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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长熙 屋外,晨光 ...

  •   屋外,晨光映在窗棂,沈煜在账中醒来,迷迷糊糊,摸了摸身侧,说好陪他懒觉的人不见了!
      轱辘翻身坐起来,一转头,见楚浔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窗边四平踏上,正翻看古籍。

      “醒了。”楚浔放下书。
      沈煜揉揉眼,丝质中衣的袖口从腕间滑落:“又起这么早,说好了赖床的。”
      手腕上胳膊上红痕未消,楚浔不动声色地移开眼:“不想出去玩?”
      沈煜瞪他:“又这样,每次说好了让我多睡都食言!还总拿吃喝玩乐坑蒙拐骗!”
      楚浔笑。
      沈煜掀开被子穿鞋:“禁止行军打仗!禁一个月!”
      楚浔替他穿衣戴冠:“这不能听你的。”

      门外观夏收回推门的手,看林煦:“煦哥,咱俩告老还乡吧?”
      照顾起居的事都被将军做完了。
      林煦看了看自己的刀,叹气,护卫之责,也被将军包揽了。
      朗元笑:“不如我们去打马吊,叫上鸢姐?”
      二人立刻忘记惆怅,与朗元一拍即合,将两个主子与专用车夫博满扔了。
      博满站在廊下,看着两人走远,今日,能不能换个班啊?

      沈煜穿戴整齐,用过早膳,与楚浔并肩出府,坐上马车。
      博满问:“将军,往哪儿去?”
      楚浔将沈煜揽住:“随便逛逛,煜儿想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
      沈煜抬头:“我还以为你要说,先如何如何,后如何如何,再如何如何。”
      楚浔低头看他:“今天随意一些。”
      沈煜笑着窝回他怀里:“我喜欢你散漫的样子。”
      昨夜里,沈煜说了一大堆“我喜欢”的句式,楚浔现在听不得这个。
      他伸手捂住沈煜嘴巴,对博满道:“走吧。”

      临近年关的京城喧腾着蓬勃的喜庆,沈煜将帘子卷起,趴在窗边,楚浔撑着额角静静地看着他。
      沈煜不时指着某处,讲述过往,时而大笑、时而皱眉、时而惋惜。
      鲜活模样映在深情眼中,牵起嘴角弧度。

      马车缓缓驶过京城街道,东街、澄铜大街、城隍庙、机巧坊、玉澜天街,未在任一处停留。
      楚浔伸手理了理沈煜被寒风吹乱的碎发:“不下去看看?”
      沈煜将他的指尖捏在手心:“我想看的,已经在眼前啦!”
      楚浔笑着垂下眼睛。
      他总是拿沈煜这些甜酿到人心里的话没有办法。
      沈煜缩回去挨到楚浔身边,玩儿起他手心的茧子:“你是怕我去了北疆会舍不得京城?”
      楚浔心中微暖:“如果你想留在京中,我也……”
      沈煜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摇动:“非也,非也,我知晓你想做什么,也知晓自己想做什么。”
      楚浔愣怔一瞬,轻声:“嗯。”
      是了,这才是沈煜,即使心有牵挂,也不会为此束缚手脚,他知晓自己的天地。

      年关前的日子就在这喜庆热闹与平静中溜走,两人晨起或逛逛京城,或看看好友,或回家陪陪父母长辈,一日结束再回府,窝在属于两个人的小天地中。
      一晃眼,便是除夕,热闹后,又是一年大朝会,今年这遭,在全境肃清、罪王伏诛之后,变得格外有意义。

      永业二十年,初一。
      九重宫阙开,旭日初升,金光破云。
      文武百官,云鹤绯紫,登高庙堂,绫帝宣赦天下,功臣论功行赏。

      “宣,东府总兵梁绍靖!”
      “宣,顺天府总兵沈慎嵩!”
      “宣……”
      常德临高唱之声清越悠长,穿透殿宇。
      功臣们按序出列,甲胄铿锵与锦袍摩挲之声不绝于耳,恩旨一道道颁下,万岁之声起伏。

      众人归列,礼部尚书侯岑举黄绫出列,常德临接过,徐徐展开:“骠骑将军、朔方军统帅、京郊暨京畿城防总卫总领,楚浔,出列听封!”
      武官袍服带起风声,楚浔大步而出,礼毕立于大殿之中,长身玉立,锦袍流纹的光映在沈煜眼中,似流霞,似金铭。

      宣封之声,高震琉璃。

      “社稷之安,赖肱骨之力,山河永固,仗忠烈之心。
      今有衡府楚氏子浔,二十载磨砺成峰,禀霜雪之资,负山河之重。
      朝中有奸,暗通北戎,祸乱盐铁,荼毒民生。
      卿佐朝纲,持剑镇贪,秋猎之变,挥师定乱。
      后竖盾北境,力巡查、佐拔蠹,内安社稷。忠勤智勇,冠绝朝野。
      兹特封为焰靖侯。
      焰者,赤诚如火,破暗驱寒,如尔初心不灭。
      靖者,平定安邦,守土护黎,如尔终生之志。
      许开府建牙,总治衡府军事,永镇国门。另赐丹书铁券,图形凌烟!”

      群臣惊,百官叹。
      异性封侯,兼以开府建牙,总制一府,实为百年来未有之重寄。

      楚浔凤目凝威,深深叩拜:“臣,楚浔,叩谢天恩。效忠贞,卫国门,万死不易。”

      内侍奉上侯爵印绶、冠服,同赐镇国天宪。

      云绫立于高台:“楚侯,天宪定北,如朕亲临。”

      天光骤然亮起,日光穿破云层,照在殿中《大胤疆域图》上,皇帝目光投向北疆那片苍茫之地。

      侯岑再捧卷轴而上:“伏惟陛下,承天景命,四海初靖,百蛮宾服,仰观天象,付察民心,谨奏请改元‘长熙’,取长安永固、熙和盛世之意,以应新运,以垂鸿业!”
      云绫接过玉玺,亲自于改元诏书钤下大印:“准奏!”
      殿外钟鼓齐鸣,群臣高呼:“长熙!长熙!长熙!”

      长熙元年,大胤有一个百年之始。
      灵武大帝遥点北境,命焰靖侯为北征大元帅,调全境精骑十万,步卒二十万,三月集结,渡桑鲁、出昆山,直指北戎王庭。
      北伐!北伐!北伐!
      天威浩荡,盛世宏图,如日初升。

      朝会散,宫宴开,群臣欢腾。

      御书房中,君王在上,沈煜跪于金砖,脊背挺得笔直。
      云绫批完手中奏章,抬眼,眼前的人,官袍加身,眉目间沉淀着沉静与锋芒,已不是当年那个稚嫩少年。

      “不同他们在前头对酒,来朕这儿跪着,想求什么?”皇帝幽幽开口。
      沈煜伏叩在地,声音清朗平稳,一字一句:“臣,叩请外调北疆,驻互市司,协理边贸。”
      手中朱笔悬停,云绫道:“春闱五魁,礼部观政一年八个月,巡寺肃清有功,他们都赞你可堪大用。留京入翰林,或转任六部实缺,皆是坦途。”
      沈煜抬起头:“臣知。”
      云绫搁笔起身:“边疆苦寒,若开互市,便是百事待兴。战事将起,更是举步维艰。”
      沈煜看着皇帝:“臣亦知。”
      云绫再问:“要去?”
      沈煜毫不犹豫回道:“要去。”
      云绫看他半晌,正色:“说说吧。”

      沈煜伏跪三百,再起身,眉目清明,眼神坚定。
      “臣十六入京,十七入仕,承蒙圣上抬爱,领观政之职,入礼部、查僧录、上莲华、巡天下寺,两载所见所历,无不与一人有关,所行之路无不指向一个归处。臣不敢欺君罔上,故陈此情。然,其为因,而非果。陛下曾言,臣乃天子门生,天子门生之责,非安坐京中,而应为君分忧。臣前途将启,深思熟虑,焰靖侯即将北征,待战事结束,边疆百废待兴,臣愿往之,惟以商固边,以互市养民,与侯爷一同,守一方疆土,安一方民心。”

      别的老油子,定会将私心裹在家国天下里头,好让他这个皇帝感念臣子忠心,忧国忧民,不得不允,沈煜倒好,一开口,就把焰靖侯放在前头。

      云绫听完,许久未说话,眼见着沈煜眼神儿左右乱飘了,才故意问道:“若朕不许呢?”
      沈煜立刻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瘪起嘴巴:“那臣必定十分难过,不过也只得留在京中,陛下让臣去哪里,臣就去哪里。”
      沈煜已经做好打算,若真不能跟着楚浔去北疆,那他定要找些尽量往北边跑的差事来做。
      “就知道你。”皇帝哪能看不出他的小九九,抚掌笑起来:“若朕让你去,你保证把商路开起来?”
      沈煜猛力点头:“臣保证!”
      皇帝提起笔,笑道:“去吧,方才你来之前,焰靖侯已经来过,这会儿,应在宫门处等你。”
      沈煜小心翼翼地问:“侯爷来做什么?”
      皇帝头也不抬:“退了朕一堆军功赏赐,说要朕给你赐个字。”
      说着,云绫将方才写好的两个大字拎起来:“常德临,给沈卿看看吧。”

      常德临将御墨接过,放到沈煜手里。
      沈煜低头一看,宣纸上写着“羲和”二字。
      皇帝道:“焰靖侯说,耀空昭世,是为羲,同舟共暖,是为和。沈卿,这便是你的字了。”
      三拜叩谢隆恩,沈煜赶紧爬起来往宫门去。

      不顾常公公手忙脚乱地招呼,沈煜捏着手中御墨,在御道上一路小跑,在离宫门不远处,远远看见静静等在宫门处的楚浔。
      楚浔见他出来,迎过去,沈煜跑得更快,没等他走两步,沈煜飞跑过来,扑了个满怀。
      常德临咳咳两声,挥挥手,宫门下,侍卫太监们纷纷面壁。

      楚浔愣神一瞬,笑开来,搂着沈煜没松手:“怎么跑成这样?”
      沈煜离开他的怀抱,扬了扬着手中宣纸,更用力地扑进玄色大氅里,嚷嚷着道:”我最喜欢你了!”
      楚浔对常德临颔首,揽着沈煜走出宫门,微微低头,轻声说:“好巧,我也是。”

      除夕上元过,该相聚的聚过了,该告别的也告别过了。
      回北之行,启程在即,将军府中,沈煜抱着暖炉看着众人清点箱笼。

      观夏抱着层层叠叠的衣袍来:“公子,这些旧衣常服还要吗?”
      沈煜伸手翻了翻:“要,怎么不要。”
      他一件一件拎给观夏看:“这件,是浮白仙居时,侯爷穿过的,这件,我记得是接风洗尘宴那日穿的。”
      又往下翻了几层:“这个……啊!永昌候府赏梅宴。你可没见着,那些个夫人小姐,看着侯爷都挪不开眼,对对,还有这个……”
      观夏连忙掐了他的话头:“停停停!我都收着,带去北疆,公子往后想看侯爷穿哪件自个儿说去。”
      说完抱着衣服跑了。
      “诶!”沈煜看着连后脑勺都对他透着嫌弃的背影,可惜道:“我还没说完呢。”
      观夏无视自家公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翻着手中旧衣:“侯爷的衣服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色儿,也不知道公子那眼神儿,是怎么认出来的。”

      鸢与博满抱着一堆书本从沈煜身边路过。
      “公子!您挪挪,咱过一下。”博满依然声如洪钟。
      沈煜挪到左边。
      鸢用胳膊肘挡了挡:“哎!哎!倒了倒了!”
      沈煜赶紧伸手扶了扶鸢手里垒了老高的厚厚籍册:“我来搬吧。”
      鸢惊恐地退后三步:“别!被将军看到了得让我把手里的书都抄了。”
      博满劝道:“公子还是回屋吧,大冷天儿的,您杵在这儿也没啥事儿做。”
      鸢附和:“对对,您赶紧进屋去,看看话本吃吃零嘴儿什么的。”
      两人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抱着书溜溜地走远。

      一群人各忙个的,就连林煦都跟着朗元去了兵器库。
      沈煜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所及,在满院子箱笼竹篾编筐间往来穿梭的亲兵仆从们纷纷转开头。
      公子,您别来,您老实呆着。
      沈煜叹气,他好不容易想勤快一回来着。

      楚浔交接完京中差事,进宫商定了今春北进事宜,回来的时候,府中前后便是两幅画面。
      府门到后院一路,摆满了箱子,朗元拿着一卷三尺长的单子,一箱一箱清点,观夏指挥着大伙将各式五花八门的物件码进箱笼。
      再看湖边角亭,府中唯一的闲人,仰在躺椅上,拢着厚绒毯,烤着小炉子,话本盖着脸。

      睡着了?
      楚浔穿过忙碌的一边,悄声步入亭中,还未走进,便听沈煜青天白日做大梦,说的是:“这回行军打仗,该我做主了……”
      “……”
      楚浔看看天色,日头正中,早春暖阳正好,思量一瞬,也不管那青天白日,大步上前将椅子上的人扛了起来。

      颠转中,沈煜惊醒,反应过来时,已被扛着往濯缨居走。
      “阿浔?”楚浔步子迈得极大,晃得沈煜不得不紧紧抱着他得脖子:“我正睡着呢,这是干什么?”
      楚浔侧头掀起眼帘,揶揄道:“让你在这京城最后做一回主。”
      “……”从脖子根儿红到脑袋顶,沈煜嘴硬道:“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浔直接问道:“想回房,还是想去沐芳斋?”
      沈煜瞪着眼睛看天,捶他肩膀:“楚静深!光天化日之下,你越发没脸没皮了!”
      楚浔脚步不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皮,无用。”
      说完跨进濯缨居院子,脚步直接往通往沐芳斋的小道一拐:“以后得将红枫泉的热汤,给你引到总督府里去,或在侯府里修一处更大的,如何?”
      沈煜放弃要脸,趴在楚浔肩膀上,看着俊美侧颜。
      圣上,边境互市商路要是一时半会儿没开起来,可绝不能怪臣,实在是楚卿红颜祸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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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锈火持衡》已连载,赛博朋克末世剧情[末世双王炸/冷静疯&欢脱疯/毒舌智性军医攻×粘人疯美技术受],求收藏,拜托拜托~ 20260618:《焰归》番外暂时告一段落,本来还想写重逢,又不想一个番外又臭又长,就这样,剩下故事会发生在他们的世界里。谢谢大家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