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烧鸟 离渊不 ...
-
离渊不再回应,只是更沉静地敛息。
冥顽不灵。
他在心中冷冷界定。这妖女早已泥足深陷,无可救药。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追兵,以及……让抓捕止步于村庄前,不能在人群中战斗。
否则,自己……很难把控住。
黑夜中,时间格外漫长。不知过得了多久,黑暗中睁开金瞳,瞳中寒光如实质般迸射。灵力在离渊四肢百骸中奔窜,蓄势待发。黑
是时候了。该抓捕这三个亡命徒。
他指间神力悄然凝聚,目标锁定了面前的三道身影。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拳风撕裂死寂,毫无征兆地自侧后方袭来——目标却不是他!
几乎同时,灵体状态的云漓在绝对黑暗中猛地一颤!一种纯粹、冰冷、黏腻如毒蛇涎液的恶意,正从洞穴边缘的阴影里渗出,精准地刺向她毫无防备的肉身。
“嗬——”
灵体云漓爆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并非声音,而是一股经由手铐连接直刺离渊识海的、极致惊悚的警告。
危险!
离渊金瞳骤缩,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就在那缩在阴影里的中年妇人如同鬼魅般弹起,枯瘦如鸡爪、指甲泛着幽蓝死光的手抓向云漓脖颈的刹那——
他动了!
腕间星辰金铐哗啦暴响,他如一道撕裂黑暗的紫电后发先至。右拳裹挟着仅存的雷芒,并非攻向妇人,而是狠狠砸在她攻击路径前方的空气中!
“砰!”
闷响炸开。拳头仿佛击中了一堵无形冰冷的墙,紫金雷光瞬间爆发,将那片空间映得一片森然。
“呃啊啊——!”
非人的惨嚎响起。雷光闪烁间,众人看清:那妇人的脸孔扭曲,皮肤下似有黑虫蠕动,双眼已成燃烧着惨绿鬼火的空洞。她抓向云漓的手,五指早已异化成尖锐骨刺,距咽喉仅寸许之遥。
而离渊的拳头,正死死抵住骨刺前那团粘稠如墨的黑色怨气屏障!
“蚀心鬼婆。”花烬染冷笑,烟枪火星骤亮,映出她眼中的杀意,“装得真像,连老娘都差点骗过。”
就在雷光与怨气滋滋腐蚀、激烈对抗的瞬间——
地上,云漓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冰封般的湛蓝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没有迷茫,只有瞬间凝聚的、如极地风暴般的冰冷暴怒,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灵体,归位!
“找死!”她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寒意慑人。甚至来不及起身,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一抬——没有水汽,没有华光,只有一道源自蚀海深渊、融合了瘴毒与蛇骨怨念的森寒意念。
无形水刃无声切出,直斩鬼婆腰腹。
鬼婆凄厉嚎叫,疾退,腰侧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迅速冻结龟裂的黑色伤口!
“娘!”角落里的孩子发出尖利嘶鸣,身躯膨胀,化作青面獠牙的脓包小鬼,直扑离渊。
“滚!”陆吾怒吼如雷,巨剑悍然横扫,却不是斩向小鬼,而是猛砸二者之间的地面。
轰隆!
地动岩摇,冲击波与碎石将小鬼狠狠掀飞,撞壁骨裂。
鬼婆见状,发出一声怨毒长啸,身躯猛然炸开,化作无数腥臭浓稠的黑烟,疯狂涌向洞外!
“想逃?”花烬染眼中厉芒一闪,烟枪抖出一道凝练赤火,直射向黑烟中最凝实的一缕核心。
然而,火线将至未至之际——
“等等!!”
陆吾的嘶吼陡然炸响,充满了变调的、极致的震惊与狂喜!他浑浊醉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缕黑烟,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金焱!是老子被抢走的不灭金焱的气息!就是它!当年那老匹夫夺走我的璇玑,连律座忽然金焱也一并卷走——”
他目光猛地转向离渊与云漓腕间的手铐,以及云漓脸上的面具,眼中燃起炽烈的火焰:
“那是熔断小丫头面具、还有铐子的关键!”
顺着黑烟逐渐消散的方向,几人望向去。目光穿过林子,来到西林村后山上。
“等等。”云漓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脱力后的微喘,目光却锐利如刀,“它身上……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简陋的粗麻布袋从溃散的黑烟核心中“啪嗒”掉落。袋口松脱,几样东西滚落出来——
不是金银粮草。
是尸骸。
颜色各异、残缺不全的尸骸!
灰白带鳞的残肢,焦黑似遭雷击的兽骨,泛着金属冷光的爪尖碎片……以及,一颗眼窝空洞、下颌碎裂、狰狞无比的金属头颅——正是清晨袭击他们、被离渊一刀贯穿核心的那具四阶金术灵骸的头颅。
洞穴内,死寂如冰封。
花烬染烟枪上的火星凝滞了。陆吾脸上的狂喜僵住,化为错愕。离渊金瞳紧缩,盯住那颗熟悉的头颅。
云漓撑坐起身,蓝眸寒光扫过那堆令人作呕的“收集品”。
一股比枯木冢阴风更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疯狂窜升。
“这……”陆吾喉头发干,“它收集这些……做什么?”
“不是它。”云漓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洞穿阴谋的冰冷,“是他。”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岩壁,直视某个无形的阴影:“有人在背后,专门蛊惑修士异化,或是在战场、在灵骸肆虐之地,专门搜集这些新鲜的残骸。鬼婆,不过是他放出来拾荒的狗。”
她指尖点向那颗金属头颅,字字如冰:“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尾随而至,取走了它们核心。除了对蚀瘴战场如指掌、对我们行踪一清二楚的巡天司天兵……还有谁?”
离渊的金瞳扫过西林村方向,最终定格在身前三人身上,眸底涌动着冰冷的决断。
“村子,不能去。”他的声音毫无转圜余地,“你们这些亡命徒,休要在伤害世人了。束手伏诛吧。”
他掌心朝下,五指虚张。刹那间,紫黑色雷光自他掌心奔涌而出,如活物般钻进地面,急速蔓延、交织。
“刺啦——刺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一个直径数丈、由狂暴雷霆构成的环形囚笼拔地而起,将云漓、花烬染与陆吾牢牢圈禁在内。
电蛇狂舞,光芒刺目,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臭氧焦糊味。
雷圈的主人自然无惧。离渊面无表情,一步踏入电光之中,紫雷温顺地为他让开道路,仿佛恭迎君王的臣民。
然而——
“呵。”
一声轻嗤响起。
在离渊骤然收缩的金色瞳孔注视下,云漓竟也一步跨出!
她没有动用任何神力护体,就那样径直走向狂暴的雷墙。刺目的电光贪婪地舔舐上她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囚衣破裂,皮肤上瞬间浮现焦痕,更多的、粘稠的黄褐色血液从新旧伤口中汩汩涌出,顺着苍白的肌肤滑落。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对着离渊,面具下缓缓勾起一个染血的、近乎癫狂的微笑。
“你——!”离渊心头剧震。
这个疯女人!她到底多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怒意与一丝莫名的烦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离渊低喝一声,右手虚握,两人三尖刀瞬间成型。几乎同时,云漓手中也凝出幽蓝水刃。
两人被银铐锁死的手腕猛地一扯,距离瞬间拉近。
刀锋与水刃尚未碰撞,林地上空,一声穿云裂石、饱含警告与威压的鹰唳骤然炸响!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撕裂昏暗的天光,裹挟着罡风直扑而下——正是巡天司的先锋,一只先行的天风隼。
它锐利的双爪泛着金属寒光,配合着离渊斩落的刀势,一上一下,封死了云漓所有闪避空间!
被锁链强行捆绑在极近范围内的两人,根本施展不开任何精妙的刀法。武器反而成了累赘。
“铛啷!”
离渊率先松手,裁罪刀化作雷光消散。他赤手空拳,一记裹挟着雷光的重拳狠狠砸向云漓面门。
云漓眼中蓝焰一闪,水刃亦溃散无形。她不避不让,染血的五指成爪,直接扣向离渊轰来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猛击其肋下。
战斗在瞬间退化到最原始、最野蛮的形态——贴身肉搏!
拳、掌、肘、膝……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与骨骼闷响。离渊的紫雷与云漓身上溢散的蚀瘴寒气交织、湮灭,爆开一团团混乱的能量乱流。黄褐色的血与鲜红的血不断飞溅,分不清彼此。
陆吾怀里假寐的小白猫“嗷”地一声蹦下来,落地瞬间身形暴涨,恢复成威风凛凛的巨虎啸岳。陆吾自己则手忙脚乱地从破烂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方块,往地上一抛。
“咔哒咔哒——”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形声中,那小方块急速折叠、扩展,眨眼间化作一头线条流畅、泛着冰冷铁光的金属猎豹,眼中亮起猩红光芒。
一虎一豹,低伏身躯,发出威胁的低吼,却迟迟不敢上前助阵。
无他,那两人缠斗得太近了!身影几乎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拳脚往来密不透风,根本分不清敌我,贸然攻击极可能误伤。
“靠!”陆吾急得跳脚,看着离渊越战越狂、眼中金芒深处隐隐泛起一丝不祥暗红的状态,忍不住大喊,“这小子打起架来怎么跟个没了理智的屠夫似的。花姐!”
啸岳不耐烦地低吼一声,猛地跃起,巨大虎爪携着千钧之力,一巴掌将那只仍在头顶盘旋骚扰的天风隼拍成了漫天纷飞的翎羽与血雨。
花烬染与云漓目光于电光石火间一触。
默契,在漫长岁月与共同秘密中早已滋生。
花烬染红唇微启,深深吸了一口鎏金烟枪。下一刻,她轻轻吐息——
并非寻常烟雾,而是一缕凝练如实质、泛着妖异紫芒的烟圈,悄无声息地飘向战团,巧妙地干扰了离渊一刹那的视线。
就是现在!
云漓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一直潜伏在经脉深处的、那缕最诡异危险的蚀海之力,被她猛地逼出指尖,化作一丝肉眼难辨的幽暗寒线,精准地刺入离渊因狂怒而紧绷胸膛。
“呃——!”
离渊浑身剧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蚀海之力那阴寒、污浊、带着无尽怨毒与侵蚀特性的力量,如同最致命的毒液,瞬间在他纯净的雷霆神力中炸开。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
他金瞳中的光芒急速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涣散的漆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向前栽倒。
“解决一个。”花烬染吹散烟圈,语气慵懒,抬眸望向天空。
此时,更多的天风隼已然追至,黑压压一片,如同索命的阴云,带着凄厉的鸣叫俯冲而下,锋利的爪牙瞄准了地面上所有人。
花烬染绝美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饶有兴致的笑容。她再次举起烟枪,含住,轻吸。
然后,对着那铺天盖地的隼群,轻轻一吐。
一大片淡紫色的、如梦似幻的烟霞袅袅升空,迅速弥漫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接触到紫烟的天风隼,如同瞬间被抽走了灵魂,锐利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舒展的翅膀僵硬地停止拍动。下一瞬,它们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笔直坠落,重重砸在枯枝败叶之上,再无生机。
………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离渊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跃的温暖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一张青面獠牙、却让他恨得牙痒的面具侧脸。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香与肉味的奇异气息,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气味来源。
只见篝火旁,花烬染正慵懒地倚着树根,一只手掌随意摊开,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纯净得令人心悸、温度却收敛到极致的赤金色火焰。
火焰上方,穿着几只看似肥美的禽类,正被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金黄焦脆。
陆吾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旁,手里捧着只烤得正好的,大口撕扯,烫得直吸气还不忘含混称赞:“唔…嘶…绝了!老花,你这手艺,这火候掌控…肥而不腻,外焦里嫩。喔噻,这绝了。”
花烬染翻滚着烤鸟,没好气道:“你们就吃这吧。能用我的九天业火烧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云漓则坐在另一边,默默从一根树枝上取下另一只烤好的。
她隔着面具,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扬,将那香喷喷的烤鸟精准地扔向旁边趴着的白虎啸岳。
啸岳琥珀色的虎眸一亮,大嘴一张稳稳接住,喉咙里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尾巴尖愉悦地轻轻摆动。
离渊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些禽类残留的、特征鲜明的钩喙与利爪,以及散落在地的几片深青色带着独特纹路的翎羽上。
那是……
天风隼!!!
巡天司精心培育、价值连城、用于追踪索敌的顶级灵宠!天军威严的象征之一!
此刻,竟成了这群疯子篝火旁的……烧烤!
“你……你们……”离渊气血上涌,牵动内伤,眼前又是一黑。无尽的荒谬与暴怒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这帮罔顾天条、亵渎天庭、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体却因蚀海之力残留的侵蚀与剧痛而酸软无力。
云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戴着面具的脸缓缓转过来。即便隔着那狰狞的獠牙,离渊仿佛也能“看”到她面具后那道满是戏谑、挑衅,或许还带着一丝对烧烤“望眼欲穿”的视线。
绝不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