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风钢铁城》林麋鹿

29、关家

　　关安见到宋云玺时，着实愣了一下。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两人算不上熟，可碍于程康年的情面，再加上四表姐那边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对方，关安还是立刻堆起笑意，主动迎了上去。

　　等刚才那男孩子走远，宋云玺才在离关安稍远的位置坐下，指尖始终握着手机。关安望着他，等着他先开口，可他一直垂着眼，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沉默漫开，她只好先打破安静。

　　“宋先生是来谈收购的吗？”关安一本正经地问。

　　宋云玺没忍住，抬眼笑看向她，神色里带着几分无奈。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怎么会联想到他来收购一座游乐城。

　　被他这么一笑，关安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下来。

　　“我们算是同龄人，直接叫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宋云玺不太习惯她这般疏离的礼数。

　　“好……”关安顿了顿，还是直白说出刚才的疑惑，“你不像是会来这儿玩的人。”

　　“你也不像。”

　　“陪我妹妹，小孩子待不住。”

　　“我也是，陪堂妹过来的。”

　　两人刚聊了几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关安一眼没看见柳佳，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立刻起身往那边走，宋云玺也跟了上来。

　　挤开围观的人群，只见柳佳和另一个女生跌坐在冰面上，那女生身旁还站着个男生，正弯腰低声询问。关安快步走到柳佳身边，扶住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柳佳大大咧咧地借着姐姐的力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渣：“没事，是她。”她指向地上的女生，“眼看要和别人撞到，我去扶一把，反倒被带倒了。”

　　关安见妹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转头看向另一个女生，就听见宋云玺开口：“你没事吧？”

　　原来这就是他的堂妹。真是无巧不成书。关安心里刚掠过这念头，就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站在宋云玺堂妹身边的，正是刚才那个男生。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很快理清：宋云玺堂妹初学滑冰，那男生的朋友打闹时没注意，险些撞上她。柳佳眼疾手快伸手去拉，结果两人都不稳，双双摔在了冰面上。

　　宋云玺扶着堂妹回到休息区。游乐场经理一听说宋家的人在自己场地受了伤，立刻带着医护人员匆匆赶来，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人没事后，又是一通连声道歉，随后还让人送上果盘，说关安等一行人今天的费用全免，又额外递来一张卡，说是以后可以直接上三楼。

　　这家游乐场是严格的会员制，充值不够连门都进不来，就算进来了，身份不到位，也绝无可能上三楼。关安没想到一座游乐场，规矩还这么多。见妹妹眼巴巴盯着那张卡，她笑着接过来丢给柳佳，又同经理客气了几句，道了声谢。

　　那男生还不死心地望着关安，他身边的朋友却早已认出宋云玺——这群人家里有些家底，首富家的大公子，谁没见过照片。再看经理那副恭敬讨好的模样，几人立刻明白这人惹不起，见两个女生都没大碍，赶紧拉着那男生匆匆离开。

　　两个小姑娘因这场乌龙反倒结了缘，凑在一起笑嘻嘻地聊。

　　四人重新坐下，关安随手拿起一块水果慢慢吃着，听着身旁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笑。

　　“姐，我俩再去玩一会儿。”柳佳笑着朝关安挥挥手。

　　“哥……”堂妹也抬头看向宋云玺，眼神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宋云玺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望着两道青春洋溢的身影在冰面上轻快穿梭，几乎要跑起来，关安忍不住弯了弯眼：“滑都还没滑稳，倒先学着跑了。”

　　宋云玺应声附和，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关安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程康年。

　　“喂。”

　　想到彼此本就认识，关安没有起身避开，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这一幕，恰好落进宋云玺眼里。

　　他指尖捏着一颗鲜龙眼，力道不自觉加重，果肉“啪”地一下被捏碎，甜腻的汁水沾得满手指都是黏腻。他朝关安示意了一下，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冷水冲过指尖，宋云玺从口袋里摸出烟，顿了顿，又硬生生按了回去。他已在水台一边，背对着镜面静立了许久，缓步走回休息区。

　　关安已经挂了电话，两个小姑娘正围在她身边。见宋云玺回来，宋云橙立刻眼巴巴望向关安。

　　关安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晚上一起吃饭吧，程康年也会去。”

　　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她并不了解宋云玺，不确定这样的邀请会不会唐突，可看着小姑娘恳求的眼神，还是试着问了一句。

　　“好。”

　　宋云玺在心底轻嘲一声，觉得自己简直无可救药。明明连她接一通电话都能让他心绪大乱，此刻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听着耳边小姑娘的欢呼，他无奈地转过身，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两个小姑娘一边脱冰鞋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晚餐，最后敲定了去吃烤肉。

　　关安与宋云玺并肩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身后，两个小的也没闲着。

　　“你姐姐有男朋友吗？”宋云橙好奇地问。

　　“大概有吧，我不太清楚。”柳佳顺口反问，“那你哥呢？有女朋友吗？”

　　“我哥从不缺人喜欢，不过最近身边倒是没有。”宋云橙满眼羡慕地看着柳佳，“我好喜欢你姐姐，她对你真好。”

　　“那是自然，喜欢我姐姐的人多了去了，可她最疼我。”柳佳扬起小脸，语气里满是傲娇。

　　“佳佳，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以后你就叫我橙子好了。”宋云橙心里打着小算盘——她发现，哥哥对柳佳姐姐提的要求不会拒绝，她和柳佳搞好关系，说不定关安姐姐也会多喜欢她一点，到时候让她帮忙在哥哥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你小名居然叫橙子？我姐最爱的就是橙子！”柳佳眼睛一亮，立刻朝前喊，“姐！姐！”

　　等关安回头，她才兴奋地大声说：“她小名叫橙子！”

　　宋云玺瞥了眼自家堂妹那亮晶晶、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上去的眼神，心里默默叹气——一家子没出息，就因为一个名字刚好是人家喜欢的水果，高兴得连分寸都忘了。

　　几人在停车场就此分开。关安驱车在前领路，宋云玺的司机紧随其后，一路开往那家烤肉店。

　　这家店是关安常来的老地方，老板一家来自锡林郭勒，自家养着牛场羊场，肉品全是草原直供的现杀牛羊，肉质鲜嫩，入口还带着一丝天然的清甜。只是路途遥远，冷链运输时常赶不上趟，肉源时有时无，每次老板一喊上新，不出几分钟就被老客抢订一空。

　　老板初来四九城时，全靠关安一手帮衬，才把这家小店撑了起来。店面是关安十六岁那年，舅姥爷赠予她的，最初几年，她分文未收房租，老板几次执意要给，都被她婉拒。对方心里过意不去，便默默把账目一笔笔记下，每年年底都拉着关安对账，一口咬定她是店里的隐形大股东。

　　关安提前打过招呼，车子抵达小院时，老板娘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车驶来，她连忙快步走下台阶。关安从后座拎出几盒礼品和一个袋子递过去，笑着道：“恭喜发财，生意兴隆。”

　　老板娘眉眼弯弯地接过，语气里满是热络：“你能来，老太太比谁都高兴。”

　　关安关上车门，拉着柳佳站到一旁，轻声解释：“我也许久没来看你们了，今天带了朋友一块儿，就不多唠了。这些东西，是给老太太和你们的，袋子里是老太太吃的药，本想着过几天安排人送过来，正好这次捎着了。”

　　“每次来都破费。”老板娘眼眶微微泛红。

　　她们一家，这辈子都忘不了关安的恩情。当年老太太突发急病，一家人束手无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手里只有几十头牛、几百只羊，却卖不上价钱，男人一夜愁白了头。最后是关安的舅姥爷牵线，关安亲自跑前跑后，出钱出力，不仅帮老太太安排住院手术，还一手张罗起了这家烤肉店。是关安，让他们一家老小，重新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听说关安有朋友同行，老板娘连忙让服务生把礼盒拎进屋，自己陪着关安在门口等候。不多时，宋云玺的车稳稳驶入，刚停稳，程康年的车子也跟着进了小院。本就不大的院子，停上三辆车，再加上原本就有的几台，瞬间显得满满当当。

　　程婉一等车停稳，立刻推门下了车，脆生生喊了一句“关姐姐”，径直扑上去抱住了关安。

　　关安笑着为众人互相介绍。程婉与宋云橙虽早有耳闻，可因程婉之前状态不佳，两人几乎没正式见过面。程康年与宋云玺并肩走上前，安静等着三个女孩子互加微信。

　　“先进去吧，外面冷。”程康年瞥见关安穿得单薄，轻声提醒。

　　众人跟着走进蒙古包，内部装潢满是浓郁的满蒙风情，粗犷又别致。从踏入小院开始，程康年和宋云玺就察觉到，这里像一片藏在城里的小草原，安静自在，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关安问过众人的口味，直接点了一整只烤全羊，又加了几份烤牛肉。想着两位公子哥素来养尊处优，她额外多点了几份牛排，蔬菜则让老板娘随意上。

　　“他家的韭花酱好吃，生菜特别新鲜。”柳佳轻快地对程婉和宋云橙搭话。

　　她此前并不认识程康年，先前听姐姐说宋家兄妹是首富之家时，她惊讶，此刻得知另一对兄妹是程家人，心里吃惊。但她很开心，明显他们都喜欢自家姐姐。

　　“你以前来过？”宋云橙好奇地四处打量。

　　“嗯，姐姐带我来过好几次。”柳佳点点头，又小声给她俩叮嘱，“店里的老太太脾气厉害，亲孙子说揍就揍，等会儿见了面一定要有礼貌，实在慌就躲在我姐身后。”

　　“佳佳......”

　　看姐姐神色不对，吐舌头，不说话了。

　　程康年坐在关安左手边，帮她倒上茶，“她也是看婉婉和橙子亲近才多说一句，谢谢还来不及，我们不会多想的。”

　　宋云玺喝着茶没说话。

　　话音刚落，蒙古包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男人，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身着正宗少数民族服饰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