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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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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初阳被厨房里叮叮哐哐的声响吵醒。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的床单有些发凉。
晨光透过发黄的老式单层玻璃照进来,像被水稀释过一样,亮是亮的,却没有温度。
或许是睡前情绪起伏太大,今早醒来,她总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拨开几缕被眼泪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掀开被子下床。
秋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贴着脚踝往上爬,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一看,是祁让。
7:[早!(萨摩耶表情包)]
初阳盯着那个摇着尾巴的萨摩耶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早鸭。ฅ( ̳• ◡ •̳)ฅ]
另一边,祁让把牙刷含在嘴里,腾出一只手打字。
7:[对了,昨晚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视频交给老师,你说今早再跟我说。]
消息发出去后,他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都没注意。
他有点担心——担心她昨晚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屏幕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出现了几次,两分钟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打算周一晚自习去找高老师,那晚他值班。]
祁让松了口气,刚想回,楼上传来宋桃的声音:
“两位祁同志,吃早餐啦!”
他和正在厕所的祁父几乎同时应了一声:“马上!”
祁让低头快速敲了几个字,又顺手点了个萨摩耶“拜拜”的表情包发过去,才熄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几次口,转身下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清风从阳台吹进来,桌布上的树影也跟着轻轻晃动。
宋桃见祁让下来,立刻起身迎到楼梯口,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儿子,你看妈妈今天的口红色号怎么样?我可是第一次尝试这种。”
祁让笑了笑:“妈用什么色号都好看。”
祁父从楼梯上下来,闻言忍不住打趣:“让让这是哄你开心呢,他才看不出你这口红色号跟以前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分清楚。”
宋桃“哼”了一声,蹬着高跟鞋在餐桌前坐下:“让让可不像你,那么直男。”
……
初阳看着聊天框里那个“拜拜”的萨摩耶,手指停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长按表情包,点了“添加到表情”。
自从加上祁让,她的表情栏里,不知不觉多了好几个萨摩耶。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短暂的平静。
“还不起啊?!吃饭了!”林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如既往地冲。
初阳应了一声,拉开掉漆的门栓,走了出去。
眼底刚刚还残留的一点笑意,被瞬间涌上来的苦涩取代。
前一秒还在和祁让发消息,下一秒就站在这个充满死气的沉默的客厅里——她有种被迫从一个世界被拽回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像在雪地里被人一把扒掉棉衣,硬生生丢进严寒里。
一家四口坐在那张四角长着霉斑的木方桌旁吃早餐,谁也不说话。
每次全家一起吃饭,初阳都恨不得一分钟内解决,然后立刻逃离。
这种死寂,太磨人了。
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碗,像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馒头块,咀嚼,吞咽。
初阳甚至有点怀念林惠平时扯着嗓子骂人的样子——至少那时,这个家还有一点“活气”。
“隔壁新搬来那孩子怎么样了?”
林惠没好气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奇怪,明明是关心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总是这么生硬。
初阳刚想说“不知道,没怎么接触”,话还没出口,就被初勇打断了。
“那孩子命苦,他妈生下他就跑了,现在他外婆也走了。”
初勇低着头,用筷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林惠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一声:“你个天天躲在家里喝酒的酒鬼,外面的事情什么时候这么清楚了?”
初阳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初然一眼。
按照以往的经验,两人接下来不是吵就是打。她和初然默契地低下头,加快了啃馒头的速度,仿佛只要自己不抬头,就能躲开即将到来的风暴。
可这一次,出乎意料。
初勇只是仰头喝光了碗里的粥,“咚”地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房间。
林惠也愣住了,盯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看了很久,眉头皱得紧紧的。
……
周日晚上,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
夏可欣那群人从初阳身边经过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聊天的音量也比平时大了些。
“有些人啊,家里那样,还来上学,真不容易。”
“有些人表面看着挺正常的,其实家里……啧啧。”
“怪不得她性格这么怪,原来是遗传。”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初阳听见。
陈俞刚进门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初阳一眼,接触到初阳的视线时,他又立马别过脸去,背着书包走到自己的座位,安静坐下。
总感觉……陈俞怪怪的。初阳忍不住想。
初阳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脚步顿了一下。
是阮清。
阮清怯生生地跟在那群人后面,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察觉到初阳的视线后,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初阳在原地站了一秒,眼神暗了暗,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像往常一样把书一本本摆好,然后拿起水杯,起身走向水房。
祁让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最后一句。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女生的背影上,眸色沉了沉。
他知道她们是在说初阳。
视线一转,他看到初阳拿着水杯走出教室,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祁让收回目光,从桌洞里拿出那本班级事务本,翻到“纪律”那一页。
班里每个人都有机会当纪律委员,按小组顺序轮流来。今天,刚好轮到他。
他拿起笔,在“三组”那一栏后面写下:
扣 5 分。
理由:以组长为首搞小团体,议论同学,破坏班风。
写完,他撕下这一页,动作干净利落,走到教室门口,从笔筒里拿出一枚钉,“啪”地一声,把扣分单稳稳钉在门口的黄色毛毡板上。
三组在本周原本是得分第一,因为这 5 分,直接掉出了前三。
……
晚自习前,高老师提着零食走进教室,准备按惯例发本周的小组奖品。
“夏可欣,你们组这周又是第一吧?”有同学笑着起哄,“看来这次奖品又被你们包了。”
夏可欣她们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门口的毛毡板,准备看最终的总分。
视线落在那张新钉上去的扣分单上时,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
三组:扣 5 分。
理由:以组长为首搞小团体,议论同学,破坏班风。
那一行字格外醒目。
几个女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夏可欣的脸更是红到了脖子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周围同学的眼神。
她下意识转过身,看向斜后方的祁让。
他正低头整理书本,神情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可欣心里乱成一团。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很坏?
他为什么要帮初阳?
祁让待人礼貌疏离,和男生能打成一片,却总在人群里留半步距离,像把温柔都藏在分寸里。
他成绩好,性格好,不惹事,好说话,被这样的一个男生扣了5分,理由还写的那么尖锐,她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高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纪律表,脸色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