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鬼树》王三小

14、幻境之中

　　无桓的话顺着冰凉的微风吹进王小禾的耳中，她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连避鬼咒也吓得忘了念。

　　又一只血刃呼啸着飞来擦过她的耳边，真实的刺痛感将王小禾一把拉回现实之中！这哪里是幻境，分明都是真的！

　　“啊！”王小禾顿吓得吱哇乱叫胡乱跑起来。

　　血刃接连从天而降，擦过他们的身边砸在地上将这一片都映出血红色的光，满目红光倒使得无桓越发无法看清血刃来的方向，他一个躲闪不及被那血刃擦伤手臂，鲜红的血掉在地上映出微波，波光里王小禾虽四下乱跑却躲得十分及时，未曾受到什么伤。

　　看来这血刃并不是数箭齐发而是一个一个掉落，只因掉得太快以及加上地面红光的映衬才使得让人看上去是无数的血刃一同发下来的。

　　无桓忽想起十几年前初次见王小禾时是她破了他的封印将他唤醒，从那时起他才看得见东西，能听到王小禾的声音，那她是如何破了结界破了封印的？如果那山鬼那么执着于眼睛，那它本体的眼睛在哪里呢？或者说，王小禾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是从哪里来的？

　　“王小禾！你记不记得你曾救过我！”无桓对着疯跑中的王小禾喊道。

　　血刃飞下，无桓忙甩手一挡，无数血色叶子便凭空出现挡在他与王小禾的头顶将那血刃拦住。

　　王小禾忽地停下来，她救过无桓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我身上曾有把剑！你还记得吗！”无桓又一次提醒道。

　　一道记忆忽然从遥远的深处突袭而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曾无数次做过同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一个巨大的怪物将她抓住，她努力挣脱后胡乱跑起来，却无意中看到一个婴孩躺在那怪物巨大的手臂里，那婴孩有两只血红的眼睛像是两只红色的宝石，她跑过去一把将那宝石挖了下来，那怪物突然哭嚎起来，将王小禾狠狠地甩在地上，王小禾以为怪物要抢她的宝石，情急之下吞了一颗，忽然有如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到一棵树下绊了一跤，手里那红色宝石也甩飞出去。

　　她不禁哭起来，记忆失了半分，等再有记忆时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剑了，那把剑却又忽地在手中消失，她掉下去，然后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又一道血刃飞来，王小禾慌忙中躲开，那血刃横贴着她的眼前飞过，划开了蒙在眼睛上的腰带，她睁开眼，有一只又变成了血红色。

　　而无桓的眼睛也有一只是血红色的。

　　“你的眼睛！”他们俩几乎同时开口道。

　　四目相对，无桓忽地从王小禾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一黑一红的两只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他被封印之时曾被剜了双眼，而这只山鬼定然是用来封印他眼睛的那一只！当初王小禾一定是误抢了那山鬼的眼睛所以才会误打误撞冲破结界到达古树边上，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解开他身上的封印，而那眼睛，就是几百年前被封印的他的眼睛！所以他才会看到王小禾眼中的一切，所以他才会听到她的声音，因为他的一只眼睛就在她的身体里。

　　当年那个叫做李三拐的凡人杀死那么多女儿使得那女儿几经投胎不得成人，心生怨恨而成恶灵，又因夺眼之恨而执着于眼睛，所以这山鬼才会将李三拐女儿所化的恶灵当做自己的本体，日日抱在怀中。

　　它想要这眼睛吗？

　　又一道血刃飞来，王小禾不住地躲闪着，若每一次都只能飞出一道血刃的话，那这些眼睛里便只有那一只是真的！

　　“无桓！”王小禾叫了一声，立即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看来他们两个想到了一处！

　　无桓立即张开手迎她，那山鬼既想要他们的眼睛，只要他们两个站在一块那血刃便只会朝着一个方向袭来！王小禾飞速跑来一头撞进无桓怀中，又一道血刃向着他们袭来，无桓猛一甩手，一道寒光飞过，穿过血刃直奔着那只猩红的眼睛飞去直劈开那只猩红的眼，只听见呜咽一声鬼叫，无数鲜血如雨一般倾泄，头顶的猩红开始散开，红色渐渐褪去，人间的夜空将那缝隙扯碎，幻境不见了。

　　那只巨大的山鬼仍旧抱着婴孩呜呜咽咽地叫着，无桓一甩手，无数的藤蔓再一次将其捆住，可是再怎么用力仍旧无法杀了那鬼。

　　如果一切都是幻术那山鬼定然也是假的！王小禾脑中不停地想着，忽想起那山鬼是与半山腰上的神像一模一样的！她不禁从地上抱起一块石头猛地朝着那山鬼的方向而去！

　　神像！神像！

　　王小禾扑在地上瞪着一黑一红的眼睛，应是这了！她举起石头猛地朝着地上狠狠砸去，咔哒！是石头碰撞的声音！

　　那山鬼更加痛苦地呜咽起来，王小禾坚定下来再一次举起石头狠命砸去，一下又一下，直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传来，那神像断裂，一道白光猛地袭来，冲击得王小禾眼前一黑。

　　好似忽然做了一场梦，她看见无桓浑身是血的被捆绑在树上，胸口处插着一把长剑，从那伤口处仍不停地往外流淌着鲜红的血！一个男子手持一把弯刀生生将无桓的双眼剜下置于一只石盒之内，口中说道：“封尔之目断尔之视！”

　　白光散去，王小禾逐渐从似梦非梦中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无桓，不知道他刚刚是否也看到了自己眼中的那一幕？

　　无桓仍旧站在那里，面色终是一副冰冷无情的样子，那只血红的眼睛也幻化回了黑色。

　　“你打算坐到天亮吗？”他说。

　　王小禾立即从地上爬起，像个小狗一样快步地朝着无桓跑去，无桓不再理她转头又向着山上走去，他似乎心情不好，可王小禾仍有些话想要跟他说，一脸笑嘻嘻地跟在他的身后。

　　“无桓，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败一只鬼，还是这么厉害的一只！”她笑嘻嘻地说道。

　　好似在邀功，更多的是讨好。

　　无桓仍并不理她，自顾自地向前走着，他脚步轻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无桓，你说我师父的鬼魂是不是也就得救了？他在九泉下也能安息了吧？”她又说。

　　无桓背对着她，目光闪过一丝狠厉，她的师父与她一般都是这个村子里的王姓后人。

　　“无桓，你怎么不说话？”王小禾不禁问道，有些不快地撅起嘴来。

　　无桓却忽地停下脚步，王小禾一不留神险些撞到他，他回过头来双眼紧盯着王小禾的眼睛，那双眼带着怒气，也带着恨意。

　　王小禾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禁吓得后退半步。

　　看吧！凡人始终都是忌惮着鬼的！

　　无桓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脖子，只那么轻轻一提就将她整个人高高举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袭击着王小禾，脖颈处被生生扯得生疼，只瞬间她的脸便被憋得通红，她本能地双手用力抓着无桓的手臂用力捶打，可是她使不上力气，打起来像是用棉花打铁。

　　“你，看，到，了”王小禾憋着气用力发出声音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桓举着手，看着那张脸被憋得通红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他如今想要杀死她多么容易啊！区区凡人而已！他想要用力却忽地松开手，王小禾顿被摔在地上忙用手捂着脖颈，拼命地喘着粗气，不停地咳嗽着。

　　“你走吧！”无桓说完扭头便走，夜色下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看来他一定也看到了！王小禾呆坐在地上看着无桓消失的方向，无桓说过他是被人封印在古树上的，那个剜他眼睛的人说王姓子孙，这整个村子里一多半的人都姓王，不姓王的也都带着王姓族人的血脉，如果当年封印他的是第一代王姓族人的话，那他恨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是她自己经受了这样的事，或许也会如他一般恨着。

　　王小禾不禁失落下来，她扭回头看向远边的天，天快亮了，她站起身向着村子里走去。

　　村里的鸡开始打鸣，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悉悉索索的在穿衣服了，这里是人间烟火，是有生命的地方，王小禾喜欢在这样的地方里生活，这种感觉使得她内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经过一夜的折腾，王小禾只觉得疲累极了，她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到了师父家中，师父一直独居所以家中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去，这里一定不会有人打扰到她的，她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突然的放松，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等她再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她睁开眼未等起身便听到一声清爽的男子声音：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该以为你死了！”

　　王小禾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警惕地看向门口，一个身穿藏蓝色道袍，容貌清秀的男子正倚在门边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她定了定神，面色也渐渐欢喜起来，坐在床上开心叫道：

　　“李泽丞！你消失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