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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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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棠姑娘去世的第八天,门外的白衣袍客,也就是谢言璟的多年好友江庚看着下人打开门收回来的饭菜,依旧是满满当当分毫未动。
管家许瑞家的眉毛这些天来就没松开过,一连叹气道,“江少爷,恳请您来劝劝我们世子啊!自从八日前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后,世子便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不肯进食啊!这样下去……”
一向悠悠然的公子江唯庚一收往日的吊儿郎当,转头看向许伯,问道:“八日前开始的?”
许伯点头,江唯庚内心盘算着:“八日前,发生了什么呢?”
突然,他一震,瞳孔放大,想起了什么:“曾经的八王妃,也就是当今皇后的离世!”
江唯庚似是不敢相信这个想法,咬紧牙,一甩衣袖,迅步走进了谢言璟的书房。
推开门,里面的白衣男子坐在书桌前,头发凌乱,浓重的黑眼圈,胡子也长出了黑色短刺,目光呆滞,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右手里却紧紧的攥着一块玉佩。一身颓靡的样子,哪里有什么曾经少年将军的雄姿英发。
江唯庚走近他,故作自然的含笑说:“我从前在长安时总想跟你争个长安第一少年郎,若是当初给你投红花掷手帕的那些姑娘见了你这番模样,谁还会把花、手帕投给你?”
长安有一个七夕节,是年轻的姑娘小伙互表心意的好日子。七夕节流行互赠礼物,女子送男子礼物,寓意芳心心许之人。男子送女子簪子,寓意此女为命定之人。
谢言璟外祖父杨丞相致仕,作为女儿的谢母受恩允,陪同父亲杨丞相告老还乡。谢言璟随母亲祖父一同在扬州呆了几日。
回来的那日正逢长安的乞巧节,谢言璟和母亲风光回京。
随着马儿踏进“风调雨顺”的长安城大门,“驾~”打头阵的少年骏马飞驰。
长街上,只见潇洒少年郎,黑发高马尾,玄色长袍简洁,微露金丝边,玉扣隐闪光,衣决飘飘,气宇轩昂。
真真称当上一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路人纷纷感叹,“这是哪家的少年郎?”
也有能看出身份的人感叹,“耳闻谢将军府上小公子英俊潇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百闻不如一见,无数姑娘芳心暗许,不知是楼上哪位勇敢的姑娘喊了一声“谢言璟”,声音不算大,细细软软的。但刚好能让他听到,谢言璟顿住,往声音方向看去,正正好接住了姑娘扔的淡蓝色香囊,少年顺势往上看了一眼,可惜只看到了窗户里那位慌张的姑娘躲闪的半张脸,杏仁眼,娃娃脸。
有了先例,于是姑娘们的红花,香囊,手帕相继抛向了骑着骏马的少年郎。只不过少年郎没再接任何东西,收好了那个绣工略微拙劣,刺着像小鸡的鸟的香囊,“驾”了一声加快了马速。
后来他只觉得好有意思,他从小养尊处优,却又调皮捣蛋。他的衣服图案都是绣工顶顶好的秀女一针一针缝上去的,第一次见到针线这么差的人,小鸟绣的像小鸡一样。从小收够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礼物,如今这个丑的离谱的,反而深受他的喜爱。
只不过当时只凭楼上那一眼,谢言璟着实想不起来那姑娘是谁,但香囊布料和用香都是上上等,闻着像是茉莉花香,丝线用金线和银线交织,流苏也挂的是金豆豆,大概也是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
在夜里睡不着时,他经常会一只胳膊弯曲,靠着胳膊当枕头,另一只手拿着香囊,盯着它发呆。心想这主人会是怎样一个姑娘呢?她是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的呢?她又为何会给他扔这东西呢?
常常想着想着他就入了梦乡。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发现了。
那是在某天的大学堂,今日上午是国画课,下午是夫子点评修改。谢言璟平时也是爱捣蛋犯困的、不注意听课的学生。他们班下课了,他无聊的倚靠在学堂教室旁边的竹林,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竹子叶子。这里恰好能听到隔壁教室的声音。
教室的柳夫子在点评学生的画像。翻着一页一页的画作,都是无趣的夸奖,让谢言璟耳朵快听出了茧,直到翻到了一页,夫子无言许久,末了才言,“这位棠姓女学生画的,老夫才拙,实在不知道是把小鸡画成了小鸟,还是把小鸟画成了小鸡。也是一种天赋,但老夫明明记得,老夫从未让你们画过小鸡。”
谢言璟脑海里浮现那只绣的离谱的香囊图案,于是他忍不住咯咯咯笑开了。
少年一抬眸,对上了对面教室坐在靠墙位置的、脸颊粉红的少女的杏仁眼。两眸对视,少女最先别开了眼睛。
诶,奇怪,他怎么也感觉脸颊烫烫的。
好了,他大概知道那日那个又勇敢又胆小的姑娘是谁了。只差确认一下。心想等隔壁班下课了,看看隔壁班的画稿。
这时,一个巴掌拍向他后背。
“好啊璟兄,你居然在这儿,让我好找!”
本来正在想事情的谢言璟被这一拍差点没吓个半死,赶忙拍了拍胸口顺气。
“哎呦江二你要吓死本小爷!”
江唯庚揽过他肩膀,“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胆小了?”
向四周看了看,“这也没啥啊。”
谢言璟没说话,“哼”了一声。脸上还有些许刚才受惊后的慌张。
“下学堂后去踢蹴鞠不,璟兄?”
踢蹴鞠,着实让人心动。谢言璟看向那个教室,教室还没有下课,于是他忍住了踢蹴鞠的心,摇了摇头。“不去”
江二纳闷了,谢言璟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挠了挠头。
“行吧,那我跟萧五他们去啦。”
谢言璟应允。继续依靠在竹林下等人下学堂,等着等着,听着蝉鸣声和夫子的教导声,谢言璟进入了梦乡。
没错,他睡着了!
睁开眼是来接他放学的侍卫风竹,“少爷,少爷~”
谢言璟迷蒙的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微微暗了,学堂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谢言璟看向空荡荡的教室,一只手撑了撑脑袋,懊悔了一下。
转而,“走,去蹴鞠场。”
谢言璟起身,和风竹愈走愈远了。
另一边的教室里,“郡主,外面睡觉的人都走啦。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少女坐在靠窗的后面,撑着脑袋,一遍一遍改着画。那是从外面望去竹林刚好能挡住的地方。
棠皎举起刚画完的画纸让阿蓉看。
“蓉蓉你看,这回像凤凰了吗?”
“郡主,比之前相像程度多了一成”
棠皎终于满意了,在斜下方署上了自己的字
“棠、听、雨”
“走吧蓉蓉,我饿了。”
“好呢郡主。”
一主一仆也离开了教室,书桌的课本里,多了一张署着名字,画的像乌鸦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