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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同风 天光渐亮, ...

  •   天光渐亮,秦舟端着早饭回到营长外,拖着声音问:“沈司使——早饭来了——你来端还是我进——”
      帐帘掀开,秦副官一个手还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抬头一看,立马立正挺背,恢复正常说话声:“将军。”
      楚浔:“进来。”
      秦舟咽了咽口水:“是。”

      将军伺候沈司使用早饭,动作温柔,白粥反复舀起来几次散温降热才放到沈司使跟前,包子撕了一圈儿留了大半肉馅儿,馒头捏了捏估摸着觉得今日的依旧有些硬放到了一边,最后又是剥鸡蛋。
      将军询问他今日事务,一惯地言简意赅,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报今日特事。”
      秦舟盯着手中的小册子,目不斜视地将今日特事报完,将军又安排了几样后,撵他:“帐外等。”
      秦舟麻木成自然:“是。”
      走出去之前,他听见沈司使说了句公道话:“秦舟天天对着你,好可怜!”
      幸好秦副官走得够快,不然他就能听见可以吓死他的下一句。
      楚浔看着气鼓鼓吃早饭的沈煜,把鸡蛋黄拨到一边,蛋白放到白粥里,道:“被打还被训,我更可怜。”
      沈煜舀起裹着粥的蛋白放到嘴巴里:“幼稚。”

      吃完早饭,幼稚的将军带着秦副官去军中帐开例行日会了,不幼稚的沈司使将脖子上的私章仔细盖好后,去了礼玳处营帐。
      墨照临几人在沈煜生辰后,准备启程回京。
      鸢虽是蜂巢在京统领,但蜂巢与默营相互独立,她一个姑娘不方便在众人离开后继续住在军营里,也要暂住长州城去。

      七月上旬刚来营中,一行人走完一年光景,叩响了朔方军营的大门。
      七月下旬即将分别,一行人站在同一高坡上,仔细告别。

      沈煜十分不舍。
      墨照临揶揄:“这么舍不得,不如跟我们走。”
      沈煜噎了噎:“那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墨照临睨他一眼。
      鸢率先上马:“磨磨唧唧的,京中再见就是,到城中晚了,弄不到马车,你们还得再住一晚。”
      郑忻疑惑:“沈司使不同我们回京吗?”
      墨照临无奈:“郑大人,其它文官的事,文官也少管。”
      郑忻挠挠脑袋。
      净尘拍拍郑忻的肩:“止语修心。”
      沈煜看向净尘:“大师,大家回京只报北疆余寺需巡,你别拆穿我。”
      净尘竖掌:“出家人不打诳语。”
      沈煜瘪嘴,眼巴巴地看着老和尚。
      净尘又道:“老衲此番只巡了各大寺,尚有一些京周小寺想去看看,一时半会儿不入京城也不回无垢寺。”
      众人相视而笑。
      军中守卫帮着将几人行李挂到马背,待翻身上马,郑忻挥手:“沈司使早日回京,届时下官一定好好感谢……”
      鸢:“打住!”
      墨照临:“内部打官腔罚银子。”

      一行人在近午骄阳中打马而去,沈煜在高坡上看着几人身影,直至变成小点再看不见,才转身回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再陪陪将军,他便回京。
      他有自己的抱负,如今更有了想要与之并肩的人。

      沈煜回到营中,并未去军中帐找楚浔,也未回营帐休息,他一路询问这,找去了记事参所在。
      单铳开完例会回来,便见沈司使立在记事参营帐外,正同下头的小参吏说话。
      单铳走上去招呼:“沈司使。”
      沈煜见单铳来,记起这是上回议会时给他解释边贸细节的军官,赶紧抱拳:“这位将军,又见面了。”
      这小司使来营中好些日子似乎还不认识他与那群大老粗,单铳行了个揖礼:“沈司使,我是记事参主簿单铳,主管军中文书。”
      沈煜改揖礼:“见过单主簿。”
      单铳年有四十,虽是文官,却因常在军中,人也更不拘小节些,他直接问道:“沈司使是有何事找到这里?”
      沈煜不好意思道:“帐中无纸笔,将军又在议会,我便想在营中借一些,问了问就找到这里来了。”
      单铳道:“小事情小事情。”
      说着让人拿了一些纸张与笔墨来,又吩咐属下:“记军中帐名下。”

      沈煜见单铳直言爽利,便问:“军中拿了纸笔砚墨,也需要登记造册吗?”
      单铳耐心解答:“边疆不比京师,朔方军五军十司,队伍庞大,一针一线、一毫一厘都是军资,当然得管仔细,否则一旦铺张浪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沈煜恍然点头:“谢单主簿解惑!”

      与单铳告别,沈煜立刻回到营帐中,将从记事参借来的宣纸裁成一小页一小页,叠起来做成了一个散页小册子,他在第一页写“军学实记”,又在第二页顶端写“永业十九年七月廿三”,随后再提一行,写下第一条记录。
      军资毫厘必究,忌铺张浪费,往来梳目,以待算结。

      自这日起,朔方皎皎冷月身旁,常伴耀耀星辰。

      七月廿六,卯时破晓,楚浔踏上城墙,值夜哨兵被惊醒,刚要行礼,被楚浔压了压肩膀。
      沈煜默默跟在楚浔身后走过烽燧,月白衣袍下摆掠过潮湿石阶。
      戴着白玉扳指、骨节分明的手划过触感冰凉的弩机望山,楚浔俯身拾起地上一段松散的滚木绳索递给秦舟,随行的年轻哨兵一看,心中一惊,额角瞬间渗出细汗。楚浔并未责怪,再次拍了拍哨兵的肩,走下城墙。
      沈煜就着熹微晨光,用炭笔在小册上写下:“卯时铁壁关下巡城查哨,戍卒夜哨换岗无异,查烽火台、弩机、滚木礌石完好,然西三段滚木松弛,责在值守哨长。”

      七月廿九,辰时,校场被烈日唤醒,骑兵卷过沙地,烟尘如龙,楚浔如破军墨龙矗立在阴影中,沈煜寻了瞭望台角落一处树荫下静立。
      寒潭深眸在弓弩手齐射刹那微微眯起,如冰箭的目光追逐着箭矢轨迹,对阵骑兵在变阵间不太顺畅,等第一场演练结束,楚浔跃下看台走向执旗传令兵。
      他没有斥责,只接过旗帜快速划出三道指令,默营应旗而动,阵型变换若无声雷霆。
      沈煜观察着场中士兵神情,在楚浔下场执旗后,众将领士兵间的氛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沈煜看着场中衣袍迎风烈烈的将军,弯起嘴角,随后低下头,飞快写下:“辰时练兵督查,将军亲导执旗手,卒受鼓舞,变阵精进,身教重于言传。”
      正写着,旁观校尉笑着招呼:“沈司使,日头毒,下来喝碗酸浆?”
      沈煜展颜一笑,如青竹爽朗:“谢蒋校尉,就来!”

      八月初六,寅时三刻,楚浔起身换上夜行劲装,沈煜朦胧醒来替他绑好头发后也换上束身秋衫,两人相继走出营帐。
      粮囤暗角,两道影子划过,骤然现身,值守士立刻高声喝问,见是将军,才缓缓放下已经握在手中的鸣金锤。
      楚浔对他轻轻颔首后,带着沈煜登上了观敌楼。
      寅时四刻,楚浔取过火把,对烽燧方向划出三道弧光,片刻后,远处也回应三道弧光。

      近卯时,两人带着一身夜路寒气回帐,沈煜舀来两碗热汤置于案上,见楚浔正将他那已经着墨过半的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执笔写下:“卯前轮值突查,楼刻计时精,烽燧响应佳。”
      沈煜捧着汤碗瞧了瞧:“我写的句子可比你写的长多了。”
      楚浔伸手擦掉他嘴角泡沫,将他拉到卧榻躺下:“再睡会儿。”
      沈煜点点头,将楚浔也拉下来,和衣相拥而眠。

      日子就在这一教一学中飞速溜走。

      又一年中秋。
      京城夜色如海,海面微波推浮万家灯火。
      丞相府飞檐下,琉璃风铎轻响,如碎玉扣石,穿透前庭花厅厚帷欢笑,家人团员,围坐桌旁,席末长辈自有话聊,小辈们兀自嬉闹。
      苏静淑推开西窗,手中荷包还未绣完最后一针,但看皇城升起火焰,漫天鎏金菊丝投下满城辉光,弟弟妹妹们扑倒窗前惊呼,苏静淑眉眼含笑,指尖轻拂过手中荷包上的银线海棠。
      “淑儿。”是母亲在唤。
      苏静淑抬眸看向朝瑾瑜。
      她轻提裙角,回到桌边,执起象牙镂花箸,为长辈布菜,烛影摇红,映得她眉目温婉。

      苏顾岚忽而道:“淑儿今年,都二十了。”
      苏静淑指尖一顿,又笑,柔声道:“爷爷,是嫌弃孙女呢。”
      苏婉宁手中象牙箸轻轻点了点瓷盘,叮然有声:“阿姐莫要胡说,爷爷是怕你不嫁人,我便也嫁不出去,咱俩一起赖在府里!”
      苏静淑轻轻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苏顾岚看儿子,苏承文适时开口:“淑儿,爹爹看呐,上回你与婉儿去诗会,认识的白家公子就不错。”
      苏静淑抬眸:“话太多,不喜欢。”
      朝瑾瑜搭腔:“那翰林院吴大学士家的二公子呢?”
      苏静淑指尖轻轻拨开垂落的发丝:“听他背《玉台新咏》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一家人你说一个我说一个,连苏明远都说起朝中家世、人品、才貌俱佳的同僚,苏静淑鸡蛋里挑骨头,将京中入得了相府眼的大好儿郎们,挨个数落了一通。
      苏明焕笑得打跌:“阿姐这么挑下去,怕是到明年上元都挑不出个合心意的。”
      苏静淑指尖戳苏明焕鼻尖:“要是阿煜在,定不让你这么揶揄我。”

      一家人正热闹着,厅外传来脚步声,青缎官靴踏过台阶,帘栊轻响。
      “赶上了赶上了!”
      苏明烨一身风尘,身上还穿着轻甲披风,同长辈兄妹见过,又风风火火更衣去了。
      “这孩子,”苏顾岚摇头笑:“在外历练沉稳,一回家便咋咋呼呼。”
      苏静淑轻轻捏着指尖,二哥回来了,那岂不是……
      正思量间,苏顾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淑儿,爷爷当年操心你姑姑,也不过如此了,如今挑遍京中,你都不要,便这最后一个,你再看看吧,若还不喜欢,怕也只能赖在家里,嫁不出去咯!”
      说着,老丞相抬眸看向门外。

      苏静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廊下风灯明灭,一道修长身影立于阶前,一双桃花眼含笑望来。
      裴子云步入厅中,恭敬行礼:“刚回京,特随既霆前来,贺老爷子、侍郎大人、郎中大人,瑞霭门庭,中秋吉祥。”
      苏静淑心如擂鼓,却大惊,这,大家闺秀怎能当面挑选郎君!实在太不合礼数!
      却未发现,家人们已偷笑着相互打着眼色。
      裴子云起身,从怀中抽出一贴,递向苏静淑:“另拜帖苏家大小姐,请同赏月夜游!”
      苏静淑已不知作何反应,怀中荷包啪嗒掉到地上,她慌忙去拾,指尖颤得不听使唤。
      裴子云上前,俯身帮忙,指尖相触,如春溪入雪。
      苏静淑腾地站起来,红了脸:“裴公子何时成这登徒子德行了!”
      裴子云怔了:“啊?”
      朝瑾瑜噗嗤一笑:“淑儿,你看这是什么?”
      苏静淑红着脸,看向母亲,但见桌上匣中陈列,她一一拿起看过,苏裴两家爵位名帖、裴家定帖、锦金帖……
      不是裴子云突然登徒子,而是她还不知道母亲已经将她的婚事定了!
      “什么时候……”苏静淑又惊又喜。
      苏婉宁挽着姐姐的手:“你以为大伯、伯娘眼就那么拙呢?怎么样,这回满意了吧?哈哈哈”
      众人笑。
      裴子云上前伸出手:“不知,我这登徒子,可否邀未过门的妻子,中秋同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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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锈火持衡》已连载,赛博朋克末世剧情[末世双王炸/冷静疯&欢脱疯/毒舌智性军医攻×粘人疯美技术受],求收藏,拜托拜托~ 20260618:《焰归》番外暂时告一段落,本来还想写重逢,又不想一个番外又臭又长,就这样,剩下故事会发生在他们的世界里。谢谢大家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