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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这个人,凭刚刚极致的淡定,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贵公子。赵平启默默给来人挂了一个危险印象。
      旁边隋青拍他,赵平启回过神来,忙致礼。对方也淡淡颔首还了一礼,礼节周全得体到无可指摘。
      来人缓缓开口:“在下赵遥,如何称呼公子?”
      赵平启还有些神魂不在体内,一时间也忘了自个儿赵五爷姓甚名谁。
      果真美色误人。
      赵平启心里面突然冒出“好像丢了脸面到北疆萧大帅和将士面前”的窘迫感,他正了正声,装腔作势装作镇定回答:“在下姓练,单走一个北字。”
      两人不痛不痒寒暄几句,就此分别。
      隋青一路上暗瞧他。
      赵平启嘴硬:“这小子来路不明,爷盯着久了愈发觉得这小子出现绝非偶然。”
      隋青接话:“刚刚对赵公子刀剑相向的那群人,就算是在北疆军里头,也难有如此整齐的一队。”
      赵平启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暗卫、锦衣卫、羽林卫。总之不是直接归老爹管,就是直接归某个人管。”
      隋青突感脊背一凉:“爷,他们的刀具,袖口藏着的袖箭,看规模样式,应该都是军用作坊制出来的。”
      赵平启直接晃了晃手指:“不,老爹派出去的人不敢完不成命令就撤退、滚回皇城,更不会跟谁谈条件让步命令。况且,”赵平启眉头微皱起,眼睛满是杀意,“军用作坊未必只有供皇城里调遣的军队的那些,少不了有些人豢养自个儿的羽毛,也少不了有些人借着哪股子妖风把名义上的份额送给那些皮肉正痒的人。”
      隋青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爷,咱们返回去跟着那群人探探?”
      赵平启满不在意:“人养出来的死士,死磕意义不大。要找出能调动别人势力的阵眼,用最小的代价,顺着他破局,得到最大的收获。”
      隋青心有灵犀:“爷您的意思是?能和这群死士代表的背后主人打商量的人……”
      “赵遥。”
      “有人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就该暗悄悄地在泥土里头长,光明正大挖出来让我们撞上,那么多偶然,就是人为的必定。有人在唱一场戏,要让我们也进去这戏台班子。”

      两人绕过一些山路,进了繁华的一座小城,西河城。
      赵平启大摇大摆进了城里面最大的客栈,隋青刚要开口跟掌柜的问房,果然听见一声文弱的声音:“掌柜的,要两间上房。”
      正是赵遥身边的文弱侍从。
      赵平启傲慢地坐在椅子上,故意盯着赵遥又不跟人搭话。
      赵遥一贯的礼节周全,问好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练公子,不想又在这西河城遇见了。”
      赵平启晃着玉佩上的穗子:“好说,想不想不全在人的举动里头。”
      赵遥面对赵平启明晃晃的阴晴不定不想搭话,也不气恼,好像有着无限包容。只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举止端正。
      赵遥又问了几句,赵平启只是不咸不淡地搭了回去。
      赵遥对此毫不在意,仪态如初。

      赵平启表面不在意,见赵遥好似只是和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寒暄后就要转身上去休息,心里突然一阵发紧,一时失态说手一快就不知怎么的拉住了赵遥飘过他手臂的衣袍。
      赵遥回头,淡然地盯着他。
      赵平启受不了直视这双眼中的坚定,装模作样放开袖子,轻咳了一下:“赵遥公子此去是南下么,不知是去往何处?”
      “江南,墨城。”
      赵平启在搜肠刮肚地想怎么接话,谢遥颔首:“练公子还有别的事么?公子若想南下,接下来少不了舟车劳顿,赵……某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说完便上了楼。
      赵平启难以置信,从他儿时便自诩拥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和有勇有谋的个性,这些都在告诉他,赵遥的出现绝非偶然,甚至可能跟某些不安分的心思相关,重点是他不是蓄意接近么?居然对他如此不远不近,不咸不淡。
      赵平启靠向旁边的桌子,手撑着沉重的脑袋,喃喃到:“不对劲……主动却又漠视。”
      隋青安排好上房,就见赵平启好像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应该是欲擒先放。”
      隋青一头雾水,见赵平启突然又不低落了,只当是他家五爷日常抽风狗样德行日常:“爷,说来也真是很巧,你和赵公子的房间就在隔壁呢。”
      赵平启看了他一眼,隋青补充到:“就只剩四间上房了,赵公子和他侍从两,咱俩两,里头宽敞的两间就是你两的。”
      赵平启沉思片刻,毫不避讳故意对隋青说:“咱们看看周围旅馆还有剩么,整个西河城不止一间客栈。”
      旁边的掌柜的一听,反应出奇地大,连忙游布过来:“公子,咱们这可是西河城最好的客栈啊。”
      赵平启:“既然已经定了,付给你的银子也无需你退。就当我已经住这儿了。”
      掌柜的一听:“公子,你看,这……”
      赵平启作势要出门,掌柜的拦着他:“练公子,这样我给您打七成折扣,今晚您的饭菜店里也免费送你了。”
      隋青纳闷:“诶,我说掌柜的,就算我们不住这儿,钱我们没少你的,你何必留着我们还亏钱呢。”
      掌柜的被赵平启落在身上锐利的眼神盯得险些破了功,忙说:“我……乐意亏钱,反正不瞒您们说,这西河城所有的酒楼、客栈、大街都是一家人的,彼此之间是有消息流通的,您住也就只有我们这儿还有位置,公子您也别折腾辛苦了。”
      隋青被“一家人”背后的强大财力给震惊了,只见赵平启点头同意,就跟着赵平启上去了。
      门关上,隋青低声:“爷,你是诈他呢。”
      赵平启放下剑,坐没坐相一下子倒在旁边的软塌上:“今儿客栈里头人不多吧。”
      隋青放下水壶:“简直没几个人。”
      赵平启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西河城虽小,比不过京城,但到底城里头生意还是做得不错的,怎么这最大的酒楼和客栈,怎么会没几个人呢,没几个人怎么会只有四间了呢,怎么会刚好只有四间而不是三间、两间呢?”
      隋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背脊有些发凉:“看来是有人想要咱们住这儿了。还得是爷机敏。”
      赵平启拍了拍他肩头:“傻小子,你爷不机灵一点,早给人捅成筛子了。”
      他回忆起大半年前在北疆的自由光景,深深叹了口气:“今晚别睡太死,明儿一早起来赶路。”
      是夜。
      赵平启和衣而睡,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扒拉他窗户的声音。
      他眼神一下子清亮起来,抓好枕头下的剑,正缓缓拔剑时,扒拉他窗户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正要拔剑痛快干一场的赵平启:“?”
      他轻布靠近窗边,半晌都无动静,赵平启正要掀窗一探究竟,突然听见扒拉自家窗户旁边那扇窗子的声音。
      赵平启只道是来挑事的迷路找错了窗,正晃神突然想到下午支起窗户时看到隔壁正凭窗而站的翩翩公子,他暗叫一声不好,拔腿推门直冲隔壁。
      他一推门,见几个满含杀气的练家子手持大刀,明晃晃的大刀靠近赵遥。赵遥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好像很用力的样子。
      一个念头不知怎么地挑起了赵五爷的心头火:赵遥握着手腕,肯定是受伤了。
      赵平启猛地拔出剑,直接招呼上去,他打法狂野,直接把这几个人冲懵了,反应过来躲过剑影,却被一踢正中,那力道好似直接将骨肉混作一团,心肝脾肺都移位乱颤,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拳正中头面,发晕发痛好像生吞了五桶油盐酱醋腌苦瓜。
      赵平启不知对方底细,唯恐是暗卫,没下死手和没伤要害,只是上了些劲儿伤筋动骨,麻烦这几位卧床几月又能活蹦乱跳。
      恐有援兵,赵平启拉着赵遥,隋青拉着赵遥侍从,四人向外面马厩奔去,等到赶路至不会追上来的安全地儿,天已经微微亮,四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赵平启才仔细查看周边的人,见他眉眼间没有疼痛难忍的神情,又看他急匆匆逃命时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微微喘气时喉间的起伏,心一下子像是给马鞭绑紧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突然感觉手心中被指尖挠了一下,像是什么钩子透过马鞭的缝隙挠了心一下。赵平启猛地回头看着赵遥,后者反而神色自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赵平启这才发现慌忙中拉着的是赵遥的手,赵遥自然地挣脱了他的手:“一路奔波,放松之余才发现手有些僵硬,不小心碰着你了,练公子见谅。”
      赵平启甩了甩手:“无妨,大家都是男人,男子汉大丈夫碰个一下两下怎么了,害,没什么事。”
      赵遥并未接话。
      等到了下一个小城,赵遥叫隋青置办个马车。
      隋青纳闷:“爷,你不是说就爱风吹雨淋,黄沙刮脸么?”
      赵平启不由得向斯文优雅慢悠悠下马的赵遥看了一眼,玩笑着笑骂隋青:“爷现在的话你是半点不听了?”
      两人在小城修整了一日后继续南下,赵遥看见马车,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后反映过来,微笑着向赵平启致谢。赵平启潇洒地一挥手,就一把跨上了马。
      赵遥的侍从苏琴本不好意思,被隋青半架着半拉着给举上了车,脸色红红地向隋青道谢。
      随后他绕到赵平启身边,见自家主子眼下乌青一片,忍不住问:“五爷,昨晚你们那又发刺客了?”
      赵平启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尴尬:“怎么可能,爷的功力落到身上,不躺个把个月我都说他铜墙铁壁。”
      隋青:“也是,所以你昨天是数星星数了一个晚上没睡么?”
      赵平启不知脑子哪根经络给气到了,“驾”了一声直驱马往前走。
      身后马车传出赵遥的声音:“练公子,昨日你提醒在下注意手腕上的伤,疼痛有淤则一定要疏通,练公子擅武,能否劳驾练公子看看这伤是否伤及筋骨。”
      隋青像见了鬼怪一样看着赵平启,比见了鬼怪更离谱的是,这位除了在北疆作战平时谁都使唤不动的爷,竟然真的打马回头,掀了帘子上了马车。
      赵平启上了马车后,马车里头三个人一下子显得拥挤,苏琴自告下去。
      赵遥缓缓掀开袖子,只见洁白无暇昨日还只是红了的手腕上,如今却染透了厚厚一层青黑。
      赵平启眉头紧皱,正要找些药物的时候,赵遥抓住了他的手臂。
      赵平启抬头看向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赵遥开了口:“这可不是去墨城的路。”
      赵平启似乎对他如此早就发现这件事毫不意外开口承认:“去的是南疆游云地带。”
      赵遥笑了,温和却带着威压:“边疆多不太平,练公子要带着我去寻死路么?”
      赵平启嗤笑一声,反而抓住赵遥的手臂,力度很大:“是生路还是上天,不是你一早就选择了的吗?江南墨城,我放你去了,你真会去么?
      赵平启眼睛黑得厉害,像是要看穿眼前的这个人。
      他嘴角升起一抹笑:“还是说,再找一群故意爬窗子都爬错的蠢货来做戏?”
      赵遥直视赵平启,眼中不失欣赏:“不愧是北疆最能跑、最敢跑、最烈的马。”
      赵平启心下一惊,原来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哦?”
      赵遥像是感受不到手臂上强大的力量:“赵平启,你真的会放我走么?”
      赵平启犀利地盯了他很久,两人像沙场博弈的主帅一样,企图用诱饵钓起对方藏在深水下的真实躯壳,也在盘旋自己脱离水面的部分。
      赵遥一如既往地温和,语气却斩钉截铁:“不,赵平启,你根本不会。”
      “你知道我手里有让你嗅觉锁定的人需要的东西,要想顺着痕迹抓住他们,就要牢牢锁定这件东西。而你,骄傲的头狼、倨傲的骏马,天地下没有什么比放在你獠牙里、马鞍上最保险的地方。”
      “而让那些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是我得以用于保住性命的筹码,不管是陷入你的马场,还是他们的陷阱圈套。”
      赵遥突然轻松地一笑:“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那些人是我找来的?”
      赵平启松开手,装作玩笑:“很简单,确实很像,夜色暗色装束也朦胧,但是你忽略了你所说的格挡的方位,不可能会形成这样的淤青。”
      赵平启又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他当年在北疆摸滚打爬的时候,什么伤没受过,身形小时对弈挨过多少打,萧帅可不会纵着他。
      赵遥突然沉默了,似乎也想到半年前,这个人还在北疆杀敌,喃喃道:“你想回去么?”
      赵平启:“什么?”
      赵遥整理起了一瞬间的失神,恢复如初:“如此,受教了。”
      赵平启起身,在下马车前一刻:“不过你的这份筹码,怕是不想落入对方手里吧,你明面上是和他们商量结果被我裹挟,其实是你借着我不愿交出去罢了。”
      赵遥一怔,回过神之间高大的男人骑上骏马,直向远方雾气缭绕的山峰。
      似乎从驱使马蹄开始震动地面轰鸣的那一刻,这个男人就没有回头的想法,永远一往直前,直到劈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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