

　　“好！那就这样办！不愧是官差大人，这脑子就是比咱们这些种地的大老粗转得快，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村长说着紧张地搓搓手，看向洛晴雪的脸被笑成一朵花儿，“大人，这抛石机您看?”

　　洛晴雪将右手递给郎中，示意对方帮她解开手上的包扎，“取笔墨纸张来，我亲自绘图，你们再去搜集牛筋、鹿筋、木材、刀具以及绳索，记得越多越好。”

　　“是！”

　　不等村长转身安排任务，村民们已经各自散开，回家里找材料了。

　　以往或许还有人会计较点鸡毛蒜皮，但现在人命关天，就连最抠门的几家都没有藏私，把家中压箱底的布匹都撕开成条状，编成一股粗绳索带去祠堂。

　　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又有了具体的行动目标，小山村陷入空前绝后的忙碌之中。

　　与此同时，在邻水城的另一边，路乘钰与其他士兵一起，正扛着几大装得鼓鼓的摞粗麻袋，往前方泄水的缺口用力投掷，任由暴雨将衣物打湿，雨水混合着汗水一股股的往下淌，全然没有在皇城时的矜贵世子模样。

　　体力强的人负责人力投掷，而体力较差的衙役们骑马在河口与县城来回运输材料，自愿赶来的老百姓们则负责搜救工作，将能看见的幸存者或尸体用网打捞上岸。

　　在路乘钰所带来的五万兵马努力下，很快灾区便重新建立起秩序，原本弥漫开的绝望渐渐淡去，一片欣欣向荣。

　　“砰！砰！砰……”

　　又是好几袋泥沙入河，堤坝缺口慢慢缩小，河面流速愈发缓慢，恍惚间，路乘钰直起腰，感觉落在脸上的雨点子都小了些。

　　他瞥了眼剩余缺口，大致估算出时间，唤来一个小将领，“可以让人去准备姜汤了，记得多放姜，多熬点，待会给来帮忙的衙役和百姓们都分一分。”

　　“还有大灾之后必有疫病，你多问问那几位赶来帮忙的老大夫意见，在这方面他们肯定比我们更懂，争取不要再出现不必要伤亡了。”

　　交代完属下，路乘钰正要转身接着干活，却见不远处有一行人骑马而来。

　　隔着茫茫雨幕，他眯了眯眼，看清来人面目心下又喜又忧。

　　喜的是来人正是洛府护卫队，救灾时间紧迫，能再多十几个好手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忧的则是按照洛晴雪性格，既然洛府护卫队全部出动，那对方多半就在附近。

　　虽说如今河水渐缓，但灾区依旧危险，最要命的缺口还未彻底堵上，雨水也还没停，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不可逆转的变幻。

　　看着迎面而来的洛虎等人，路乘钰心底已经开始打起了如何劝退洛晴雪的腹稿，却不想洛虎开头的第一句话，就径直给他来了一记响雷。

　　“路世子，不知您可有在灾区见到我家小姐？我们自马庄分别后，小姐便一人外出没了消息，听那马庄伙计的话，小姐当时前去的方向正是灾区……”

　　这话犹如一击重锤，狠狠砸在了路乘钰的脑袋上，整个脑瓜都在嗡嗡作响，令人身体发软眼前一黑。

　　他作为本次救灾的暂时负责人，对这次洪水的危害再清楚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被打捞起来的少有还能喘气完整之人，甚至就连尸体都破烂不堪，好些都四肢尽断，肿胀发臭，看不清面目。

　　“雪儿她，她或许是先回城了。”路乘钰喉咙干裂，语气嘶哑又充满希冀道。

　　说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瞳孔转动看向洛虎，似乎是想寻求认同一般，拼命解释道：“雪儿在船上时说过，她想吃云河鲥鱼，那种鱼味道鲜美，但价格极其昂贵，且渔夫难以垂钓有价无市，一般酒楼饭店都没有，只有邻水城的第一楼有，她现在肯定就在第一楼吃鱼！”

　　“……路世子，我们就是从邻水城来的。”洛虎也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消息，但事实就是洛晴雪并不在邻水城。

　　听到这个答案，路乘钰身体一晃踉跄几步，险些直接跌倒在地，嘴唇泛白颤抖着却压根说不出什么话来，原本挺拔的身形骤然颓废，在大雨中仿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洛虎见状面露不忍，转移对方注意力道：“路世子，小姐还在马庄时，交给我们的最后一件任务，便是通知百姓安全撤离，这剩下的事就交给您了。”

　　“您是圣上亲封骠骑将军，只有您才能压住虞知府手底下那帮衙役，灾区离不开您，我们会接着找寻小姐下落，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想小姐她最希望的还是这次水灾能尽快度过。”

　　良久，大雨中传来一道声极低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透过咸湿的雨水，路乘钰看见岸边还在不停打捞的百姓里有男有女，除去青壮年劳力外，有身体健硕的小老头，也有身手灵活的小姑娘。

　　在放下一切去找她之前，他必须要先完成他的职责，而这也是她留下的愿望。

　　雨下不停，洛虎一行人沿着泥泞的河道快马加鞭，朝水面不断张望，嘴里大声喊着洛晴雪的名字。

　　在连天的暴雨下，云河水体浑浊不已，残枝枯叶甚至半腐烂的尸体，全乱七八糟的漂浮在水面上，空气里充满难闻的尸臭味。

　　“虎哥，那似乎有个活人！”有人突然惊呼，手指河面中央，那边有截被水流冲击得直打转的枯木，上面正趴着一个人，奋力的举起胳膊朝他们挥手。

　　“救人！”洛虎一拉缰绳，立马道。

　　在场这十几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大汉，在一个拉一个的情况下，很快便摸到了枯木的一端，连人带木的将人给拉上岸。

　　“咳！咳咳咳！”这人被带上岸后，咳出几口浑浊的河水，撩开额前头发竟露出一张熟人脸来。

　　“咳，是你们啊。”宋长京看清一行人面容，咳嗽着坐起身子。

　　“是你？”洛虎也有些诧异，虽然不太报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开口询问道：“你有看见我家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