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她在泥泞里，他是光）》溪凛

9、造反

　　学校做活动，带大家练简单的舞蹈。

　　休息时间，大家都坐在假草坪上休息。

　　阮清走到初阳的一侧，挨着她坐下。

　　夏可欣那帮女生去排练电影节节目了，她只好来找初阳。

　　幸好她没有跟夏可欣那帮人一样，对初阳撕破脸。阮清心想。

　　她转头看了看初阳，她正盘着腿低着头，收集假草皮里的绿色小颗粒。

　　阮清移开视线，抬头看着远处成双结对、欢声笑语的女生们。

　　初阳真是无趣极了，不会找话题，又接不住梗。要不是夏可欣他们不在，没人陪她坐一块吃饭、上厕所，她根本不会和初阳交朋友。

　　而且初阳好像根本不需要朋友，不处理人际关系，整天冷冰冰的。

　　还有，她到底是怎么跟祁让交上朋友的？

　　想到这儿，阮清不禁撇了撇嘴。

　　祁让平时待人接物都温和有礼，和班里的男生关系都不错，根本不是高冷挂的，但阮清还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距离感。是可以交到很多朋友，却不轻易交心的那种人。

　　到了饭点，阮清拉着初阳的手就往食堂跑。初阳边跑边垂眸看了一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什么都没说。

　　两只拉在一起的手，其实并没有温度。

　　许韬从操场对面飞奔过来，拽着祁让就往食堂冲。

　　排到他们想吃的排骨饭窗口前，祁让见还有好长的队，便和许韬聊了起来。

　　“你们国际部不是能提前开饭吗？怎么总跟我们抢饭吃？”

　　樾城一中的三班是国际班，不参加国内高考，在学校里也享尽优待，连吃饭都不用跟普通学生抢，可以提前十分钟。

　　许韬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压根不想跟那帮人一起吃。”

　　他拽着祁让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氛围有多差。虽然一个年级就一个班，我们班才二十个人，可是攀比的攀比，这就算了，还喜欢对家世差一些的同学搞校园霸凌！”

　　“哎呀，我以前就跟我妈说了，我不想继承什么狗屁公司，不想进什么国际班，她非不听！她说我不像你，家里还有一个能干的姐姐！”

　　“呜呜呜祁让，你要不把祁郁姐让给我吧……”他抹着不存在的泪水，五官夸张地皱在一起。

　　祁让扬起嘴角：“不行，那是我姐。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姐妹，就让小姨再生一个。”

　　他顿了顿，皱了皱眉：“国际部那边……学校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自己别掺和进去就好。”

　　许韬撇撇嘴：“一群被惯坏的家伙。我反正就想好好吃饭、好好打游戏，哪有那么多心思跟他们比来比去。”

　　许韬想起那个女孩被她们堵在角落的瘦弱身影：“可是，我总想帮帮她。”

　　祁让微微挑眉：“谁？”

　　许韬收起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边澜。”

　　…………

　　次日下午。

　　初阳和祁让上完体育课一起回来，发现自己桌洞里的书全被扔到了地上。

　　她盯着一地的书，眸色暗了暗。

　　祁让忙放下篮球，低头去捡。

　　初阳也屈膝蹲下，一言不发地捡着书，神色如常。

　　祁让看到她面色平静，心里不由得一紧。

　　初阳将捡好的书放回桌洞，丢下祁让，大步走出教室。

　　祁让追了上去。

　　见她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祁让拉住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轻叹一口气：“你知道大部分学校都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

　　他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先去监控室，找证据。”

　　初阳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心里不知怎的，平静了些。

　　祁让带她来到监控室门口，松开了她的手，推门进去。

　　保安正躺在椅子上，慵懒地刷手机。看到祁让，他关掉了手机，放下搭在桌子上的腿，站起身：“小祁啊，你也考到这所高中了？不打算换换环境？”

　　祁让是初中部升上来的，以前是班长，经常受老师委托来调监控抓抄作业的同学。他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和监控室的保安关系不错。

　　祁让笑了笑：“换个环境又要重新熟悉学校，所以不打算走了。”

　　“唐叔，我同学手机丢了，想来调监控找找。”

　　保安坐在电脑前：“要看什么时候的监控？”

　　“一小时前。”

　　他们是上完课最早回班的，所以动手脚的一定是在午休结束后、最晚到操场上体育课的那伙人。

　　果然，屏幕上出现了夏可欣那帮人。她们将桌洞里的书通通扔到地上，只有阮清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夏可欣把她拉过来，指了指桌洞里仅剩的最后一本书，说了些什么。阮清不情不愿地伸手，将那本书也丢到地上。

　　她们身后的黑板报上是以“反校园霸凌”为主题的板报，还是夏可欣组织画的。墙上贴着反校园霸凌的宣传海报。

　　祁让用手机通通录了下来。

　　初阳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双手垂在大腿两侧，拳头攥得紧紧的。

　　祁让先和保安道了谢，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出去。

　　初阳被握住手腕的那一刻，拳头慢慢放松下来。

　　祁让将这个视频存了备份，和初阳计划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班主任。

　　……

　　晚自习结束前十分钟，高老师突然要求大家签一份《周末自愿留校学习申请书》。

　　高老师背着手，眼镜下的小眼睛扫过全班：“签完就能放学了。不想签的同学举个手，一会儿跟我出去。”

　　讲台下响起低分贝的抗议声，最后所有人都乖乖签了字。

　　初阳刚走出校门，班群里就有人发了信息。

　　她点开一看，是秦树发的一篇长文，讽刺学校所谓的“自愿”周末补课。

　　这条消息一发，就有几个男生在底下表示认同。

　　教书十多年的高老师点开一看，手机差点没拿稳。

　　这是他第一次见学生敢反抗学校的制度。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地发出了一条消息。

　　［秦树，你们几个是想造反吗？］

　　这条消息发完，班群里陷入了沉默，但是那条消息并没有被撤回。

　　一天后，这条传闻以惊人的速度传到了其他几所学校。

　　周日晚自习，秦树被记了处分，年级组长常泰带他出去谈话。

　　常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秦树啊，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学校的规章制度，就可以转学呀。以你的成绩，旁边的三中是个很好的选择。”

　　……

　　秦树阴沉着脸从外面回来，站到讲台上。

　　同学们的目光集体向他看齐。

　　“同学们，高老师常说一中是一所包容的、讲道理的学校，但这两点我都没感受到。我感受到的是虚伪和不公。我只是在群里说了我想说的，没有任何不尊重的语言，却被年级上记处分，劝转学。据我所知，隔壁班的三个女生集体霸凌一个同学，而她们只是受到了最轻的警告处分，校方反而劝受害者离开一中。对于这两件事，我对这所学校感到十分失望。”

　　只是警告处分，还劝受害者转学………

　　初阳捏紧了手里的笔。

　　她原本打算向年级上反映自己被恶意造谣、团体霸凌的事，可听到这个，她心里的那一丝希望，被生生掐灭。桌上的试卷也被她无意中撕出一小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