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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去等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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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留风带着笑：“刘厂长，我这次过来，也不是想谈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我听李姐说，厂里现在存货多，我就想着，新中镇孩子多，有不少目标群体，要是您觉得合适的话，能不能让我拿些货出去走一走，试试能不能走得动。”
目标群体这个词，刘厂长还是第一次听，倒很贴切。
何留风补充道：“要是能走得动，多少也能给厂里增加一点收益。”
听完，刘厂长没有立刻接话，默不作声地靠在椅背上，半响后才说道：“你这个想法，本身倒不算什么问题。库存放着也是放着，能动一点，总比全堆在仓库里强。”
“只是碰巧，前两天有家公司在跟我们谈回收尾单，我现在要是先散给你，就没法交代了。”
何留风一愣，她也猜到事情不会这么顺顺当当。一般来说，公司要的量大，都是整批整批的回收，厂里一下子就能回笼一大笔钱，她这种小打小闹的零售根本没法比。
要是先给了她，回头那边真要货，厂里凑不齐数量是小事，要是人家公司在市场上看见同款已经被零散卖开了，难免要多想，觉得厂里一边谈生意，一边又偷偷散货，这话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放心跟厂里做买卖。
“这样吧，”刘厂长想了想，“这两天我们再和那家公司谈一谈。要是那边最后不要，这批货，我优先给你。”
何留风点了点头，也没露出失望的样子，“那您看，我三天之后再过来一趟，行吗？到时候不管成不成，心里也好有个数。”
“行，三天后我给你个准话。”刘厂长点点头。
话说定了，何留风也不好再多留，她站起身，向刘厂长道了声谢，和李惠茵一起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李惠茵看何留风不怎么说话，以为她心里难受了，先开了口：“哎哟，都赖我。之前听了一耳朵，说是市里一家公司想回收尾单，我还以为早就没下文了，谁知道还在磨着，倒让你白跑这一趟。”
何留风笑了笑：“李姐，这哪能赖你，我本来就得来这一趟。再说了，这也不算没收获，好歹还有个可能呢。生意哪有一来就板上钉钉的，不都是一回回碰出来的。”
李惠茵见她这样说，知道她是真没往心里去，也笑了：“行，看样子你以前跑单子的劲儿还在，我这是白担心了。”
“哪能忘啊。”何留风说，“当年不都是你带着我，一趟一趟跑出来的。”
“不过要我说，”李惠茵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这单子谈成的可能，也没那么大，不然我也不能不告诉你。”
“怎么说？”何留风慢下了脚步。
“你这么久没回来，可能不知道，这单子，其实算是刘厂长家里托出来的关系。”李惠茵叹了口气，“听说是他儿子的女朋友牵的线。那姑娘家里跟机关有点关系，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来头不小。这姑娘听说厂里效益不好，给她家里软磨硬泡，让他们帮厂里牵一单。”
“不过吧，那姑娘家里不是特别支持这门亲事，估计牵线这事，也没怎么花心思。”
“那家公司，其实也就是给她家面子，才过来看看。”李惠茵又低声补了一句，“真正要不要，还两说呢。人家又不缺货源，也不差这点尾单，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
何留风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刘厂长刚刚这么谨慎，这单子不光是钱的事，多少还关乎他儿子的婚事。
“那我就更不急了。”何留风轻声说，“要是真成了，总算是厂里的好事。要是不成，轮到我，也是天意。”
李惠茵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嘿，奇了怪了，这几年不见，你怎么跟出家了一样，什么事都看这么开。”
何留风被她说得一乐，笑出了声。她也算死过一回的人了，要是还看不开，岂不是白死一趟。
李惠茵和何留风并肩走在厂区里。午后的厂子慢慢热闹起来了，车间那边机器声一阵阵传过来，院子里时不时有人推着板车、抱着箱子走过。
有厂里熟人迎面看见她们，脚步顿了顿，盯着何留风看了好几秒，才恍然认出来：“哎哟，这不是小何吗？你啥时候回来的？”何留风也停下脚步，笑着寒暄。
但更多的是年轻的新面孔，一个个脸上还有没褪去的青涩，脆生生地朝李惠茵喊“李姐好”，看何留风时，大概以为她是来谈生意的客户，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一眨眼，好几年就过去了。”何留风有些感慨。
“可不是嘛。”李惠茵轻吐一口气，“你在那会儿，这些小年轻都还没影呢。”
“对了，今天下午厂里的货车刚好要去镇上一趟，你也别坐那大巴了，闷得慌，索性下午跟车回去。中午就陪我坐会儿，咱俩都多久没正经说过话了。”李惠茵朝门口停着的小货车努了努嘴，“喏，前几年市场好的时候，厂里咬牙买了辆东风小货车，专门跑送货的。”
何留风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可惜今天我得先赶回去。我女儿三点半幼儿园放学，得去接她，去晚了她会害怕。”
“哟，都有女儿了？”李惠茵有些吃惊，然后故意把脸一板，“怎么满月酒都没请我？这是生疏了啊。”
何留风一愣。
当年她怀着许今的时候，许树一刚从乡里中学调到镇上，两家人高兴得不行，说是双喜临门。许树一的父亲许建业还念叨过好几回，说孩子生下来，一定要风风光光办场满月酒。
可孩子真生了，发现是个女儿，原来说好的满月酒，就悄无声息地没了影。
“女孩子不用大办，到时候万一命薄，承受不住，反而会折福。这钱省下来，给树一给领导送送礼，你也多补补身子。”何留风自然懂得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是催着她再要个男孩。
拖到最后，许今的满月酒只是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就算完事了，所以何留风在信合乡里的朋友都不太知道。
“怎么会呢。”何留风笑得很淡，“那会儿刚搬到镇上，乱得很，也没顾上这些，就两家人吃了顿饭。”
其实李惠茵话刚说出口，心里就大概明白了。一般的农村人家，好不容易从乡里搬到镇上，家里又添新口，哪能不热闹一场，无非是觉得生了女儿，不值当罢了。她心里一阵懊恼，怪自己嘴快。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李惠茵赶紧换了话头：“哎哟，接女儿可耽误不得，那你快回去吧，那批货的事情我给你盯着。我跟你说啊，现在人贩子可多，我听说去年隔壁钱排镇，有个小孩……”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厂门口。李惠茵站住脚，有点不舍：“好不容易碰上，还没跟你好好聊呢。”
何留风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来呢，到时候你可别见我就烦。”
李惠茵被她逗笑了，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就你会贫。好了好了，快回去吧，要是没赶上幼儿园放学，可就要赖到我头上了。”
“对了，”李惠茵忽然想起什么，“你给我留个地址，过两天我说不定要去镇上跑一趟业务，要是那批货有消息了，我直接找你得了，省得你白跑一趟。”
“好啊，那提前谢谢你了。”何留风应着，从小皮包里掏出记事本，低头写下家里的地址，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方位说明，撕下那一页递给李惠茵，“许久没坐大巴，身体还真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李姐，那我先走了，你送到这儿就行。”何留风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挥了挥手。
“行，快回去吧，路上注意点。”李惠茵一手攥着那张纸，一手朝她挥着。
何留风出了厂门，沿着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土路往上车点走。太阳正高高挂在头顶，照得人的影子只有短短一截。上车点就在土路的交叉口，等车的人不多，只有一两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
不一会儿，车来了，扬起浅浅的灰尘。她上车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包抱在怀里，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等回到镇上，差不多就该去接女儿了，也不知道她在幼儿园的第一天适应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