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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拎得清”vs“明白” 第一节:北 ...

  •   第一节:北京站

      火车在晨雾中驶入北京站。

      陈竞先醒的,肩膀被沈清梧靠得发麻,但没动。车窗外的北京灰扑扑的,七月的早晨已经有热浪的影子。他低头看沈清梧——她睡得正熟,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到了。”他轻声说。

      沈清梧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然后迅速清明。她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和旗袍:“几点了?”

      “六点二十。”

      两人收拾东西下车。站台上挤满人,推着行李,打着哈欠,奔向各自的生活。陈竞一手拎着自己的摄影包,一手提着沈清梧的行李箱,护着她穿过人群。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沈清梧接过行李箱,“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

      “我累。”沈清梧看着他,“我需要一个人整理一下。”

      陈竞明白她的意思——从“债务人”到“男朋友”的转变,需要消化。他点点头:“好。那……晚上打电话?”

      “嗯。”沈清梧转身要走,又回头,“陈竞。”

      “嗯?”

      “昨天的事,”她说,“是真的。”

      陈竞笑了,酒窝浅浅:“我知道。”

      沈清梧也笑了,很浅,但眼睛弯了。然后她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出站口的人流里。

      陈竞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北京干燥的空气,带着煤烟和早点摊的味道,熟悉得让人踏实。

      他骑上那辆停在车站外的二八自行车,往五道营胡同蹬。清晨的北京刚刚苏醒,洒水车在街上洒水,早点摊冒出热气,老头提着鸟笼去公园。

      到工作室门口,陆骁正蹲在门口吃煎饼。

      “哟,活着回来了?”陆骁含糊地说,“我还以为你被上海丈母娘扣下了。”

      陈竞停好车:“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陆骁站起来,“怎么样?战况如何?”

      陈竞掏出钥匙开门:“什么战况?”

      “见家长啊!”陆骁跟着进去,“沈清梧父母啥反应?没把你赶出来?”

      工作室还是老样子——乱,但乱中有序。陈竞把包放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北冰洋,扔给陆骁一瓶。

      “成了。”他说。

      “啥成了?”陆骁愣住。

      “我跟沈清梧。”陈竞喝了一大口汽水,“成了。”

      陆骁的煎饼差点掉地上:“我靠!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怎么成的?”

      “昨天。”陈竞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在上海。”

      陆骁瞪大眼睛看了他三秒,然后大笑:“牛逼啊竞哥!所以你现在是……沈清梧的正式男朋友了?”

      “嗯。”

      “债务呢?还清了吗?”

      “转成情感债务了。”陈竞弹了弹烟灰,“终生还款。”

      陆骁笑得更大声:“还得是你!追姑娘追出金融创新了!”

      两人抽了会儿烟,陆骁忽然认真起来:“竞哥,说真的,沈清梧这姑娘……不一般。你俩要真成了,以后日子肯定热闹。”

      “我知道。”陈竞说,“我就喜欢热闹。”

      “那接下来呢?有什么计划?”

      陈竞想了想:“先睡一觉。然后……该干嘛干嘛。”

      他说得轻松,但陆骁看见他眼里有光——那种很久没见过的,真正高兴的光。

      第二节:梧美术馆的早晨

      同一时间,沈清梧回到国子监街。

      梧美术馆的门还关着,门口的梧桐树在晨风里摇晃。她拿出钥匙开门,铜铃叮咚一声响。

      屋里还是老样子——旗袍静静挂在架上,工作台上铺着那卷烟粉色真丝绡,已经缝了一半。阳光从东窗照进来,在真丝上跳跃。

      她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她坐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旗袍。

      一针,一线,针尖穿过真丝的触感熟悉而踏实。缝了大概十分钟,她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针线,忽然笑了。

      笑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号。

      “喂?”唐繁星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清梧?你回来了?这才几点……”

      “我谈恋爱了。”沈清梧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从床上掉下来了。

      “我靠!你说什么?!”唐繁星的声音瞬间清醒,“跟谁?陈竞?什么时候?怎么成的?快说快说!”

      沈清梧简单说了昨天的事——上海,家里,外滩。

      “我的天……”唐繁星听完,长叹一声,“所以你现在是陈竞的女朋友了?正式的那种?”

      “嗯。”

      “那他以后还每月8号来还债吗?”

      “还。”沈清梧说,“但性质不一样了。”

      “从金钱债务变成情感债务?”

      “你怎么知道?”

      “猜的。”唐繁星笑,“就你俩这操作,太有辨识度了。那现在你给他打几分?”

      “九点五。”

      “满分一百?”

      “嗯。”

      “那你完了。”唐繁星说,“按这速度,你得活到两百岁才能给他打满分。”

      沈清梧也笑了:“可能吧。”

      挂了电话,她继续缝旗袍。真丝在指尖流淌,像时间。缝到领口时,她忽然想起陈竞昨天说“我爷爷是蹬三轮的”时的表情——平静,坦然,有种说不清的骄傲。

      那种骄傲,不是来自家世,不是来自成就,是来自“我知道我是谁,我接受我是谁”。

      她喜欢那种骄傲。

      缝完最后一针,她咬断线头,把旗袍举起来对着光看。烟粉色的真丝绡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简单,但美。

      这是她为自己做的第一件旗袍。

      为了庆祝一件事——她恋爱了。

      和那个每月8号准时出现的,粗糙的,有时候“瞎折腾”的,但真心喜欢她的北京小爷。

      第三节:非8号的见面

      下午三点,陈竞出现在梧美术馆门口。

      他没进去,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上,点了根烟。抽到第三口时,门开了。

      沈清梧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刚做好的烟粉色旗袍。真丝绡薄如蝉翼,在夏日的阳光里几乎透明,衬得她的皮肤像瓷器。

      “你怎么来了?”她问。

      陈竞掐灭烟,“想来。”

      沈清梧看了他两秒,蹙眉看着他的烟头,侧身:“进来吧。”

      屋里很凉快——老房子的好处,夏天也阴凉。陈竞在沙发上坐下,沈清梧给他倒了杯凉茶。

      “陆骁知道了。”陈竞说。

      “繁星也知道了。”沈清梧说。

      两人对视,都笑了。

      “他们说什么?”陈竞问。

      “繁星说我完了。”沈清梧在他对面坐下,“说按我的打分标准,你得活到两百岁才能满分。”

      陈竞笑出声:“那我还得努力活。”

      沉默了一会儿,陈竞忽然说:“我下周要去趟西藏。”

      沈清梧的手顿了顿:“多久?”

      “半年。”陈竞看着她,“拍一个关于高原铁路的纪录片。中法合拍项目,我导师推荐的。”

      沈清梧没说话,低头喝茶。茶杯很烫,但她没松手。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下周三。”陈竞说,“7月14号。”

      陈竞顿了顿,“中间会回来。但……不会太频繁。”

      沈清梧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挺好。”她说,“机会难得。”

      “你……”陈竞试探着,“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沈清梧转过头看他,“这是你的工作,你的选择。我支持。”

      她说得平静,但陈竞听出了一丝别的——不是生气,是失落。很淡,但他听出来了。

      “那我们……”他问,“怎么办?”

      沈清梧想了想:“该怎样就怎样。你拍你的片子,我做我的旗袍。每天通电话,每周写信。每月8号……如果你在,就视频。如果你不在,就等你在的时候补上。”

      她说得条理清晰,像在列工作计划。

      陈竞看着她,忽然笑了:“沈清梧,你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顺其自然’。”陈竞说,“我以为你会……作一下。”

      沈清梧也笑了:“作有用吗?你会不去吗?”

      “不会。”

      “那不就是了。”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尺子,“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然后想办法,在能改变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陆骁说一起吃饭。”

      “繁星也这么说。”

      两个人对视一笑。

      陈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一把抱住沈清梧,182的大个子把头深深埋在她瘦削的肩膀,嗅着她的发香、体香,恨不得把她的身子揉到自己身子里,“你会想我吗?”陈竞闷闷地问。

      沈清梧感到身子都要软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但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没用。”沈清梧转过身,看着他,“说了,你也回不来。还会让你分心。所以不说,等你回来再说。”

      陈竞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低头,吻她。她张开口,也如他般,激烈地回应他,看似发狠地咬了他的下唇、他的下巴、他的喉结。

      “沈清梧,”他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明白的姑娘。”

      “明白不好吗?这叫拎得清,好伐。”

      “好。”陈竞笑了,“就是太好了,显得我特‘作天作地’。”

      沈清梧也笑了:“你就作吧。作完了,记得回来就行。”

      那天下午,他们就这么抱着,在工作室里站了很久。阳光慢慢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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