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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凡情愫渐生根 ...

  •   过了几日,我的气色好了些,能下床自由走动了。苏慕言便偷偷带我爬墙溜出了揽香苑。他说,揽香苑虽好,却终究拘束,要带我去看看真正的人间,看看话本里描写的那些景象。
      他牵着我的手,翻过青砖围墙,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巷子里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是青瓦白墙的院落,墙角种着不知名的小花,粉的、黄的,开得细碎而热闹。偶尔有鸡犬相闻,还有妇人在院中洗衣做饭,传来阵阵笑语,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阳光透过巷口的老树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苏慕言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薄茧,粗糙却安稳。我悄悄抬眼望他,他正低头笑着看我,眼底的星光比瑶池的启明星还要璀璨,“别怕,有我在,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糖人。”
      他带我穿过小巷,来到繁华的街头。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鲜活的人间乐章。我好奇地张望着,看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看绣娘坐在铺子里飞针走线,看书生们并肩而行,谈笑风生,这一切都比母亲话本里描写的还要生动。
      我们走到街头的糖人摊前,卖糖人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手里拿着一个小铜锅,锅里熬着金黄的糖浆,冒着细密的气泡,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苏慕言给了老汉几个铜板,笑着说:“要一串兔子糖人,要做得最灵动的那种。”
      老汉点点头,抬眼打量我时,目光在我周身若有似无的灵光上停顿了片刻,忽然叹了句:“姑娘眉眼带仙韵,兔子虽乖,却难留凡尘,终究是山野生灵,沾不得帝王气啊。”我与苏慕言皆当是老人随口感叹,苏慕言还打趣道:“我不是帝王,只是个花匠,定能留得住她。”老汉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做糖人时,指尖微微一顿,那兔子的眼睛竟比寻常样式小了几分,透着几分缺憾。
      糖浆顺着竹签流下,老汉手腕灵活地转动着,很快便勾勒出一只兔子的模样,栩栩如生。他又用黑色的糖膏点上眼睛,用红色的糖膏点上嘴巴,最后撒上些许晶莹的糖霜,一串兔子糖人便做好了。
      我接过糖人,放在鼻尖闻了闻,甜腻的滋味在鼻尖萦绕,忍不住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麦芽糖特有的香气,嘴角都沾了糖渍。苏慕言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替我擦去嘴角的糖霜,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我的脸颊,带着一丝轻微刺痛——此刻仙力尚未大幅衰退,这刺痛仍是浊气侵入的本能反应,却奇异地让我心头一暖。“你这般模样,像极了偷吃蜂蜜的小松鼠,可爱得很。”
      我红了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像揣了一颗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我低下头,咬着糖人,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一刻,我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被劫云击落,庆幸自己落在了揽香苑,遇见了他。这份心动并非突如其来,是他连日来的温柔照料,是他带我领略人间烟火的热忱,是他看向我时眼底藏不住的暖意,一点点融化了我三百年仙生的孤寂。
      正说笑间,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巷口驶来一辆青篷马车,车帘掀开,跳下一个身着银甲劲装的女子,眉眼英气勃发,腰间佩着短剑,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沙场历练出的锐利,却又不失女子的鲜活,正是苏慕言时常提起的青梅竹马,镇国将军之女林晚星。
      她身后跟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长发用玉冠束起,手持一卷《群芳谱》,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礼部尚书之子顾清辞。他走下车时,动作从容不迫,目光扫过街头的喧嚣,最终落在我们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却在看到我手中的糖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慕言哥!可算找着你了!”林晚星大步走来,声音爽朗,像夏日里的清风,“我父亲让我送份军报入宫,顺路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竟偷偷溜出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却无半分敌意,“这位便是你时常提起的楚星洛姑娘吧?果然清雅脱俗,难怪慕言哥整日念着。”
      苏慕言笑着点头,给我们互相介绍:“星洛,这是林晚星,我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性子飒爽得很,武功也厉害;这位是顾清辞顾兄,礼部尚书之子,饱读诗书,尤其精通花草之道。晚星、顾兄,这便是楚星洛。”
      顾清辞对着我拱手行礼,声音清润如玉,像清泉滴落在青石上:“久闻楚姑娘种花之术精妙,前几日听家仆说,揽香苑有株红玫瑰,枝干纹路奇特,花叶繁茂,想来便是姑娘手笔。今日一见,幸会。”他家中祖传《异闻录》,记载过“仙者周身有灵光,可滋养草木”,前日在花市偶遇时,便见我触碰过的花草生长异常迅速,此刻又见我手腕偶尔浮现的淡金纹路,与书中“花仙印记”隐隐吻合,心中已生疑窦。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糖人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姑娘似乎很喜欢这兔子糖人?前几日我在城西见着一家糖铺,做的兔子糖人眉眼更灵动,还会在糖衣里掺些桂花蜜,甜而不腻,改日可以带姑娘去尝尝。”
      我连忙回礼,脸颊微红:“多谢顾公子好意,劳烦你记挂了。我只是觉得新奇,在瑶池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吃食。”提及瑶池,我下意识地顿了顿,怕说多了泄露仙身的秘密。
      顾清辞似乎察觉到我的顾虑,并未追问,只是温和地笑道:“人间吃食虽不及瑶池玉液琼浆珍稀,却各有滋味,姑娘若是喜欢,往后我可以多带些新奇的来与你分享。”他顿了顿,故意提及,“听闻瑶池有忘忧草,不知其养护是否有特殊门道?”我下意识答道:“忘忧草需沐瑶池晨露,避开午间烈日,花期仅三日,香气只能暂解心结,不能根除。”话出口才察觉失言,这些细节绝非人间记载所有,顾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然确认我的仙身身份。他的体贴让我心中一暖,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林晚星拍了拍苏慕言的肩膀,笑道:“我就说你偷偷溜出来准没好事,原来是带楚姑娘逛市井。正好,顾兄今日得了几本孤本花谱,本想找你一同探讨,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去护城河边坐坐?那里的杨柳正盛,也清净。”
      苏慕言自然应允,我们四人一同往护城河边走去。林晚星性子爽朗,一路说着军营里的趣事,说她如何驯服烈马,如何与士兵们比试射箭,逗得我们频频发笑;顾清辞则话不多,偶尔会插几句关于花草的见闻,与我聊起不同花种的习性,从江南的杜鹃到塞北的格桑,他都如数家珍,我也忍不住与他分享一些不涉及仙术的养护之法,两人竟十分投机。
      我渐渐发现,顾清辞的温和并非表面功夫。路过街角的粥铺时,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默默让随从取了碎银递过去;看到路边被踩踏的野花,他会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还从袖中取出小铲子,将花移栽到路边的草丛中。这些细微的举动,让我对他愈发敬佩。
      到了护城河边,杨柳依依,暖风拂面。河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绿荫和天上的流云,偶尔有画舫驶过,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卖唱的姑娘坐在乌篷船上弹着《折柳》,歌声婉转悠扬,带着几分离别的愁绪。苏慕言站在我身侧,轻声跟着哼唱,嗓音清越,与歌声相得益彰。
      顾清辞在一旁为我们铺开自带的毡毯,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香囊递给我:“这是用薄荷、藿香、陈皮特制的,能凝神静气,驱散浊气,姑娘身子弱,或许用得上。”香囊是素雅的青绿色,绣着细小的兰花纹样,凑近闻,清冽的香气中带着一丝陈皮的温润,恰好能压制我经脉中残存的浊气。
      我接过香囊,轻声道谢:“顾公子费心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苏慕言转头问我:“星洛,你有想回去的地方吗?”
      我愣了愣,抬头望向天际。瑶池在云端之上,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仙凡之别,我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也不知回去之后,是否还会想起人间的糖人,想起护城河边的杨柳,想起他温柔的眉眼。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以前想回去,现在……”现在有了牵挂,便不敢轻易离开了。
      苏慕言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轻声说:“没关系,若是你无处可去,揽香苑便永远是你的家。我会陪你种一辈子花,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去西湖看荷花,去塞北看梅花,只要你想看,我都带你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像一颗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这份承诺并非一时兴起。这些日子,他看我对着花谱发呆,便知我向往人间四季;看我因仙力流失而痛苦,便想着带我四处散心;看我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便默默为我遮风挡雨。他的喜欢,是藏在细节里的守护,是日复一日的陪伴,让我这个漂泊的仙魂,第一次感受到了归属感。
      林晚星看着我们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化为释然。她与苏慕言的情谊,始于童年。那时她是将军府的小丫头,性子顽劣,总爱闯祸,是苏慕言一次次替她解围;她被其他世家子弟欺负时,是苏慕言拿着小石子护在她身前;她想学骑马,是苏慕言耐心地牵着马缰,教她如何平衡。这份依赖渐渐变成了爱慕,可她也清楚,苏慕言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她转头对顾清辞道:“顾兄,你看这护城河边的柳树,倒是适合扦插,咱们不如讨些枝条回去,试着种种?”顾清辞会意,点头应下,两人默契地走远,给我们留下独处的空间。我瞥见顾清辞回头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隐忍的温柔,心中微微一怔。
      后来我才知道,顾清辞早已在花市见过我。那日我跟着苏晚辞进货,穿着瑶池云丝织就的衣裙,在花摊前认真挑选花种,指尖划过花瓣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让他印象深刻。他本就痴迷花草,这般懂花又带着灵气的女子,让他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关注。
      风拂过柳梢,带着淡淡的花香,苏慕言的话语落在耳边,温柔而坚定。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映着我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的霞光。我轻轻点头,泪水不自觉地滑落,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他带我去城外的山岗上,看漫山遍野的野菊开得肆意张扬。秋日的风里,菊香阵阵,沁人心脾。他折了一枝最艳的□□,小心翼翼地插在我的发间,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我。“星洛,”他第一次这般郑重地唤我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你比这花还要好看。”
      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烧得滚烫,伸手想取下头上的菊花,却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指尖温柔,眼神真挚:“别动,这样很好看。”
      他牵着我的手,在山岗上漫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秋日的私语。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那一刻,我几乎要忘了自己是瑶池的琼花仙,忘了仙凡相恋的禁忌,忘了身上的伤痛,只想就这样,与他相守一生,看遍人间四季,护着一方花圃,安稳度日。
      我们都是同岁,他比我大了不过三个月,却总像个兄长般护着我。苏晚辞偶尔会因种花的事训斥我——比如我偷偷用仙力让牡丹提前开花,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打乱了揽香苑的生意;比如我把瑶池的花种撒在花圃里,长出了人间没有的奇花,花瓣泛着灵光,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说揽香苑有神仙相助。
      每当这时,苏慕言总会站出来替我解围,说那些花是他让我种的,还笑着对苏晚辞说:“祖父,星洛种的花这般好看,咱们揽香苑若是摆上,生意定会更好。再说了,新奇的花草,也能让客人们耳目一新,何乐而不为呢?”苏晚辞无奈,只得作罢,却也会偷偷给我塞些甜果,比如蜜渍的金橘、晒干的红枣,让我下次莫要胡闹,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里,我常会因仙力流失而疼得辗转难眠。经脉里的浊气像虫子般啃噬着我的仙身,疼得我冷汗直流,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每当这时,苏慕言便会悄悄来到我的窗下,吹起笛子。他的笛子是用竹根做的,是苏晚辞早年从战场带回的旧物,笛身上缠着一圈细布条,遮住一道细微裂痕。那笛声清越悠扬,带着淡淡的灵气,不知为何,竟能缓解我的痛楚,让我渐渐入眠。只是每当他吹到《折柳》的高音段,笛声便会发出一丝细微破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住。苏慕言曾试着打磨修补,却始终无法消除那道裂痕,后来便只在吹到此处时刻意放轻力道,那若有似无的残缺,像极了我们无法圆满的缘分。
      我趴在窗上,借着月光看着他坐在石阶上的身影,笛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温柔而绵长。那一刻,岁月静好,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已远去,只剩下他的笛声,与窗外的花香,伴我入眠。有好几次,我在笛声中朦胧睁眼,竟看到巷口的暗影里站着一道身影,是顾清辞。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线柔和,远远地望着我的窗户,直到我房间的烛火熄灭,才悄然离去。我知晓他的心意,却只能装作不知,心中满是愧疚。
      我想家的时候,想母亲的时候,苏慕言便会带我去最高的山岗,让我望着瑶池的方向。他说:“你看,月亮是一样的,无论你在人间还是在瑶池,都能看见同一轮月亮。你娘亲若是想你,定会在月亮上看着你,就像我看着你一样。”他会递给我一块温热的桂花糕,那是他亲手做的,用的是揽香苑里种的桂花,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香,像极了瑶池的桂花酿。
      我靠在他的肩头,吃着桂花糕,看着漫天星辰,心里的思念便淡了几分。是啊,月亮是一样的,母亲若是想我,定会在月亮上为我祈福,而身边有苏慕言陪着,我便不再那么孤单。
      林晚星也常来揽香苑,有时会跟着苏慕言学种花,有时会陪我坐在花圃边说话。她告诉我,她从小就想做一名将军,守护家国,儿女情长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必需品。“星洛,慕言哥是个温柔的人,你要好好待他。”她看着我,眼神真挚,“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你们能在一起,很好。”她的坦荡并非故作大方,而是经历过挣扎后的释然。她曾试着向苏慕言表明心意,却被他温和地拒绝,他说:“晚星,你是我最好的妹妹,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那一刻,她便懂了,有些感情只能深埋心底,成全也是一种爱。
      我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晚星,谢谢你。你这般坦荡,我很敬佩。”
      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憧憬:“等将来边关安定,我或许会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种满花草,过些清净日子。”
      顾清辞则时常送来些奇珍异草的种子,还有凝神固本的药材。他知晓我仙身需滋养,便针对性地寻找相关草木,从不提及感情,只说是“切磋花艺”“略尽绵薄”,却总会在我仙力紊乱时,第一时间察觉。有一次,我在花圃里修剪玫瑰时,仙力突然失控,指尖的灵光将玫瑰枝条灼伤,整个人也因脱力而摇摇欲坠。顾清辞恰好赶来,他没有惊慌,而是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凝神香点燃,又扶我到阴凉处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放在我的掌心:“这是暖玉,能温养经脉,你握紧它,慢慢调息。”
      玉佩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经脉里的浊气渐渐平复。我抬头看向他,他正专注地为我整理额前的碎发,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多谢顾公子,又让你费心了。”
      他摇摇头,轻声道:“你身子特殊,往后莫要再勉强自己动用仙力。若是花草需要打理,吩咐下人便是,或是告诉我,我来帮你。”他的体贴细致,让我心中五味杂陈。我知晓他的心意,却只能装作不解,这份愧疚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某次我在花圃里不慎崴了脚,他恰好路过,二话不说便蹲下为我揉按,动作轻柔,力道恰到好处。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到他轻声问:“疼得厉害吗?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直到苏慕言赶来,他才默默起身,借口还有公务,悄然离去。苏慕言扶着我,看着顾清辞远去的背影,轻声道:“顾兄是个君子,往后我们定要好好待他。”我点点头,心中却愈发沉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下的那株红玫瑰渐渐长出了花苞,小小的,尖尖的,裹着一层嫩绿的花萼,像一个个害羞的小拳头。每当我仙力紊乱时,花苞旁的叶片便会浮现淡淡的焦斑;而我用残存仙力滋养它时,花苞便会泛出微弱的灵光,这共生的羁绊愈发清晰。我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温柔的少年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这份感情,是苏慕言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守护浇灌而成,是他带着我领略人间烟火的温暖,是他在我痛苦时不离不弃的坚定,让我这个本应无情无欲的仙,甘愿沉沦。
      我开始学着做人间的食物,跟着揽香苑的厨娘学做桂花糕、糖炒栗子。虽然一开始做得不好,桂花糕烤焦了,糖炒栗子炒糊了,苏慕言却从不嫌弃,全都吃光了,还笑着说:“星洛做的,怎么都好吃。”我也学着缝补衣裳,用瑶池的云丝绣上简单的花纹,给苏慕言做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玫瑰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苏慕言收到后,开心得像个孩子,整日都挂在腰间,舍不得取下来。
      只是仙体本不该沾染凡尘劳作,随着仙力日渐衰退,肉身凡化迹象渐显,指尖磨出的薄茧不再是轻微刺痛,而是直接牵扯残存仙元,疼得我暗自蹙眉。我每次都瞒着苏慕言,用仙力悄悄压制,却不知这反噬早已在损耗我的仙元。苏慕言给我买的兔子糖人模具,我日日擦拭把玩,某次不慎摔落,模具边角磕损,恰好是兔子的眼睛部位,从此再做不出完整的兔子糖人。这小小的缺憾,像一个预兆,预示着我们的感情或许也终将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开始学着适应没有仙力的日子——虽然偶尔还是会疼,虽然还是会想起瑶池,想起母亲,可只要有苏慕言在身边,我便觉得一切都能忍受,觉得这样的人间生活,比瑶池的万年安稳,更有滋味。
      苏晚辞似乎也看出了我与苏慕言之间的情愫,对我的态度愈发温和,甚至开始教我打理揽香苑的生意。他会带着我去花市进货,教我如何挑选花种,如何辨别花草的好坏,如何与客人议价,既不能亏了自己,也不能让客人觉得吃亏;他会给我讲各种花草的寓意,说牡丹象征富贵吉祥,适合送给达官显贵;茉莉象征纯洁无瑕,适合送给新婚夫妇;玫瑰象征爱恋,适合送给心上人;兰花象征高洁清雅,适合送给文人墨客。
      途中,他曾拿出一枚刻有“江山为重”的旧玉佩,说是先皇赐给他的,玉佩正面纹路规整,背面却被一块玉片遮挡。我问起缘由,他只含糊道“早年磕碰所致”,后来我才知晓,遮挡处刻着“情为轻”三字,是他刻意藏起,却也早已注定了他未来的抉择。
      顾清辞常会在花市偶遇我们,他熟悉京城各花商的底细,总会悄悄给我递消息,告知哪家的花种最优质,哪家的价格最公道,帮我们避开了不少坑。有一次,一个花商想以次充好,将普通的牡丹苗当作稀有品种卖给我们,顾清辞恰好撞见,他没有直接拆穿,而是不动声色地与花商攀谈,提及该品种的生长习性和独特特征,花商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乖乖拿出正品。苏晚辞看在眼里,私下里对苏慕言笑道:“清辞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就是性子太内敛了。”
      苏慕言点头道:“顾兄确实是君子,往后我们定要好好待他。”
      苏晚辞偶尔会打趣我:“星洛丫头,等你把揽香苑的生意都学会了,便嫁给慕言,做我的孙媳妇。咱们祖孙三人,守着这片花圃,安稳度日,再也不用管外面的纷纷扰扰,多好。”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红了脸,低下头,偷偷去看苏慕言。他总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底盛满了笑意,像春日里最暖的光,温柔得能将我融化。
      我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就像我喜欢他一样。我们都在期待着,等那株玫瑰开花,等我身体好些,等揽香苑的生意更稳一些,便定下终身,相守一生,再也不分开。
      一季的时光,转瞬即逝。
      那日清晨,我刚推开房门,便被一阵浓烈的花香裹挟。窗下的那株红玫瑰,竟真的开了。花瓣是极艳的红,像燃烧的火焰,边缘却晕染着一圈浅浅的白,像是美人唇边的胭脂,又像是雪地里燃着的一簇火,在晨光里美得惊心动魄。花瓣层层叠叠,饱满而舒展,上面沾着晶莹的晨露,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晨露滚落,香气四溢,引得蜂蝶环绕,嗡嗡作响。
      更奇特的是,玫瑰的枝干上,竟浮现出淡淡的金纹,与我手腕处因仙力流转而显现的琼花纹路一模一样。我伸手触摸,指尖传来微弱的共鸣,一股温润的凡尘灵韵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经脉里的浊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这便是共生的反哺之力,玫瑰吸收天地灵气后,转化为凡尘灵韵滋养我,只是这转化之力有限,仅能暂缓仙元衰退。
      苏晚辞站在花前,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花瓣,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嘴里喃喃自语:“活了!真的活了!老夫种了一辈子的花,从未见过这般绝色的玫瑰!”他转头,拉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连声道:“奇才!真是奇才!星洛丫头,你真是个奇才!老夫服了,彻底服了!”
      苏慕言也来了,他站在花旁,看着我,眼底满是欣喜与温柔。他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轻声说:“星洛,你做到了。这花,开得真好,像你一样好看。”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这段日子的担忧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顾清辞和林晚星也闻讯赶来,顾清辞望着那株玫瑰,眼底满是赞叹,转头对我道:“楚姑娘妙手,这玫瑰的品相,堪称世间少有。”他的目光落在我与苏慕言交握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化为真心的祝福。林晚星则笑着打趣:“看来我得提前准备贺礼了,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我看着那株玫瑰,又看着身边的苏慕言、苏晚辞、顾清辞和林晚星,心里满是欢喜。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比在瑶池修成人身时还要开心。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守着这片花圃,看着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安稳度过一生。
      可我忘了,人间的事,从来都不会如花期一般顺遂。苏瑾早已将揽香苑视为眼中钉,他看着苏慕言与我的感情日益深厚,看着揽香苑的生意愈发红火,心中的嫉妒与忌惮与日俱增。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朝着我们无法掌控的方向转动,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那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红玫瑰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我起身走到窗边,抚摸着玫瑰的花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我隐约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我们,一场浩劫,即将来临。而我与苏慕言之间的深情,终将在这场风暴中,经历最残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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