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重生再遇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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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城外，雪夜。
林薇月大仇得报，死前唇角含笑，满足又安详。
可惜欢喜不过须臾。
远处传来丝竹之声，有乐伎吟曲，似当年曲江赏荷宴上，林薇月最讨厌的那个调子。
听得她心浮气躁，浑身滚烫。
这感觉很不对劲，林薇月羞愤睁眸，发现竟真的回到那场将她推向深渊的宴会。
要命的是，那虎狼药她喝了。
现下浑身酸软怕是连只蚂蚁都捏不死，正被人攥着往马车上塞。
那人聒噪得很，说什么要送她去个好地方。
呵，骗鬼呢。
隐匿江湖行医多年，她自是有些手段，柔荑拂过睡穴将其放倒。
耳根子终于清静。
静到能听见林中人影憧憧，正朝着她所在方向搜寻而来。
匆忙择了偏僻小道避开，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林薇月来不及细想，闪身躲进江边蓬船。
待发现内里有人时，船早已随风而动隐入荷花丛中。
夕阳余晖照入船内，洒在那身苍灰圆领绸衫，清冷孤雅的郎君半倚引枕，相貌看不太真切。
他气息不稳，按在席子上骨节分明的手已紧握成拳，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此人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目诊其症状似也中了那虎狼之药。
巧了不是，同样的无力反抗任由宰割。
也不知是人是鬼先制服了再说，林薇月握紧半路捡来的锋利石片，嘴上说着关心的话。
“我是大夫，可以帮你……”
“哪来的细作？”
对方十分警觉，林薇月话未说完就被道暗劲甩飞。
怎能如此不讲武德！
她不会凫水啊，恐惧瞬间蔓上心头，没想到刚死回来又要死回去。
待看清林薇月长相，那人不由一惊，赶紧跃身而出将人往回拽。
这位兄台你甩杆遛鱼呢？
林薇月迅速出手划向他脖颈，不料小手被大掌包住，石片瞬间化作粉末，她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那人有些诧异但未起杀心，只足尖轻点水面便揽着她回到蓬船上。
这番折腾，原本神智不清的两人更加岌岌可危。
身体里那股燥热就像面巨浪，翻涌着叫嚣着想吞没一切。本该分开的两人成了彼此浮木，紧贴着纠缠着不愿放手。
此时岸边又有脚步声纷杂而至，惊起滩鸥鹭振翅掠过蓬船，两人恢复些许清明再不敢动弹，怕泄出半点声响引来注意。
这并不妨碍林薇月动别的心思。
熟练地去掏银针准备把人弄废再说，银样蜡枪头还怎么逞凶，往后能否重振雄风她可不在乎。
然而，针呢？重生不给带针的！
“是谁派你来的？”
温热气息贴近她耳边，声音里透着熟悉的隐忍。林薇月心神俱震，竟是他。
权倾朝野的当朝左相柳禛，前世对她施以援手的人。
可后来，再得知他的消息是突然病逝。
再遇故人，林薇月心口泛涩，面上仍带出些许笑意，她将人推开仔细端详。
前世人常道柳相光风霁月，而后生十年的他似误入凡尘的仙，可见经由岁月沉淀，才有后来那身风雅和气度。
如此两人互相解了毒，也算还清前世恩情，她觉得不亏。
对上那双笑眸，柳禛心里像被狸奴挠了一爪子。
待柔软的唇轻轻碰上脸颊，克制的心弦险些崩断，他这是在做梦？
“你，有何目的，是否受人胁迫？”若非认出这双眼眸，他定要怀疑有人在背后趁机做局。
平日克己复礼的左相难得有些狼狈，林薇月恍惚回到往昔，忍不住逗他，“你这是中蛊的症状，听说过巫族情蛊吗？”
“中蛊者每月需与同一女子欢好，否则噬心之痛会令人宁求速死，不愿苟活。”
“不解蛊，会死的。”
她这熟稔又唬人语气，摆明了在胡诌。
近日他确实收到巫族出入庆安城的线报，还有宴会上那杯可疑的酒，柳禛不排除中蛊的可能。
他俯身靠近，认真道：“记住自己说的话，往后得作数。”
“？”
方才七分真掺了三分听来的奇闻趣事，作何数？
不对，这还是前世那位坐怀不乱的柳相吗？
……
……
被撩拨起来的药效令人如坠海里，沉沉浮浮无法继续思考。
她奋力挣出水面重获呼吸，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世。
柳相为人为官都让人无从挑剔，唯有情之一事。
除了疯癫的乐清公主为他痴狂，倒是没与别的小娘子有过绯闻，死后竟传出他爱娈童好男风。
肩上突地一痛，林薇月回过神。
对上柳禛略带嗔怨的眼神，像在问，是他不够好？
林薇月：“……”
心口像被轻轻戳了下，不对劲。
未待深究，柳禛已落下更深的吻，再次将她卷入狂风暴雨中。
大蘅的文官脱下官袍后，是能上马挽弓射大雕的。
断袖？呵，断的是她的腰吧。
且折腾到深夜，柳禛小心翼翼将人抱上马车。
车厢里风灯照亮少女容颜，她鬓发散乱，长睫沾泪，柔唇微肿，是被欺负狠了。
移开目光，柳禛揉着眉心，把想将人藏起来的诡异念头揉散。
良久，才开口唤来暗卫。
一道黑影无声息地落在车窗边。
“怎么回事？”
他声音如常不辨喜怒，元易却瑟缩了下。
当时为引开公主的人，只好把蓬船藏入荷丛，小娘子就是那么凑巧上了船。
又将秦双打探到的可疑之处报知。
“继续查。”
竟然有人胆敢害她，想到此心口处如火在烧，不复平日冷静。
忽然袖子被只小手扯住。
她软声呢喃：“送我回林府。”
“先去我府上收拾妥当了再送你回去，可好？”柳禛温言安抚。
迷糊间也觉得这般回去不妥，林薇月点点头。
不多时，相府马车便畅通无阻地驶向永宁坊柳家旧宅。
林薇月不曾来过，只知柳禛常居于此。她缓过神来发现柳家与林府的大门虽各自朝着不同街道，然背靠着背仅一墙之隔。
疑惑之际被拦腰抱起进了主院，林薇月脸颊微烫，幸好夜里看不真切，也没遇上其他人。
殊不知，隐在各处的暗卫们皆抬头望天。
来到柳禛的屋子，里头新添了时兴的胭脂水粉衣衫首饰，连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喜气纹样。
“你看还需要什么，吩咐下去自会有人送来。”
“不必麻烦了，我收拾妥当就走。”药已解，恩已报，她只是借个地方沐个浴，何至于此。
柳禛为之一怔，她无所求，甚至不愿多待只想离去，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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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间，林薇月屏退婢女，将自己泡进温暖香汤里，整个人被温水包裹着，舒服得又开始犯困。
昏昏沉沉间被梦魇住了。
梦里她一脚踹在羿王腹下，被关进暗屋里不知时日。
每当濒临崩溃，总会想起家中疼爱她的耶兄和嫂嫂，就连平日偏心阿兄的祖母都让她挂念。
当林薇月被放出来时，离发疯亦不远了，索性发了狠从羿王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这次直接被丢去兽园里当兽食。
野兽哪有人可怕呢？
待她成功逃脱，庆安城早已没有太医令林家。
祖母绝笔信里字字泣血，却劝她好好活着勿要报仇。
可想到四处求助无门，殿前触柱明志的阿兄。被栽赃陷害，落得个斩首弃市的阿耶。
还有嫂嫂和其腹中胎儿……
而害林家至此的便是那位好竹马时初与，也是他和婢女杏枝里应外合，将林薇月送至羿王榻上。
心口顿时气血翻涌，林薇月猛地睁开双眸，香汤已经凉透。
换好衣裳她端详着手里的鎏金银香囊，前世手起刀落让时初与死得太过干脆，这次得将他按进泥底再慢慢弄死。
等了许久，柳禛有些不放心，走进沐间就见林薇月对着那香囊出神。非制式的工艺，明显是别人亲手制作赠与。
“哐当——”
铜盆被打翻在地，柳禛倚着屏风按住胸口很是难受的样子。
“你怎么了？”林薇月连忙上前将人扶至榻上，未等到应答，青葱玉指直接搭上他的脉。
少顷，她蹙起好看的眉，而后沉了脸色。
“林娘子有话不妨直说。”克制住想替她揉开眉心，柳禛表情淡淡。
林薇月有苦难言，总不能说胡诌的话成真了吧。
原本只打算了却前世因果，如今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真是亏大了。
遂有些咬牙切齿，“郎君身强体壮康健得很，但蛊咒已成极易影响心绪，往后每逢十五会有反复，到时还需你我互相解蛊。”
谪仙般的人神情有了变化，连耳廓都渐渐染红。
忽地被反手握住，林薇月疑惑看向柳禛，难不成蛊咒又发作？
这谁受得了！哎，她的腰。
“既如此，下月初六适逢令尊休沐，某定登门提亲。”
林薇月揉揉额角，有些为难，“婚事暂且不提，这蛊咒现下是解不了，日后或许会有办法。”
感觉他手上力道重了些，连声音都夹着寒霜。
“林医令祖传医术传男不传女，林娘子既会看诊又熟知此蛊，且牵扯朝廷要员，细作之嫌实难说清，某愿亲自监察，若林娘子不愿，只能大理寺走一趟了。”
他天生气质比旁人冷三分，公事公办的语气讨论婚事又似在办案，可听着怎么就有种假公济私的意思呢。
前世所学医术确实无法解释，若林家有柳相庇护，成亲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心有疑惑未曾解开。
“柳相之前可曾见过我？”
“未曾。”
同样的问答，一如前世。
感受到脉象变化，林薇月默不作声只笑盈盈看他。
柳禛艰难地移开目光，“你不愿与我成亲，可是已心有所属？”
例如赠她鎏金银香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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