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潮神》月下琴弦

4、药谷里的猪队员

　　辰时一过，外门执事堂贴出告示：

　　“杂役沈潮，勤勉可嘉，即日起调入药谷，为采药童子。”

　　消息像风卷过残雪，杂役院一片哗然。

　　“那废物走了狗屎运？”

　　“听说昨夜粪坑闹鬼，他离得最近，竟没死？”

　　“药谷啊，油水最多的地儿……”

　　沈潮蹲在井边涮木桶，仿佛没听见。桶壁倒映出他微微翘起的唇角——目标二，达成。

　　铜环轻震，幽蓝数字闪：06:15:33。

　　……

　　药谷在云岚宗后山阴面，三面悬崖，一谷云雾。外门弟子都传：宁可去断水崖面壁，也别进药谷当差。因为——谷主柳妍。

　　柳妍，炼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外号“美人蛇”。

　　她生得冷白纤弱，声线却带钩子，笑一笑，能把男修魂勾走半条；再笑一笑，剩下半条也保不住。传闻她修炼《摄魂媚体》，专□□魄，药谷里失踪的童子，每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沈潮站在谷口，仰头望见一条青藤垂下，藤尖卷着尺长赤练蛇，蛇信吞吐，像在打量新口粮。

　　“新来的？”女子声音飘过来，轻得像雾。

　　沈潮循声望去——柳妍立于十步外，素衣胜雪，袖口绣着小小药鼎，鼎耳却缀着锋利银钩。她腰间系一条青玉链，链坠垂到膝弯，行走间叮叮当当，像催魂铃。

　　沈潮立刻弯腰，行了个杂役礼：“柳长老，弟子沈潮，奉执事堂之命，前来听用。”

　　柳妍指尖挑出一缕灵力，随意缠住沈潮手腕，探得炼气二层，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杂灵根？倒也省事。”她转身，玉链脆响，“随我来。”

　　……

　　药谷分三圃：外圃种十年药，中圃百年，内圃五百年以上。沈潮被分到外圃，每日松土、除虫、记录药性。

　　看似清闲，却处处是坑。

　　第一日，他奉命给“赤火芍”除草。赤火芍属阳，偏偏旁边混生一株阴性的“寒泪草”，两者根系交缠，一拔错，药力全毁。柳妍出现得恰到好处，美目一扫，声音温柔：“赔吧，按市价五十灵珠。”

　　沈潮兜里只有三粒养元丹，折合十五珠。他垂眼，似被吓得手足无措，袖口却悄悄弹出一点粉末——昨夜用废泉灵气熬制的“诱灵散”，可把赤火芍药性暂时抽离，转嫁给寒泪草。

　　半柱香后，寒泪草枯萎，赤火芍愈发红艳。柳妍挑眉，第一次正眼看他：“有点意思。”

　　第二日，柳妍扔给他一本《灵药辨异》，限定一夜背完。书厚三寸，字数三万。沈潮回房，把书摊在桌，铜环贴向封面，幽光扫过——借潮·记忆复刻，启动。
　　十息后，整本书被拓入宝鉴虚室，任他调取。翌日考核，柳妍随口问了三味冷门辅药，沈潮对答如流。美人蛇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记性不错，明日随我进中圃。”
　　……
　　中圃多雾，雾气带毒。柳妍给沈潮一枚“避毒丹”，丹面却有一道极细裂纹——丹魂已泄，服之可避毒，却也等于把自身精魄开一条缝，供她摄取。
　　沈潮双手捧丹，感激涕零，当场吞下。丹药入腹瞬间，借潮灵气化作薄膜，把裂纹完完整整“复印”下来，再反向包裹——柳妍若敢吸，吸走的只会是废泉杂质。
　　雾行半里，柳妍忽然止步，回身探指，直点沈潮眉心。指尖未至，香风先临，一缕粉红雾气顺着她袖口爬出，蛇一般缠向沈潮脖颈。
　　《摄魂媚体》·“牵丝”！
　　沈潮眼神瞬间“迷离”，身体晃了晃，像被抽掉骨头，软软倒下。柳妍伸手揽住他腰，指尖按在他颈侧动脉，感受血液奔涌的节律，满意地轻叹：“血气旺盛，处子元阳，正好做药引。”
　　她俯身，唇贴近沈潮耳廓，声音甜得发腻：“别怕，疼一下，就过去了。”
　　就在樱唇将触未触之际，沈潮眼皮微睁，眸底幽蓝一闪——借潮·冰心诀，未来版。
　　寒气自丹田炸开，沿脊背直冲百会。柳妍只觉一股冷到灵魂深处的颤栗扑面而来，她缠在沈潮身上的粉红雾气竟被瞬间冻成碎晶，簌簌掉落。
　　“你——”柳妍骇然后退，半步之差，她引以为傲的媚体被破，经脉反噬，嘴角溢出一缕殷红。
　　沈潮却像刚睡醒，茫然睁眼：“柳长老，我……
　　我怎么了？”他低头看自己双手，瑟瑟发抖，“雾气有毒？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柳妍惊疑不定。她探脉——沈潮体内除了避毒丹的药力，再无半点异种灵气，仿佛方才那道冰心诀只是她的错觉。可唇边血腥味真实存在，提醒她：眼前这杂役，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无妨。”柳妍压下翻涌气血，笑得愈发温柔，“你体质特殊，适合炼丹。明日，随我进内圃。”
　　沈潮“吓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违抗，只能连连点头。那惶恐模样，落在柳妍眼里，更像一只误入蛇窝的兔子——可怜，又好拿捏。
　　……
　　夜深沉。
　　沈潮盘坐在外圃草庐，铜环静静悬浮，投出光幕：
　　【目标三：内圃·紫丹参】
　　【守护：赤火蟾（幼）】
　　【风险：柳妍暗中窥伺】
　　【收益：灵潮节点+1，借潮时长+十五息】
　　沈潮屈指轻弹，一缕幽蓝灵气在指尖游走，像一条乖巧的小蛇。白日那粒“避毒丹”被他用借潮灵气完整解析，丹方、火候、裂纹分寸，尽在心底。
　　“想拿我当药引？”少年低笑，声音轻得像风，“正好，我也缺一枚‘引蛇出洞’的饵。”
　　窗外月色苍白，照在药谷层层雾霭上，像一张巨大的、等待猎物的网。
　　而网中央，美人蛇已悄然张开了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