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也没再娶》不是小橙子

2、分离

　　晚上，吃过晚饭的谢言璟回房换了一身轻便衣服，便去陪父亲母亲会客说话了。父亲母亲和表姑表母在商定表姐谢韵的婚事。

　　谢言璟看到表姐头上的簪子，好奇的问，“表姐，这个簪子是薛公子送的吗？”

　　表姐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含笑说。“正是薛公子在乞巧节的时候赠与我的。”

　　谢言璟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内心的疑问，“那表姐你呢，回赠了香囊吗？”

　　谢韵点头：“当然，我回赠了我亲手绣的香囊。”

　　“表姐，我有个朋友，就是他在乞巧节，收到了一位姑娘送的香囊，那是什么意思呢？”

　　“约莫是……那位姑娘心悦于你那位朋友吧。”

　　啊，那可不行，他连那位姑娘都没见过，对这位姑娘也没感情，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那个香囊大概是什么形状和味道呢？”

　　“淡蓝色茉莉花味的香囊，绣了一只小鸡。”

　　“小鸡？”

　　“对。”

　　谢韵忍不住失笑，谢言璟也笑了。谢父谢母和表父表母以为他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韵儿和璟儿在谈论什么好笑的事情呢？让我们老家伙也都听听。”

　　谢言璟赶忙摇头，摸了摸鼻子，“我们什么都没说”。

　　生怕父亲母亲再追问。

　　谢韵了然，声音压低了说，“女子送定情信物，一般不会送蓝色的，衣服饰品淡蓝色还好。而且上面居然还绣了一只小鸡，莫非姑娘纯粹是用来练手的。”

　　啊练手，那还好，不是喜欢他就好，终于可以舒口气了。

　　“但是也保不齐是这位姑娘呀，就喜欢蓝色。定情信物也选用蓝色的呢。”

　　啊不行，谢言璟心一揪，那不还是会耽误这个姑娘的。

　　一番对话下来，谢言璟的心像过山车一样。

　　夜深了，煤油灯被小厮吹灭。

　　谢言璟睁开眼，来到了一片茉莉花林，往前看，似乎有一位穿着淡蓝色仙裙的女子，看不清眼，回头看向他，他向前追时，女子已经走了，隐没在茉莉花林。

　　谢言璟再次睁开眼，回到了熟悉的寝室，原来是梦啊。

　　他第一次这么积极的去学堂，吃早点也比平日快了不知多少，谢母热泪盈眶，以为儿子终于要在学业上开窍了。

　　终于他早早来到学堂等着柳夫子，说是仰慕柳夫子已久，询问能否看一下他的学生们昨天的画。

　　柳夫子知道这是谢将军的小公子，也是方夫子班调皮的学生，但以为他是真心学习，便找出来了一打。

　　摸着白胡子欣慰的说到，“世子殿下，只要开悟就不算迟啊。”

　　谢言璟一张一张翻，愣是没有找到那张像小鸡的画。

　　失望的说，“夫子你耍赖。”

　　“此话怎讲？”

　　“昨天我明明听到您说有位学生的画像小鸡。”

　　柳夫子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我给你找的当然都是最优秀的画作。”

　　“可是夫子，学生就想看那张，抽象画派，独树一帜……”

　　耳边传来清脆的小银铃响声，少女身穿淡蓝罗裙如碧波轻拂，腰间系着一串小铃铛，素雅整洁。微微鞠躬，声音淡淡又好听，“柳夫子早上好。”

　　“棠姑娘早上好。”

　　“那学生先进去了。”

　　柳夫子点头。少女进去后，方跟谢世子说，“世子，这就是你想看的画的作者。”

　　谢言璟看向少女的背影一时失了神，心里都是那句绵绵的“柳夫子早上好”。被柳夫子的话叫回了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是他们的初识。

　　后来，谢言璟的祖父因病离世，皇帝敏感多疑，听信小人谗言，觉得谢将军功高盖主，谢言璟只记得那日父亲夜里被宣见之后，回来神情凝重，第二天便出了任务，几日后就传来了父亲死在了出任务的路上。母亲伤心过度，郁郁寡欢，要带他去西北驻边。临走前他在她家门外，与她依依不舍分别。

　　他说，“我定会出人头地，再回长安时，我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将军，庇护天下百姓和娶你。”

　　她说，“西北风沙大，严寒酷暑，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但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母亲到了西北不久就去世了，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了父亲母亲曾帮助过的老朋友一家，嘱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不过一年，谢言璟真的成为了像父亲一样骁勇善战有智谋和大略的将军，谢小世子成了谢小将军。而他即将回京领赏时，却听到了她已经嫁给了当时最有望登基的八王爷元泊。

　　他只记得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刚打完一场大仗，至少三年内，异族都不敢来中原捣乱了，可是那一次也是他伤的最严重的一次，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右肩膀被射了一箭，军医说若是再靠近一点，就是扁鹊来了，也治不好了。当时的体伤心伤，折磨的谢言璟生不如死。

　　少年的第一次赌气，竟换来了心上人的永远离开。

　　思绪拉回到四年后的今天。

　　谢言璟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提不起任何力气。

　　“西北的百姓还需要你，言璟，我自知不该用责任来劝你，可事实就是如此，我逍遥自在惯了，居无定所，游走四方，自可以随心所欲。但你不同，你既承担了镇守西北的将军一职，就该尽到护西北，为民生的责任。”

　　江唯庚又说，“言璟兄，你……当真是为了……听雨妹妹的死难过？”

　　这时的谢言璟难得睁开了带有水雾眼睛，没有言语，没有否认。撑在书桌上的手捂住了脸。

　　良久，他张开了口，“唯庚，你知道我多羡慕你，无欲则无求，更不用承担什么责任。而我……守住了一方百姓，却未能爱一人。”

　　“一个月前，我赴京参加元泊的登基大典，看着她与元泊并肩而坐，穿着华冠锦服，我恨不得快马扬鞭离开长安。”

　　“其实那天，我又遇见她了。当时我借口离席，郁闷的在后花园闲逛。她换了她日常爱穿的杏色衣服，似是在找什么，或者是找谁。她向我跑过来的时候，我惊喜极了。那时我想抱住她问问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开口一句‘谢小将军’，理智战胜了我的内心。她问我这次回来还离开吗？我想认真回答，但脑海中又浮现她与元泊携手的画面。”

　　“我想倘若当时谢家没有出变故，我那年没有从军出征，皎皎能等我两年，这样的画面应该是我与皎皎了。”

　　“我一时气上心来，爱恨嗔痴，怨她违背诺言，怨她家同那些墙头草一般，看谢家没落，背弃媒妁之约。于是我赌气，一扭头，违背内心，冷生生说，我已自请在西北安家，又讽刺她既为人妻，便该与人臣有所疏离。”

　　“说完那些话我就后悔万分，心想我怎么如此浑，怎么能对她说那么重的话。”

　　“其实我又问她，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等当时出征的少年郎吗，还是当风光无限的皇后呢？”

　　“我只记得当时她许久未回答，只说……”

　　谢言璟开始哽咽，“只是说‘是该有所疏离’。”

　　风吹柳叶，仔细听，又像是两颗心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