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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袭与粪坑第二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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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云岚宗外山灯火尽灭,唯有北风掠过枯枝,发出细碎的骨裂声。杂役院一排茅屋像被墨汁泡过的棺材,鼾声、磨牙声、尿桶滴漏声混在一处,透着霉味的暖意。
沈潮蜷在通铺最外沿,脸朝墙壁,呼吸均匀。铜环贴在他腕内,幽蓝数字静静闪烁:07:12:45。借潮冷却已过,灵种却还未发芽——他在等。
等赵勾。
墙外传来三声猫叫,短促、沙哑,像被掐住脖子。沈潮睁眼,瞳孔里映着窗纸外晃动的黑影,一共三道。
“炼气七层、六层、六层……”他无声地默数,指尖在草席上轻轻划过,留下三道浅痕——杀人的顺序。
门闩被薄刃拨开,发出极轻的“嗒”。寒风灌入,灯芯未燃,黑暗里只听衣袂猎猎。三道黑影分散,一人守窗,一人堵门,居中者肥硕——赵勾。
沈潮背对众人,似在梦中磨牙,声音含糊却刺耳。赵勾眼中血丝暴涨,白日那股诡异的寒意又在脊背爬升,可此刻他炼气七层灵力澎湃,再无退路。
“动手!”赵勾低喝,右手并指如刀,直劈沈潮后心。另外两人同时扑向通铺,手起掌落,灵力化作风刃,欲将整排杂役震晕——他们只想杀一个,却不能让目击者醒来。
指尖距沈潮脊背半尺,赵勾忽觉脚踝一紧,像被铁箍扣住。下一瞬,地面“活”了:干裂的木板缝隙喷出细小水柱,带着腐臭与冰碴,瞬间爬满三人的小腿。
“灵压陷阱·废泉返潮。”沈潮在心中默背,这是他给借潮产物取的名字——把白日偷来的半成灵气,混以废泉杂质,埋于铺下,专锁炼气中期经脉。
陷阱触发,三人灵力同时一滞。赵勾只觉丹田像被塞进一块冰,火属性灵力与寒气冲撞,经脉噼啪炸响,境界被生生压到炼气三层。
“有埋伏!”左侧狗腿尖叫,声音未落,黑暗里已亮起一线微光——那是沈潮的扫把,竹柄被削成剑形,裹着借潮灵气,亮得如同萤火,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剑意。
“云岚基础剑法·第十三式——折江。”
剑光掠过,尖叫戛然而止。竹尖精准点在狗腿喉结,灵气炸开,血珠呈雾状喷在窗纸,像一幅泼墨残梅。尸体软倒,发出闷响。
右侧第二人骇然后退,脚却被废泉寒气冻在地面。沈潮“踉跄”起身,似被血雾吓到,双手乱舞,扫把剑反手一撩——
“第十二式——回风。”
剑风呈半月形,贴着对方颈侧扫过。那人眼珠凸出,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气管被割开一半,又被寒气瞬间封住,只能发出“咕咕”漏风声,缓缓跪倒。
赵勾睚眦欲裂,肥硕身躯在寒气里发抖。炼气七层的骄傲被两个呼吸碾成碎渣,他怒吼着燃烧精血,强行冲开部分压制,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刃口淬着幽绿——“破法毒”,杂役沾之即亡。
沈潮似被吼声吓呆,抱扫把缩到墙角。赵勾踏步,匕尖直刺心口。一步、两步……第三步落下,木板“咔嚓”断裂,赵勾整个人坠入黑暗——那里早被沈潮撬空,下面是杂役院最深处、最臭的粪坑。
“噗通!”
冰冷、粘稠的粪水灌入口鼻,破法毒与秽气相冲,赵勾体表霎时浮起黑紫纹路,灵力像被撕开的布匹,四散溃逃。他想跃起,坑壁却布满借潮灵气凝成的薄冰,滑不留手;每一次挣扎,都只能让他沉得更深。
沈潮走到坑边,蹲下,像看一只落水狗。幽蓝数字在腕内闪:07:11:30。借潮还剩五息,他本可一剑了结,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让赵勾活着,比死更有用。
沈潮抬手,竹剑划破指尖,血珠滴落,在粪水表面绽开细小涟漪。他低声念咒,血珠凝成一枚“灵种·续”,顺着涟漪沉底,没入赵勾眉心。
“师兄,欠我的,慢慢还。”
五息结束,废泉寒气退散,境界压制解除。赵勾在粪水里扑腾,终于抓住坑壁绳索,探出头时,只看见少年背影——瘦,单薄,抱着扫把,像抱着一柄尚未开锋的剑。
沈潮回头,露出一个杂役该有的、谦卑又惶恐的笑:“赵师兄,你……你没事吧?我、我去叫人——”
“站住!”赵勾怒吼,却不敢追。寒意犹在经脉乱窜,他摸不透对方底细,更摸不透自己为何两度栽在同一废物手里。毒匕已沉底,面子也沉底,他只剩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今晚之事,敢说出去半句,我让你生不如死!”
沈潮“吓得”一抖,扫把掉在地上,连连点头。他转身跑向院外,脚步声慌乱,像一只受惊的鸡。可若有人借月光细看,便能看见少年眼底,那抹冷静到近乎冰凉的笑。
……
次日清晨,杂役院炸锅——粪坑浮出两具尸体,喉间剑痕细如发丝;赵勾执事披头散发爬在坑沿,浑身粪水,眼神空洞,像被抽了魂。
执法队赶到,灵识扫过,却只捕捉到杂役们杂乱的灵息——沈潮混在人群,气息羸弱,脸色苍白,像受惊的鹌鹑。队长皱眉:“炼气三层都不到,凶手?”
赵勾被扶起,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灵种在丹田潜伏,像一条冬眠的蛇,提醒他——若想活,闭嘴。
沈潮站在外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沾着一点粪水,他随手蹭在草上,动作细致,像在擦拭一柄刚出鞘的剑。
刘管事脸色青白,指挥人抬走尸体,嘴里骂骂咧咧:“晦气!定是外敌潜入!”
人群骚动,有人后怕,有人幸灾乐祸。沈潮抬头,目光穿过乱哄哄的院墙,投向更远的山巅——那里,朝阳正升起,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夜色。
铜环在袖内轻轻震了震:06:59:50。
倒计时仍在走,滴答,滴答。
而粪坑之上,新的种子已落。